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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崖双生劫:医女救将,异世魂醒(一)   雨崖双 ...

  •   雨崖双生劫:医女救将,异世魂醒

      终南山的初春,峭壁像被巨斧劈开,裸露出嶙峋的筋骨。料峭的寒风卷着尚未散尽的冬意,在深谷间呜咽盘旋。沈半夏单薄的身影紧贴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腰间一根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另一端牢牢系在崖顶一棵虬劲的老松根部。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几尺外,一株从石缝里倔强探出的植物——七叶重楼!叶片肥厚如掌,顶端顶着一朵奇异的紫花,根茎在潮湿的苔藓下若隐若现,色泽暗黄,正是解毒圣品!沈家《青囊秘录》中记载,此物生于绝险之地,可遇不可求。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碎石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被浓密树冠遮蔽的幽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近了,更近了!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肥厚的叶片……

      “杀——!”
      “保护少将军!”
      “放箭!一个不留!”

      凄厉的嘶吼与兵刃交击的锐响,如同滚雷般骤然从头顶崖坪炸开!声音近在咫尺,饱含绝望与疯狂!

      沈半夏浑身剧震,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采药的专注瞬间被撕得粉碎,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她猛地蜷缩身体,死死贴住冰冷的崖壁,恨不得将自己嵌进石头里。头顶,碎石泥土混着血腥味簌簌落下,砸在她头上、肩上。

      “少将军!走啊——!”一声泣血般的狂吼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沉闷声响,伴随着树枝被砸断的噼啪声,从下方浓密的树冠深处传来,越来越远,最终归于死寂。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绝望的呐喊,濒死的闷哼,躯体砸落林间的恐怖声响,如同地狱的鼓点,密集地敲打在沈半夏紧绷的神经上!

      她死死捂住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里衣,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是谁?是谁在上面厮杀?少将军?难道是……

      念头未落,一个更加清晰、带着破空锐响的声音传来!
      “咻——噗嗤!”
      是箭矢入肉的闷响!

      紧接着,一个低沉压抑、却带着玉石俱焚般决绝的声音响起,穿透风雨,狠狠砸进沈半夏耳中:
      “崔思过!此仇,黄泉下……必报!”

      话音未落,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苍鹰,带着淋漓的血光,从沈半夏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崖边,决绝地一跃而下!那身影在急速下坠中翻滚,重重撞在几层横生的粗壮树枝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下坠之势稍缓,最终消失在下方那片如同墨绿巨兽之口的茂密树冠之中,再无动静。

      崖顶的厮杀声骤然停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崖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都解决了?”
      “二十几个,加上姓周的,全下去了!”
      “这鬼见愁的断魂崖,几十丈深,底下全是毒瘴和吃人的老林,神仙掉下去也得摔成肉泥!”
      “便宜他了!走!回去复命!崔大人定有重赏!”

      脚步声和得意的交谈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悬崖的另一端。

      沈半夏紧绷的身体几乎虚脱,冷汗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额角滑落。她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被目睹惨剧的惊悸交织。她下意识地想去抓紧腰间那根救命的绳索,寻找支撑点爬上去。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断裂声,在腰间响起!是绳索承受了过久的摩擦和雨水浸泡,终于在这最不该断的时刻,骤然崩裂!

      “啊——!”

      失重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沈半夏!眼前景物疯狂上掠,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她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惊呼,身体便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向下方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墨绿深渊!剧痛从后背传来,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冰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水珠,持续不断地滴落在脸上。不,不是水珠,是雨。淅淅沥沥的春雨,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和生机,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脸颊、额头、脖颈。

      沈半夏的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后脑勺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闷痛欲裂。湿冷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沈半夏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预想中地狱般的景象,而是一片被雨水洗刷得异常干净的……原始森林?巨大的、叫不出名字的古木参天而起,虬结的树根如同巨蟒盘踞地面,浓密的树冠交织成一片深绿的穹顶,雨水顺着宽大的叶片滴落,形成细密的水帘。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浓烈的草木腐殖质气息和泥土的腥气。

      这是哪里?非洲?热带雨林?不……不像……刚才那声音……

      沈半夏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猛地扭头看向十点钟方向!

