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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绿荫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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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蔽日,树影婆娑,蝉鸣声此起彼伏。
正午,整个教室寂静无声,只有盘旋在头顶上的破旧风扇呼呼作响。
“好了,大家都起来吧,没睡醒的出去冲把凉水。”
话落,同学们纷纷从睡梦中慢慢清醒,一边回着神一边翻找着下节课所需的教材课本。
班主任梁羽翘着二郎腿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把报纸做的小扇子,飘荡在空气中的满是油墨臭。
预备铃打响,梁羽缓慢的站起身,视线精准捕捉到后门来来往往人群中几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几个,给我站那!”梁羽手指着他们,厉声道。
众人视线纷纷落到后面。
几人身上各个都背着乐器,前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几个午休又逃去弹唱了。
“梁哥哥,我们几个今天可是把书都背完了才去的。”温顺扣着衣服上的拉链,语气上扬,身子扭捏的撒起娇道。
话落,底下一片哄笑。
梁羽懒得搭理他,每回都用这招,瞥了他一眼轻扫过几人,发觉少了一个身影,问道:“郁斯迟呢?”
几人刚想打掩护,话还未说出口,后门便踏入一道身影,男生背上背着一把吉他,被光影倾洒而发光的发丝处滴落着细密的水珠,抬眸道:“这儿呢。”
说着,郁斯迟直接越过后排罚站的几人,转身放下背着的吉他坐了下来。
梁羽满脸不可置信,不止梁羽,温顺几人也是,几人便在身后小声嘀咕着:“迟哥,你怎么坐着了!”
“就是,这么这么不仗义。”
下一秒,郁斯迟从包里掏出一封邀请函,面色从容地注视着梁羽,不紧不慢道:“数学竞赛,我去。”
这次的数学竞赛原本郁斯迟不打算参加,梁羽一直想方设法的让他去,奈何死活说不动,现在郁斯迟松口了,他自然是有眼力,于是,垂下头来朝着后排几个人招了招手势,示意他们坐回位置上,转身便出了教室门。
“呜呼~”
“迟哥仗义!”
几人蜂拥着坐下。
郁斯迟随手拿出一本杂志翻阅起来,直接明目张胆的将mp4摆放在课桌上戴上耳机听了起来。
——————
傍晚五点,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与教学楼间的空隙照耀在整个校园,此时放眼望去,整个校园空无一人。
“迟哥,你那个比赛什么时候的啊?”温顺边走边把玩着路边捡的树枝。
“你傻不傻,你以为他真去啊。”一旁的姜盛闻没想到这傻子真信了郁斯迟说的话。
“啊,也就是说,你骗老梁的啊。”温顺惊讶道。
“比赛那天我有事。”
温顺若有若无的点着头“哦~”
话语间,几人路过一道小巷,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啤酒瓶碎裂的声音。
几人听见声音相互睨了对方一眼。
——
“秦栀,你怎么好意思回江洲的。”
说话的女生染着一头与这个年龄不相仿的黄色头发,在太阳光下格外显眼,下半身穿着一条短到快要漏出屁股蛋的牛仔热裤。
被叫秦栀的女孩身穿一条粉色连衣裙,一声不吭的低着头,娃娃领上沾染上一滴鲜红的血,格外刺眼。
一旁还有一把被损坏的小提琴,就这样毫无保护的被扔在水泥地上,损坏的琴弦跳脱在空中,也沾染上不少鲜血。
女孩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但眼神也没有丝毫恐惧。
见秦栀这副模样,几人看不惯,上千就把人架起,叫嚣着:“我婷姐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秦栀的眼神依旧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章梦婷气的不行,巴掌一挥就要扇上去,秦栀下意识的侧过脸。
只见一只手突然出现将章梦婷死死扣住,是温顺。
郁斯迟和姜盛闻则站在一旁。
几人见状纷纷将秦栀松开,下意向章梦婷的身后移去,秦栀也因为惯性原因瘫坐在地。
温顺将人一把撇开,指着地上的秦栀,表情疑惑但明白地开口道:“章梦婷,你们这是做什么?”
