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燃星》缱倦倦

3、雨夜妖刀 深夜，

　　深夜，宋凛侧卧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振动，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赤井的名字跳动。
　　接通后，赤井龙田少有的寒暄，：“最近怎么样？”
　　宋凛有些咽唔：“过的去。”
　　“你是要断了拳击了吗？”
　　宋凛沉默。
　　赤井又说：“你骨子里流的可是拳击的血。”
　　宋凛说不出话，思绪拉回三年前。
　　初见赤井的时候。
　　那场淹没北桔市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冲进肮脏的下水道。
　　宋凛蜷缩在一条堆满腐烂菜叶和破旧家电的后巷深处，像一具被雨水泡发的苍白尸体。十五岁单薄的身体裹在湿透的廉价T恤里，止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寒冷还是锁骨下星星疤印的灼痛，三天了，他像野狗一样在城市的缝隙里逃窜，躲避着瓢泼大雨，但伤痛几乎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巷口昏黄的路灯光晕，被瓢泼大雨切割得支离破碎。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从雨幕中凝结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挡住了那点可怜的光。黑色的长柄雨伞隔绝了头顶的暴雨，伞下，是一张轮廓锋利如刀削、却又浸透着一种奇异倦怠感的脸。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挺括的黑色风衣，衣领竖起，遮住了小半下颌。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种…铁锈和消毒水的冰冷气息，与这肮脏的后巷格格不入。
　　宋凛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受惊的幼兽，死死盯住来人，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充满威胁的低吼。他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后藏着的一截生锈铁管——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男人，赤井龙田，目光扫过少年惨烈的脸，肿胀变形的眉骨，最终落在他因湿透而紧贴胸口的衣料下，隐约透出的、狰狞的星形烙印轮廓上。那目光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想死在这里喂老鼠？” 赤井的声音不高，穿透雨声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宋凛的牙齿在打颤，说不出话，只是用那只充血的独眼更凶狠地瞪着他，攥着铁管的手指关节发白。
　　赤井似乎完全不在意少年的敌意。他微微俯身，雨伞向前倾斜，将宋凛也勉强罩入那方寸干燥之地。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他伸出手，没有去拉宋凛，而是精准地、像钳子一样捏住了少年试图抽出铁管的手腕。
　　剧痛让宋凛闷哼一声，铁管“哐当”掉在湿滑的地面。
　　“这点力气，连只猫都杀不死。” 赤井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嘲弄。他松开手，目光再次落到宋凛锁骨的位置，这次停留得更久。
　　“这疤，谁留的？”
　　宋凛咬紧下唇，血丝渗进口腔，咸腥味弥漫。他倔强地扭开头，拒绝回答。
　　赤井直起身，雨伞重新将宋凛暴露在冰冷的暴雨中。他沉默地看着在雨水中蜷缩颤抖的少年，仿佛在权衡一件物品的价值。雨水顺着宋凛脏污的黑发流下，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绝望。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暴雨砸落的喧嚣。
　　“跟我走。” 赤井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下雨了”。“或者留在这里烂掉。自己选。”
　　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只有一条生路和一条死路的冰冷选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和怀疑。宋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剧痛和虚弱再次滑倒。赤井没有搀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
　　赤井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尘埃落入古井。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迈步。雨伞依旧稳稳地遮蔽着他自己，而宋凛，只能挣扎着、踉跄着，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艰难地起身行着，紧紧跟随前方那唯一能穿透雨幕的、移动的黑色剪影，蹒跚走向向一个未知的、但至少不是此刻就终结的地狱。
　　到了赤井的家中后。
　　“为什么…救我？”宋凛嘶哑着嗓子问，碘伏刺激伤口的疼痛让他龇牙。
　　“上天赐的怜悯。”
　　“救我，你能得到什么吗？”
　　“替我打拳。”赤井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他手中的刀锋，直刺宋凛。“用你的骨头和血去换钱，换活命。比你现在像老鼠一样偷抢，或者等着被人在巷子里打死干净点。”
　　宋凛沉默了。打拳？他想起继父挥舞的拳头，想起那些电视里血肉横飞的笼斗。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怕了？”赤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宋凛猛地抬头，那只疲惫而又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被羞辱的怒火和不服输的狠劲：“我不怕！”
　　“很好。”赤井站起身。“记住，从今天起，你的身体里流淌的拳击的血液。”
　　宋凛看着眼前这个如妖刀般危险而冰冷的男人，知道自己踏入了另一个深渊。但他别无选择，他用力点了点头。
　　赤井带宋凛到一个空旷的地下室，走到一个破旧的沙袋前，用戴着露指皮手套的手随意地、却带着恐怖力道地击打了一下。沙袋发出沉闷的巨响，在铁链上剧烈摇摆。
　　“明天开始。先学会挨打。”赤井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冷酷得不带一丝波澜，“能站着不倒，才有资格学怎么让别人倒。”
　　那一夜，宋凛躺在冰冷坚硬的行军床上，听着厂房外永不停歇的风雨声，闻着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和碘伏味道，感受着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锁骨下的星形烙印在隐隐作痛。他侧过头，看到赤井龙田坐在炉火旁，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在擦拭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这里没有温暖，没有安慰，只有冰冷的钢铁、暴力的训练和一场与魔鬼的交易。但至少，他暂时活下来了。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个如妖刀般危险的男人身边，宋凛破碎的人生，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被强行拼凑了起来。他闭上眼，仿佛听到自己骨头在黑暗中缓慢生长、硬化的声音。那是生存的声音，也是坠入更深处黑暗的序曲。
　　“说好给你的两个月休息整顿的时间可到了。你最近在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赤井的声音拉回宋凛的思绪。
　　宋凛有些发颤。
　　“我……不想打拳了。”
　　龙井冷哼一声，温度降到了零点。
　　“别忘了是有合同的，你承担的起违约金吗？”
　　宋凛大脑宕机。脑海中又忽的闪过温念安的一句话。
　　“之前因为我爸爸跑高速意外出了车祸，所以我妈妈和我才背了很多债。”
　　“不。再等等。”宋凛突然开口说。
　　“等什么。”龙井无情的说。
　　“等我一个离开的机会。”
　　“三天。”龙井说完便立即挂断了。
　　宋凛重重地把手机甩在床上，大喘口气，额头上冒出滴滴豆大的冷汗。
　　他恐惧的不仅是这个如同雨夜妖刀般的龙井更是纠结于如何和温念安阐述这一切。
　　他翻来覆去不知如何，神经的高度紧绷似乎要榨干他灵魂的最后一滴精力。
　　到深夜，宋凛的眼皮慢慢的也耷拉合拢了，因为疲惫，他睡了过去。
　　那杯实心的冰水，在闷燥的出租屋内，一点点融化，水在桌上沿着瓶身漫成一摊，缓缓顺着桌角流淌到地上，弥散到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