      透过朦胧的雨幕和低矮的灌木丛,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碎玄色甲胄的男人,仰面躺在积水的泥泞中,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残破雕像。雨水冲刷着他脸上、身上的血污,露出一张极其年轻却苍白如纸的脸庞。剑眉紧蹙,即使昏迷也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痛和倔强。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下方,一支粗长的狼牙箭深深贯入,箭羽兀自微微颤动!鲜血正混着雨水,从伤口处一股股地涌出,将他身下的泥泞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沈半夏的呼吸瞬间停滞!这不是幻觉!那个声音……是她自己的思维?不,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一个叫“沈半夏”的国际医疗救援专家的记忆和知识库!非洲,埃博拉疫区,汽车炸弹,冲天的火光……无数混乱的碎片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剧烈的头痛让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冰冷的衣物。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一个是长安太医之女,避世终南采药为生;一个是行走在死亡边缘、对抗烈性瘟疫的现代医者——在她的意识深处激烈碰撞、融合!

      我是谁?沈半夏?沈半夏?

      就在她颤抖着想要转身逃离这片死亡之地时,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暴雨吞没的呻吟,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绊住了她的脚步。

      “呃……”

      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濒死的痛苦和挣扎,从尸堆深处传来。

      沈半夏僵住了,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快走!但医者血脉里流淌的本能,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固执地灼烧着她的犹豫。她想起了祖父的教诲:“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见死不救,非仁术,乃大贼也!”

      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片令人心悸的尸堆,循着刚才那声微不可闻的呻吟,仔细搜寻。

      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靠近边缘的一处。几具尸体堆叠着,一只染满血污和泥泞的手,从缝隙里无力地伸了出来,五指微微蜷曲,指尖还在极其轻微地抽搐着。雨水冲刷着他手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露出惨白的骨茬。

      他还活着!一个念头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沈半夏不再犹豫,她几乎是连滚爬滑地冲下缓坡,冰冷的泥水立刻灌满了她的鞋袜。她扑到那堆叠的尸体旁,顾不得那浓烈刺鼻的血腥和死亡的气息,用尽全力去拖拽压在上面的沉重躯体。

      冰冷的、僵硬的死尸触感让她头皮发麻,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她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靠着这股刺痛带来的清醒,她终于将最上面两具尸体拖开。

      下面露出的,是一个穿着破碎玄色重甲的年轻男人。他的头盔早已不知所踪,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泥浆,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紧蹙的眉头昭示着巨大的痛苦。胸甲被利器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边缘卷曲,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的内衬。更致命的是,一支粗长的狼牙箭,深深地钉在他的左肩下方,箭杆兀自微微颤动着。鲜血正从箭簇周围的伤口里,混着雨水,一股股地往外涌。

      “坚持住!”沈半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坚定。她蹲下身,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用尽吃奶的力气想要将他拖出来。男人沉重的身体纹丝不动,仿佛与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长在了一起。

      “呃啊……” 剧痛似乎让他恢复了一丝神智,喉间溢出痛苦的嘶鸣。

      “别动!”沈半夏低喝,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杆断裂的长枪枪杆上。她扑过去,将那根还算结实的木杆捡起,用力插进男人身下的泥地里,作为支点,然后用肩膀死死顶住他的身体,利用杠杆原理,一点一点地向上撬动。

      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男人在剧痛中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几乎再次昏死过去。但沈半夏成功了!她终于将他沉重的上半身从那冰冷的死亡堆叠中拖了出来。她不敢停歇,拖着他一条还算完好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在泥泞和血泊中,艰难地将他拖离那片惨烈的修罗场。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男人的身体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混杂着血水的泥痕。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们。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耗尽了一生的力气,沈半夏终于看到了前方雨幕中一处破败山神庙模糊的轮廓。那是她上山采药时偶尔歇脚的地方。

      希望像微弱的火苗,重新点燃。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半扛半拖,终于将男人弄进了破庙那早已残破不堪的门槛内。庙宇荒废已久,神像斑驳倒塌,蛛网尘封,但至少头顶有了一方残破的瓦片,暂时隔绝了外面倾盆的暴雨。

      沈半夏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火烧火燎。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挣扎着爬起,扑到男人身边。

      他毫无声息,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体温低得吓人,像一块刚从寒潭里捞出的石头。最刺眼的,依旧是那支深深嵌入他肩胛下方的狼牙箭。箭杆粗粝,箭簇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伤口边缘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在缓慢蔓延。

      毒!沈半夏的心猛地一沉。这箭不仅造成了巨大的贯穿伤,还淬了剧毒!难怪他体温流失如此之快,难怪他的气息如此微弱!