章梦婷瞥见他身后的郁斯迟,顿时慌了神,上赶着就往郁斯迟身旁凑,吞吞吐吐道:“斯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没有欺负同学。”
章梦婷喜欢郁斯迟是全校皆知的事,甚至校园里满是她俩的绯闻,郁斯迟也全都知晓,但他从来没有解释过,章梦婷以为是他对自己也有这个意思,所以学校里大家都默认他俩为一对,至于真相是什么,心里清楚的自然知道。
郁斯迟下意识的退后,面色平淡却又严肃道:“离我远点。”
章梦婷焦急道:“斯迟,我…”
到现在她甚至还以为郁斯迟是觉得她做了不好的事而在生自己的气,还是上赶着凑到郁斯迟的跟前。
一旁的姜盛闻见郁斯迟脸色不对,一把拉过章梦婷,警告道:“你要是还不走,我不介意明天就让全校同学都知道你的事。”
章梦婷一听,肉眼可见的慌了,几个小跟班过来立马将她拉走了。
温顺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讽笑道:“她们这胆量也就敢欺负欺负低年级的同学了。”
说罢,一旁瘫坐在地上秦栀坐在地上抽涕起来,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温顺看了眼两人,有些手足无措,不自觉的就夹起了声音:“哎呀妹妹,没事了你快回家吧。”
姜盛闻见他这副模样,在一旁忍不住的憋笑。
温顺满脸尴尬,他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姜盛闻这个样子是真想骂他两句,反观郁斯迟,温顺觉得他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在温顺不知道如何的时候,眼神突然飘忽到一旁静静躺在地上坏掉的小提琴。
“诶,这谁的琴?”说着便弯下腰将琴捡起,待他仔细看清琴上的刻字“qinzhi”,一字一句的拼读着。
这时,女孩突然抬起头,与温顺对视上,女孩眼睛哭的红肿,可眼神依旧没什么情绪,温顺尴尬一笑,下意识的挥了挥手打招呼道:“hi,qinzhi。”
女孩眼皮都无力掀开,强撑着借着他的胳膊,想慢慢站起身,温顺见状赶忙借势想将她扶起,然而下一秒,人竟直接软绵绵的倒趴在温顺胳膊上。
温顺见状,吓得直尖叫,发现女孩身下全是血。
江洲市一院。
秦栀大腿处被划伤,外加惊吓过度而导致昏厥,腿上消毒包扎了一番后在病床上输液,现在还未醒。
病房走廊外,几个人身穿校服,背倚在墙上,路过的护士总是偷偷看郁斯迟几眼后害羞的小声嘀咕着什么快步走开。
“你们说她怎么手机里一个联系人都没有啊?”温顺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姜盛闻一副不假思索的模样,猜道:“她会不会是孤儿?”
“孤儿?!”
“你疯了吧。”
“你没看见她那琴吗,几万块!”
“孤儿哪有钱用那么好的琴。”温顺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他蠢。
“会不会是离家出走啊?”
“这个有可能。”温顺在一旁表示赞同。
两人在这边揣测的热火朝天,郁斯迟则是一直在一旁捣鼓着手机。
“阿迟,你说呢?”
“是啊,迟哥,你怎么不说话。”
郁斯迟发送最后一条短信后,将手机收起,像是知晓了什么一般,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说了句:“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
“我来安置她。”
温顺歪着脑袋瓜,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道:“啊?迟哥,你怎么安置她。”
“你认识她吗?”
姜盛闻见郁斯迟没像开玩笑,思索了一番后,一把搂过温顺:“哎呀,什么事交给迟哥你还不放心吗,咱俩先走。”
“那行。”
“不过迟哥,这事难道不要报警吗?”
郁斯迟随手将mp4塞进温顺的口袋,拉开病房的门,淡淡开口道:“你先不用管。”
随后便进了病房。
女孩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时正侧着头透盯着窗外。
一眼望去,紧紧是一片单薄的身躯,外加上没有一点精气神,整个人一点活气也没有。
似乎是察觉身旁的动静,女孩缓缓侧过身,郁斯迟与她视线齐平,只见一双偌大的杏眼此时没有一点光亮,单薄的嘴唇毫无血色,整张脸满是苍白。
郁斯迟身形微怔,缓缓走到女孩右侧,坐在了一旁的板凳上。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都未曾开口说话。
良久,郁斯迟轻声哼笑了声,随后开口道:“变了。”
秦栀微微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转而侧过了脸庞,不再看他。
郁斯迟和秦栀都是京洲人,小时秦栀总缠着郁斯迟带她一块玩,两人那时确实是很要好的朋友。
后来,秦栀从小学开始便被送到了江洲,直到高中她被接回京洲,可当她回京洲之后却发现郁斯迟去了江洲,命运就是这样造化弄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渐渐疏远。
他们都是家族权利争斗的牺牲品,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本该可以心心相惜,却落到如今的地步。
至于郁斯迟说的那句“变了。”
指的是什么呢,性格还是外貌,好像都变了。
没想到再次见到彼此会是这样的场景。
“我没告诉秦家。”
郁斯迟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随便。”
秦栀扯了扯嘴角,淡淡回道。
“秦栀。”郁斯迟声音低沉,似是饱含情绪。
很熟悉又陌生的称呼,秦栀睫毛微颤,原本平静的心此时被慢慢激起,泛起波波涟漪。
秦栀没理,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不觉中眼角淡淡划过一道泪,浸在夹杂着消毒水味的枕头里。
———
夜晚,琴行店内。
秦栀靠在一排木质板玻璃窗前,头顶是昏暗的暖黄色电灯泡,目光注视着琴行老板手中修琴的动作。
一旁的郁斯迟单手插兜,目光注视着秦栀。
良久,淡淡开口:“这琴,很重要?”
秦栀扫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淡淡的哼笑了声,内心浮现出一句话。
“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栀十四岁那年,参加了青乐国际联赛,不出所料的拿了第一,原本的一等奖里面没有这把所谓的琴,甚至是刻了她名字的,她自然知道不简单。
直到她在颁完奖后在后台看见的一道熟悉背影,她便猜测了出来,这把琴,是郁斯迟送的。
秦栀见他没打算说出来,她便也装作不知道,于是随口道:“不重要,没钱买新的而已。”
话落,郁斯顿了顿,抬眸挑眉道:“行。”
随后转身向店外走去。
没一会琴修好后秦栀试谈了下后,她知道,这琴的音色已经与原来不一样了,但她早就猜到会如此,于是付了钱便离开了。
出了门,她淡淡的环顾四周,没见到郁斯迟的身影,唇角微扯了扯,于是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