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晨昏线（一） 她的来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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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柳艰难地把根抽出硬泥，只这么一个动作，就几乎耗光了她所有力气。她朝前踉跄了一下，枝干撑地，光秃秃的柳枝无力地蹭着地面。
休息了一个白天，她没感觉好多少，白蚁依旧在她的树心啃啮，她即使成了精也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夕阳落寞沉寂，夜色漫上树梢，垂柳开始一夜的赶路。
化形之前植物没有明确的五感，她只能顺着灵气最浓郁的方向爬去。没有人给她指路，周围未开灵智的小树小草什么都不知道。月落星沉的那些时候，垂柳在凉风里乱抖，几乎要失去方向。
今夜格外艰难。垂柳因疼痛而格外敏感的神志意识到，她可能快死了。
她一个白天存的灵力很快被抽干了，垂柳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还撑着她朝前迈动树根。
又一次，她绊倒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天边第一缕微光施施然越过山涧，镀在她满是尘泥的枝头。
天亮了，休息吧。
然而就在此时，垂柳的根尖触摸到了规律的震颤。
那感觉她很熟悉，从前长在屋后河沿时，天天能触摸到那样的脚步声。然而灵感告诉她，来人是一棵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临死前灵感错乱，没有时间思考，拼命伸出一道根须缠住了来人的根系——感觉像根系的部位。
震动停了。
不管不顾地，垂柳使出最后的力气输送信息：救命！
救命！
救命啊……
……
根尖相抵，木维网连接成功。
温暖的触感落在她的树干上，一只手。
“好严重的虫害。”温润的男声含着叹息 ，“你不会驱虫咒啊。”
男子被缠住的小腿延展变形成根，将一股强劲的灵气打入垂柳体内，缓缓勾勒出一道符咒。大群白蚁顿时如临大敌，纷纷就近钻出树干，流水似的沿树皮向下撤离。
树髓心的刺痛倏地消散，垂柳纷乱的思绪一下归于纯白。
她这是……活了。
她感到自己被拦腰抄起，两丈高的树身轻飘飘地飞跃。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她回神之前，已经被妥帖地竖靠在墙边。
这似乎是室内，男子说话有些回音，更显温柔：“紫薇院长。”
“哎，”女声清亮，垂柳直觉那是树妖，可灵感探测到她是人类，“捡了个柳树？”
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紫薇的声音忽地拔高了：“你是说，她都病得要死了，然后一眼看穿了你的化形？”
垂柳攒点力气，甩了一下枝条表达不满。
“我的花神啊，还懂人话！”紫薇笑开了，“枫杨，干得漂亮，这孩子我收着，先免两个月的束脩。”
枫杨道：“我叫风铃去安排，给她加两袋肥料。”
“好——”紫薇咬字抑扬顿挫，“小风铃那孩子着实不错。”
小风铃？
好美的名字。
垂柳知道什么是风铃，想起她住了三十年的河畔，河沿人家的屋檐下常常挂一串风铃，在无数个被白蚁啃咬得分外尖锐的日夜里，在它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有一阵好风相送，清远绵长的铃音敲开她混沌的灵魂。
出神间，一只手伸过来，牵住她一缕柳丝。
正在冬季，垂柳刚落光了细叶，温热的触感毫无阻碍地传入柳梢，她被烫得微微一颤。
也许是星点温暖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也许是终于找到了同类心情放松，垂柳什么都没想，安静地跟着那只手走了。
风铃大概化了男相，嗓音略低，尾音又含着点没个正形的笑意：“我还没见过这么软的树枝。”他把柳枝在手指上缠了一圈，道：“很好看。”
垂柳又愣了一下。
她不曾见过自己的模样，被虫蚁啃啮的身躯竟能配得上一声“好看”么？
然而下一刻，风铃忽然抓了一把柳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个结。
垂柳：……
不对，这玩意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死结缠得更紧了。于是一翘树根绊住风铃，输送道：人形的鸡爪槭，松开！
木维网信息素有限，没有“风铃”这个词。
谁知小风铃灵活得很，游鱼似的越过树根逃走，撂下一句：“你就住这里，自己打个标记哦。”
垂柳彻底被气活过来了，要是把她身上的白蚁洞堵上，她能立地成气球，无痛飞升。
精神百倍的活垂柳气呼呼地视察了自己的领地——一块一丈方圆的土地，深度不限，但四周有结界不允许结成木维网，大约是为了防止学员间抢夺养分恶意竞争。
她试探着扎根，意外发现锄松的地下埋着一层腐熟过的粪肥，用量和深度都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晨昏线（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