      “不能死……你不能死在这里!”沈半夏对着昏迷的男人低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飞快地解下肩上的竹篓,里面除了药材,还有她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简易药囊——几卷干净的细麻布条,一小罐她自己用动物油脂熬制的止血生肌药膏,一小瓶提神的药油,还有几根用桑皮线缠裹的银针,那是她家传的宝贝。

      时间就是生命!沈半夏的目光落在那支狰狞的毒箭上。必须先拔箭清创!否则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助手,没有热水,甚至连干净的水源都没有。只有外面无休止的暴雨。她冲到庙门口,用随身携带的竹筒接了满满一筒雨水,又从药篓里翻出几片气味辛辣浓烈的艾叶,撕碎了投入水中,用力摇晃——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简陋的消毒方法。

      回到男人身边,她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解开他胸前那早已被血浸透、又被雨水泡得冰冷的皮甲和内衬系带。当那身破碎的、象征着边关铁血的重甲被艰难地剥开,露出里面同样被撕裂、紧贴在身上的内衬时,沈半夏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下。
      “听天由命吧。”她低声说,声音在空寂的破庙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医者的专注。指尖带着薄茧,有些冰凉,却异常稳定地探向那被血污和泥泞覆盖的伤口边缘。

      指尖下的皮肤滚烫,那是伤口感染和毒素扩散带来的高热,与他身体其他部位的冰冷形成了诡异的对比。精悍的腰腹线条在破碎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疤和新添的擦伤,每一道都是战场残酷的烙印。
      她拿起那筒浸泡过艾叶的雨水,咬咬牙,小心地淋在伤口周围,冲掉一些污血和泥垢。没有刀具,她只能拔下自己发髻上一根磨得异常锋利的铜簪——那是她用来防身的。她用艾叶水反复擦拭簪尖,然后,屏住呼吸,一手按住男人滚烫的肩膀,一手握住那冰冷粗糙的箭杆。

      “呃——!”昏迷中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身体猛地一弹,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滚动。

      “别动!”沈半夏低喝,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他本能的挣扎。她的手心全是汗,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滑腻得几乎握不住那粗粝的箭杆。不能再犹豫了!她猛地咬牙,手腕灌注全力,狠狠向外一拔!

      噗嗤!

      一股带着浓重腥气的黑血随着箭簇的拔出猛地飙射出来,溅了她一脸。浓烈的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瞬间充斥口鼻。剧痛让男人整个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弓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喊,随即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沈半夏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污血,立刻扔掉那支带着倒刺的、沾满血肉的毒箭。伤口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紫黑色的毒血正汩汩地往外冒,边缘的黑色纹路蔓延得更快了。

      “金疮药!”她飞快地打开那个小小的油脂罐子,用手指剜出大半黏稠的、气味浓烈的药膏。这药膏是沈家祖传的秘方,以三七、血竭为主,辅以几味生肌的草药熬制,止血生肌有奇效,但能不能对抗这未知的剧毒,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将药膏厚厚地、毫不吝啬地涂抹在狰狞的伤口上,试图堵住那涌出的毒血。黑色的血很快浸透了黄色的药膏,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的暗褐色。

      不行!药膏被冲开了!毒素扩散太快了!

      沈半夏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看着男人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心沉到了谷底。清创和敷药只是处理了外伤,这致命的剧毒才是真正的催命符!必须立刻解毒!

      她猛地扑向自己的药篓,双手在里面疯狂地翻找。黄芩、板蓝根、金银花……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良药,但面对如此猛烈的战场剧毒,药效恐怕杯水车薪!她需要更猛的药!

      指尖触到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硬物。沈半夏眼睛一亮!有了!是重楼!也叫七叶一枝花!这味药材极其难得,正是刚才于峭壁处采摘的,毒性猛烈,但以毒攻毒,正是解蛇虫剧毒的圣品!只是用量稍有不慎,便是催命的毒药!

