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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破茧 期末考试的 ...

  •   期末考试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望江高中每一个高二学子的心头。对于顾星遥而言,这份沉重里还夹杂着一份挥之不去的尴尬与心悸——考场座位表公布了。

      提前一天去踩点,是顾星遥的习惯。和林川断联之后,她接受不了在考试时遇到他。然而,当她的目光在贴着红纸的公告栏上逡巡,最终定格在自己考场那一栏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指尖顺着座位号划过冰冷的纸张,一个、两个、三个……最终,那个名字像烧红的铁块,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林川。他应该就坐在她的……斜前方。

      “怎么会……”顾星遥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位置,意味着在长达两天的考试里,只要她微微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背影,看到他做题时微蹙的眉头,看到他习惯性转笔的侧影。这对她而言,不是便利,而是酷刑。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考试的压力瞬间被另一种更汹涌的焦虑取代。她几乎是失魂落魄地逃离了公告栏,只觉得那刺目的座位表,像一张宣判她期末“死刑”的布告。

      考前的那个夜晚,成了煎熬的具象化。顾星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下的床单仿佛长满了荆棘。黑暗中,林川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与考试公式、定理搅成一团乱麻。她强迫自己闭眼,默背古诗文,可那些优美的词句刚浮现,就被“斜前方”三个字狠狠击碎。窗外的月光清冷,映着她眼底无法安睡的疲惫。第二天清晨,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神涣散,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

      考场里弥漫着纸张和紧张混合的独特气味。林川来得稍晚,他习惯性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整理文具,并未留意周围。直到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他微微侧身准备接过前座递来的卷子,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那个趴在桌上,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那张带着明显憔悴却依旧清秀的侧脸……是顾星遥!

      林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像脱缰的野马般狂跳起来。试卷冰冷的触感也压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他慌忙坐正,强迫自己盯着试卷上的字,可那些黑色的印刷体仿佛都扭曲成了顾星遥的模样。整个考试过程中,他心神不宁,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极其小心地往斜后方飘去。每一次偷瞄都像做贼,带来短暂的悸动后便是更深的慌乱和自我谴责。

      他看到她咬着笔头苦苦思索,看到她偶尔揉着太阳穴,这些细微的动作都像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搅得他思绪纷乱,原本烂熟于心的题目也变得陌生起来。一场考试下来,他手心全是汗,试卷上留下不少因走神而犹豫不决的空白。

      成绩放榜的日子,成了顾星遥的噩梦。成绩条上漆黑的数字“600”狠狠烫在她的名字后面。这是她高中以来考过最差的一次。

      光荣榜前围满了人,议论声、叹息声、欣喜声混杂一片。顾星遥只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她自然不在榜单上。可是之前,即使是高一被年级主任约谈的第一次段考,她的名字都稳稳地挂在上面。

      顾星遥死死盯着手里成绩条上的那个数字,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随后又被巨大的羞耻和绝望点燃。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家。

      周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却驱不散顾星遥房间里浓重的阴霾。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埋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眼泪浸湿了枕巾,也冲刷着她连日来的委屈、焦虑、自责和对林川那份复杂又无处安放的心绪。她哭得筋疲力尽,嗓子嘶哑,但心底那份沉重的负担却并未减轻。最终,一个念头在绝望的泥沼中挣扎出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需要帮助,需要自救。

      红肿着眼睛,顾星遥走出房间,对着客厅里忧心忡忡的父母,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爸,送我去学校,我要去找莫老师。” 母亲江雁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决绝的眼神,虽然心头为女儿的成绩揪成一团,但此刻女儿主动寻求班主任的帮助,让她在担忧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父亲顾明远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一句,拿起车钥匙:“走。”

      傍晚的校园空寂无人,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拉出长长的影子。班主任莫老师的办公室门口,顾星遥坐在冰冷的木椅上,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当莫老师熟悉的身影出现时,积攒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汹涌的泪水瞬间决堤。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像一个终于找到浮木的溺水者,将积压在心底的秘密——那个关于林川,关于自己无法控制的关注,关于这场考试如何彻底摧毁了她的防线——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莫老师,这位年轻的班主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他递上纸巾,待顾星遥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用温和而理性的语气开口。他没有摆师长的架子,更像一个过来人,一个理解青春悸动的兄长。

      “星遥,”他斟酌着词句,“老师理解这种心情。但你想过吗?如果这真的是一份值得抓住的‘缘分’,你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强大到足以稳稳地接住它。这份强大,不仅仅是成绩,更是内心的定力。反过来,”他的语气稍稍严肃,“如果对方连向你靠近一步的勇气和努力都没有,那么,学会放手,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真正的缘分,应该是双向奔赴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脆弱又倔强的小姑娘,心里对那个未曾谋面的林川生出一丝不以为然——让一个女孩承受这么多,自己却似乎毫无作为,甚至可能还懵懂无知,这实在算不上有担当。

      “关于考场安排,我会和年级组沟通,尽量在接下来的考试中把你和他调开。但你要明白,”莫老师加重了语气,“高考的考场千千万万,我们无法保证你们不会在某个考点的某个教室再次相遇。所以,最根本的解决之道,不是躲避,而是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无论他在不在你视线里,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能专注于自己的目标,不受干扰。”

      就在这时,隔壁班的数学老师王老师,一个同样年轻、性格活泼甚至有点八卦的男老师,抱着作业本路过。办公室门开着,顾星遥带着哭腔的诉说和王老师那句“你还挺多愁善感”的调侃,像一阵不和谐的风,瞬间打破了办公室的凝重。顾星遥的哭声戛然而止,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莫老师的眉头紧紧皱起,严厉地瞪了王老师一眼。王老师自知失言,讪讪地快步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顾星遥浑身发冷。她可以想象王老师那戏谑的语气,以及他会在那些无聊的男生中间如何添油加醋地传播。她几乎能预见到那些探究的、鄙夷的、看好戏的目光。

      然而,在愤怒的火焰燃烧过后,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开始滋生。莫老师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强大起来……不受干扰……” 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如果连这点流言蜚语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强大?她握紧了拳头,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心中成型:从今往后,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只在意那些真正重要的人和事。别人的嘴,管不了,也懒得管了。

      顾星遥没有想到的是,王老师随口一句不负责任的调侃,经过男生们口口相传、添枝加叶,早已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劲爆新闻”。几天后,当这阵裹挟着“顾星遥情感经历丰富”、“在办公室哭诉情史”等关键词的流言风,终于刮进林川的耳朵里时,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陈宇森已经要被林川训得累趴了。他都不知道打了多久篮球,只怕男生宿舍又要关门、他俩又得狼狈地翻墙回去。

      林川一言不发,使出浑身力气,一次又一次把篮球重重砸在篮板上,发出巨大声响。直到篮球场的聚光灯全部熄灭,他才把书包甩到肩上,朝累趴的陈宇森扬了扬下巴。

      “川子…”陈宇森刚开口,好像喉咙就被某种干噎的感觉堵住了,看着好兄弟的背影,他失去了语言。

      “我不相信。”林川咬着牙,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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