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差三十年》顾折山

27、冠军三分 高二开始了

　　高二开始了，望江中学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未散的硝烟味。QQ好友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彻底消失，顾星遥的世界似乎也安静了许多。然而，那道无形的伤口并未愈合，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用学习和忙碌掩盖起来。

　　即使学业压力增大，班级篮球联赛仍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顾星遥知道林川球技不错，但她从未想过，他能带着班级一路打到冠军争夺赛。

　　决赛那天下午，整个校园似乎都空了，所有人都涌向了篮球场。球场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水泄不通。高一到高三的学生，甚至路过的老师，都被这沸腾的人气和紧张的气氛吸引，停下了脚步。女生们踮着脚尖寻找着球场上的亮点，比如17班那个闻名全校的跳高大帅哥楚天阔，男生们则更关注着激烈的对抗和精妙的配合。

　　顾星遥借口买笔记本，和苏暖等小姐妹分开。此刻混在人群的最外层，心跳如鼓。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借着人群的缝隙，远远地、飞快地瞥一眼场上的那个身影。7号球员，好久不见。

　　林川穿着他们班的队服，汗水浸透了后背。他确实不是楚天阔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帅哥，但在球场上，他却是最值得注意的存在。他的打法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狡猾和市井气，运球时身体压得很低，脚步灵活多变，假动作逼真得能晃倒防守队员，白晃晃的数字“7”在场上穿梭。更致命的是他的三分球。出手果断，弧度漂亮，球空心入网的“唰”声总能引爆全场。

　　此刻，比分死死咬住，空气紧张得仿佛凝固。时间所剩无几，每一次攻防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就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裁判尖锐的哨声响起——对方防守犯规！林川获得了至关重要的罚球机会！而且是三次罚球！

　　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罚球线上的身影上。他深吸一口气，拍了两下球，目光专注地盯着篮筐，汗水顺着额角流下。第一次罚球，稳稳命中！第二次，依旧空心入网！现场响起压抑的欢呼。第三次罚球，球出手的瞬间，林川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

　　唰！

　　篮球划出完美的弧线，应声入网！

　　三分！

　　比赛结束！冠军诞生！

　　属于林川班级的看台瞬间沸腾！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震耳欲聋！队员们疯狂地冲上去拥抱、跳跃，将林川团团围住，把他抛向空中！他高举着双臂，脸上是汗水、疲惫和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狂喜！这一刻，他就是这片球场的王者，用一记冷血的三分终结了比赛，赢得了属于他和团队的荣耀。

　　顾星遥站在沸腾的人群边缘，看着那个被抛起的身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记三分球，如同投进了她记忆的篮筐，激起了巨大的回响。她为他感到震撼，为这纯粹的竞技胜利而心潮澎湃，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陌生感。

　　这个在球场中央光芒万丈、享受着万众欢呼的林川，与她记忆里那个敏感、笨拙、会隔着羽绒服拥抱她，又说出无比狠心的告别话语的少年，仿佛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现场一片混乱，庆祝的人潮涌动。顾星遥只想立刻逃离这喧嚣的中心，这让她无所适从的、属于他的高光时刻。她艰难地转身，想挤出人群。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男生兴奋的议论声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卧槽！林川这球绝了！太牛了！”
　　“这下他泡妞稳了！拿了冠军，撩谁不行啊？哈哈！”

　　“泡妞稳了”……“撩谁不行”……

　　这几个轻佻的字眼，像冰锥一样刺穿了顾星遥刚刚被震撼搅动的心湖。刚才那点复杂的情绪瞬间冻结，只剩下冰冷的、尖锐的痛楚和一种被彻底隔绝在外的清醒。她不再犹豫，用力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片属于他的、喧嚣的胜利之地。

　　几周后，午休时间。

　　喧嚣散去，期末的气氛开始弥漫。顾星遥抱着几本书，独自走在连接两栋教学楼的连廊上。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在干净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连廊里人不多，很安静。

　　苏暖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抱来了一大沓折纸社展览活动的策划案，请顾星遥陪着她整理参赛作品，写写简介。顾星遥奋笔疾书，等着做完工作和苏暖一起吃午饭，没想到苏暖又要赶去办公室和负责老师再核对一遍。

　　顾星遥只能一个人走去食堂。就在她快要走到连廊尽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拐角处转了出来。

　　是林川。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个子高高瘦瘦，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皮肤很白，微微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和沉默。林川走在她身边，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似乎刚从图书馆出来，或者只是随意散步。林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球场上夺冠的意气风发，也没有QQ聊天时的笨拙紧张，只是一种……平淡的、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神情。短发女生始终微垂着头，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和过于白皙的皮肤。他们之间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走着，并肩在一起。

　　就在走廊尽头拐弯的瞬间。

　　林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顾星遥身上。他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尴尬？是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一丝被撞破后的坦然？那眼神快得难以捕捉，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牵起了短发女生的手。

　　胸腔燃起一股莫名的热流。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顾星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牵起的手，扫过那个陌生女孩低垂的头和苍白的下颌，最后，极其短暂地、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样，扫过林川的脸。

　　没有心痛欲裂，没有愤怒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尘埃落定般的麻木。球场上那记终结比赛的三分球，此刻仿佛也重重地砸在了她心里某个角落，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过去的念想，彻底击碎。

　　她抱着书，平静地、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加速走过，身影消失在连廊另一端的阳光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连廊里清晰回响。

　　身后，林川松开那个沉默短发女孩的手，继续走向他们的方向。他没有抬头。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连廊的地面光洁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