      她颤抖着剥开油纸,露出一小截拇指粗细、色泽暗黄、带着泥土的根茎。她毫不犹豫地掰下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用牙齿费力地咀嚼起来。辛辣、苦涩,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气瞬间充满口腔,刺激得她眼泪直流。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嚼烂的药泥吐在手心,又用银簪尖小心地刮下附着在毒箭箭簇上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毒血残留物,混入药泥之中。

      她需要了解这毒的性状!没有时间慢慢分析,以身试毒是最快的方法!一股强烈的麻痹感迅速从舌根蔓延开来,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是蛇毒混合了某种矿物毒……”沈半夏的舌头有些发麻,说话都不利索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起来。重楼的辛辣苦涩压过了麻木感,她迅速判断着。她立刻又从药篓里翻出几味辅药:半边莲、白花蛇舌草……一股脑塞进嘴里,连同那块重楼根茎一起,更加用力地咀嚼起来。苦涩辛辣的药汁混合着唾液,顺着喉咙艰难地咽下,胃里一阵翻腾。

      她吐出口中嚼烂的、混合着多种药草和毒血残渣的药泥,颜色乌黑,气味刺鼻。她用手指挖起这团泥泞的混合物,毫不犹豫地、厚厚地敷在了男人肩胛下那个还在缓缓渗出黑血的伤口上!药泥接触到创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灼烧。

      “呃啊——!” 巨大的刺激让昏迷中的男人身体再次猛烈地一弹,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鸣,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伤口处的黑血涌出似乎被强行抑制了一下,但很快又渗了出来。

      沈半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拿起银针,用艾叶水草草擦过,在男人强壮的手臂、肩颈几处要穴深深刺下。银针捻动,刺激着经络,试图激发他自身的生机,对抗毒素。

      时间在死寂的破庙里一分一秒地流逝,只剩下外面永无止境的暴雨声,以及男人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艰难的呼吸声。他的体温在两种极端间疯狂摇摆,时而滚烫如火炭,时而冰冷如寒铁。脸上笼罩的死灰之色越来越浓。

      沈半夏死死盯着他肩胛下的伤口,那团乌黑的药泥已经被不断涌出的黑血浸透、冲散。她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重楼以毒攻毒,加上银针刺激,似乎都只是杯水车薪。这毒太猛了!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难道费尽心力,终究还是救不活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那一刻,男人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的痉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口粘稠的、近乎墨色的污血猛地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溅落在旁边的泥地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呛咳,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粗重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那种油尽灯枯的游丝!

      沈半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搭上他冰冷的手腕。脉搏依旧微弱,但之前那种沉滞欲绝的脉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的生机?就像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有了一线活水的涌动!

      “活过来了?”她喃喃自语,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阵发黑。以毒攻毒,险之又险,竟然真的奏效了!虽然毒素并未完全清除,但这口毒血喷出,意味着最凶险的关口,暂时闯过来了!

      她不敢有丝毫放松,立刻又掰下一小块重楼,这次没有混入毒血,只是咀嚼后混合着几味辅药,再次小心地敷在伤口上。这一次,药泥没有被立刻冲散。她又拿起水筒,小心地掰开男人干裂发紫的嘴唇,一点点将混着少量捣碎的金银花和甘草的雨水,极其缓慢地喂进去。

      做完这一切,沈半夏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布满灰尘的神龛底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蓑衣还在往下滴水,湿透的粗布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看着地上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的男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雨水浸透的冰冷疲惫感同时席卷而来。
      天色渐晚,破庙外,暴雨依旧疯狂地冲刷着山林,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污秽和血腥都洗净。庙内,只有篓中草药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混合着血腥、药味和尘土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沈半夏生起一堆篝火,砍下几根竹子,掏空竹节,做起了竹筒饭。补充能量后,她又探了伤者的脉息,脉息平稳,呼吸均匀。
      看着湿漉漉的二人,沈半夏将自己和伤者的衣物,架在篝火旁烘烤。找回一堆干草,蜷缩在破庙的一角,借助篝火的温度,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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