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礁》洺燊shen

2、第 2 章 林澂舟

　　林澂舟那声带着惊骇和不解的疑问，犹如冰冷的雨水，瓢泼之势覆灭了江峻煦那，如火山喷发的亢奋之情，“峻煦……你这……是……”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的江峻煦，看着被自己紧紧拥入怀中的林澂舟，慌忙之间双臂迅速收了回来，他迅速别开脸，避开林澂舟惊疑不定的目光。再转回来时，那双片刻前还盛满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迷恋的眼睛，已经彻底冷却、硬结，蒙上了一层刻意为之的、带着防御性的冰冷硬壳。下颌线紧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试图用这副拒人千里的表情，抹杀掉刚才失控的一切痕迹。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紧绷，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强硬：
　　“我只是想帮助你，” 他刻意加重了“帮助”二字，仿佛这两个字是坚硬的盾牌，能挡开所有可能的探究和误解，“你不要自作多情。”
　　最后那句话，被他用刻意压平的、不带一丝温度的语调抛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地砸在林澂舟脚边。
　　林澂舟听到“自作多情”四字，心脏犹如被利剑贯穿，他踉跄后退，鞋跟绊到草皮接缝的瞬间，身体猛然失衡——一只胖手疾神向他肘弯！“别碰我！”嘶吼声中，林澂舟用尽全身力气挥臂格挡。掌心狠狠撞上对方手腕，皮肉相击的闷响炸在两人之间。江峻煦被这猝不及防的抗拒震得缩手倒退，眼睁睁看着那单薄身影如断线木偶般——“砰！”后背狠狠地砸进人造草皮。橡胶颗粒隔着衣料硌进皮肉，塑料草丝在掌下断裂。林澂舟抬头瞪视江峻煦，眼眶乌青：“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免得再落个自作多情”手不停的揉着刚刚挡回胖手的胳膊，江峻煦看着林澂舟如此模样，楞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在半空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看着瞪视自己的林澂舟，吞了吞口水，默默的转身离开。
　　跌坐在草地上的林澂舟看着远去的身影，看着江峻煦又融入伙伴的欢声笑语之中，心中泛着一丝酸楚，怀中抱着足球呆呆的坐在原地，时不时环顾四周，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哨声穿透天穹在耳边震荡，呆滞的林澂舟才缓过神，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人群如归巢工蚁涌向老师。他停在人群半径的三步之外，看足球接连坠入塑料筐的方格囚笼。直到队列成形，才疾步上前将球抛进筐底，回到队伍之中。“想踢球的留下，其余解散。”老师说完便吩咐着江峻煦将足球筐放回体育器材室后，转身离开操场。看着老师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林澂舟才贴着球场边缘朝寝室楼走去，无人注意到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开了。
　　刚把足球撂进器材室，江峻煦转身就冲回了操场。目光急急扫过球场上追逐嬉闹的身影，他眉头狠狠一拧，焦灼地原地转了个圈，视线像探照灯般将操场的角角落落都扫了个遍——没有！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完全不见踪迹。心中那股没来由的不安瞬间膨胀、攥紧了他的喉咙。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发过去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可爱表情。然而，回应他的，是一个冰冷、刺眼的红色叹号！
　　江峻煦的瞳孔猛地皱缩。一股冰锥般的懊悔和恐慌瞬间贯穿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茫然无措地原地打着转，像只被困在笼中的兽。“峻煦？你怎么了？” 同班的陈恺恰巧路过，被江峻煦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惊到，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疑惑。江峻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到是陈恺，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一把抓住陈恺的肩膀，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和懊恼：“完了……我好像说错话了……他……他把我的好友删了！”陈恺被他抓得一愣，下意识反问：“谁啊？你说谁删你了？”
　　“林……澂舟……” 江峻煦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不安和悔意。“林澂舟？！” 陈恺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江峻煦，仿佛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江峻煦脸上的痛苦和慌乱做不得假。陈恺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知道了！” 陈恺再没多问一句，简短地丢下三个字，甚至没等江峻煦再开口，转身就朝着寝室楼的方向，迈开大步疾奔而去，背影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澂舟从操场出来后，并没有回寝室。他低着头，脚步沉重地绕到了寝室楼后那片鲜有人至的小空地。这里是开学两周后他偶然发现的避难所。他走到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矮墙滑坐下来，双臂紧紧环抱住屈起的双腿，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与胸口之间的空隙里
　　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他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从紧咬的唇间溢出。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在灰色的运动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即使崩溃至此，他依然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将所有的悲鸣锁在这方寸之间。“喵~”那只常在这里出没的小黑猫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着林澂舟冰凉的手臂，发出安慰的呼噜声。然而，沉浸在悲伤中的少年毫无反应。小黑猫不解地歪了歪头，又伸出柔软的爪子，轻轻在他腿上踩起奶来，试图用熟悉的亲昵唤醒他。但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小黑猫焦急地围着林澂舟转了几圈，喵喵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响亮，充满了不安。它看看少年纹丝不动的身影，又看看空地的入口，似乎下定了决心。最后，它猛地一窜，像一道黑色的小闪电，飞快地冲出了寝室楼后院。
　　它一路奔跑，小巧的身影敏捷地穿梭在楼宇间的路径上，直到它看到了正在焦急寻找、与陈恺分头行动的江峻煦。小黑猫立刻冲到江峻煦脚边，不再是平时的慵懒，而是异常焦躁地绕着他的腿打转，仰着头对着他一声声急切地喵喵叫，叫声里满是催促。
　　江峻煦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疑惑，以为小猫是饿了。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撕开包装，弯腰递到小黑猫面前。
　　然而，小黑猫只是凑近闻了闻，看都没看猫条一眼，反而后退了两步。它冲着江峻煦又叫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寝室楼后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他，尾巴高高翘起，焦躁地甩动着，仿佛在说：“快跟我来！不是这个！”
　　江峻煦看着小黑猫这反常的、充满指引意味的举动，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焦灼的心——它知道！它知道林澂舟在哪里！
　　“带路！”江峻煦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小黑猫。
　　小黑猫见他跟上，立刻加快了速度，灵巧地带着他绕过楼角，直奔那片隐秘的空地。
　　当江峻煦踏进这片寂静的角落，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个蜷缩在矮墙下、仿佛要将自己揉进阴影里的单薄身影——林澂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