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青啼戏幽昙》霖麒

9、青梧山试炼 修真界

　　修真界浩瀚无垠，名山古刹多如恒河沙数。九嶷山虽非最顶尖的仙山，却以其绵延万里的苍茫林海与深藏不露的古老秘境闻名。
　　这一日，青梧山细雨初歇，薄雾如纱，缠绕在青梧古树的虬结枝干间。之澜仙尊身着月白道袍，负手立于树下，眸光望向云雾深处，似在穿透时空，遥望着什么。他身侧，立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正是其座下大弟子沐轻修。
　　“师尊，”沐轻修轻声开口，打破了林间的静谧，“今日召弟子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之澜仙尊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沐轻修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考量：“轻修，修为虽稳，却缺了几分凌厉与应变。”
　　沐轻修微微颔首，垂首道：“师尊教诲，弟子铭记。只是弟子性子使然，恐难臻杀伐决断之境。”
　　“非也，”之澜仙尊淡淡道，“修行之道，并非一味杀伐。但于险地中求生机，于绝境中悟真我，亦是必经之路。青梧山后有一秘境，吾早年偶然发现，内藏上古遗迹与天地灵机，亦有凶险莫测之物。今日，便带你入内试炼一番。”
　　沐轻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跃跃欲试的光芒。他知道师尊极少亲自带弟子试炼，此次机会难得，必是师尊认为他已到了需要进一步磨砺的时机。
　　“是，弟子遵命！”他恭敬应下，心中暗暗戒备，青梧山秘境，连他也知之甚少，想必其中必有不凡。
　　之澜仙尊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青光将两人笼罩。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青梧山后一片更为幽深的密林前。这片密林与青梧山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古老的气息，隐约还有灵草异香萦绕。
　　“此乃‘迷踪林’，是进入秘境的前哨。”之澜仙尊沉声道，“林中遍布天然迷阵与低阶妖兽，你且自行穿过，为师在秘境入口等你。记住，勿要依赖外力，凭自身道心与所学破阵。”说罢，之澜仙尊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密林深处。
　　沐轻修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他知道师尊此举是为了磨砺他的心智与应变能力。他收敛心神，运转体内金丹灵力，双目微闭，以神识探查四周。
　　果然，踏入密林不过十丈，四周的景象便开始扭曲变幻，明明是笔直的路径，走了片刻却又回到原点。空气中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低吟，似能迷惑心神。“迷魂阵么……”沐轻修心中了然。他并未慌张，而是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轻诵清心诀。纯净的灵力自丹田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心脉。待心神完全沉静，他再次睁眼，眼中已是清明一片，不再受幻境影响，他站起身，不再沿着看似正确的路径行走，而是根据神识中捕捉到的灵气流动轨迹，选择灵气最为凝滞、也最可能是阵眼的方向前进。途中遇到几只形似巨狼、生有独角的妖兽“迷踪狼”，沐轻修也不硬拼，或以精妙步法避开，或以柔和灵力施展困术，绕开障碍。
　　半个时辰后，沐轻修终于穿过了迷踪林，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山壁上并无明显入口，只有一块刻着模糊符文的巨石。之澜仙尊已在石旁等候。
　　“不错，能在一炷香内破了迷踪林的幻象与妖兽，可见你道心稳固。”之澜仙尊难得地赞许了一句。
　　巨石在仙尊灵力的催动下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内漆黑一片，隐隐有灵光闪烁。
　　师徒二人踏入洞口，通道蜿蜒曲折，越往深处，灵气越是浓郁，且带着一股古朴沧桑的气息。行至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部倒挂着无数晶莹剔透的钟乳石，散发着柔和的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殿，殿门之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古字，虽已风化，却仍能感受到一股威严之气。石殿四周，生长着许多闻所未闻的灵植，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果实累累，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里……竟是上古修士的洞府？”沐轻修惊叹道，他能感受到石殿中蕴藏的浩瀚灵力，绝非寻常。
　　沐轻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石殿。石殿的大门并未完全封闭，留有一道缝隙。他小心翼翼地穿过门缝，进入殿内。
　　殿内比外面更加宽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上刻着复杂的阵纹，似乎是一个大型的聚灵阵。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描绘着上古修士炼丹、炼器、御使万木的场景，笔法古朴，却蕴含着大道至理。
　　沐轻修走到壁画前，凝神观看，只觉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竟是关于青鸾血脉的精妙法门。他大喜过望，连忙盘膝坐下，运转心法，细细感悟。
　　时间在专注的感悟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沐轻修只觉脑海中一阵清明，甚至隐隐有突破金丹期瓶颈的迹象。
　　他心中一喜，正欲继续感悟，忽然，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阴冷的气息。原本散发着荧光的钟乳石光芒一暗，整个石殿陷入一片短暂的昏暗。
　　“嗯？”沐轻修心中警觉，猛地睁开眼睛。他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石殿内，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黑影，正悬浮在聚灵阵的中央！
　　那黑影形似人形，却由浓郁的黑色雾气构成，看不清面目，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与这充满生机的青梧遗境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东西？”沐轻修脸色微变，他能感受到那黑影身上的力量极为强大，至少也是元婴期的水准，甚至更高！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沐轻修的注视，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耳难听。随即，黑影猛地一动，化作一道黑芒，直扑沐轻修！
　　速度之快，远超沐轻修的预料！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柄名为青啼的玉剑。玉剑上灵光闪烁，化作一道青色光幕，挡在身前。
　　“砰！”
　　黑芒狠狠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巨响。沐轻修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臂一阵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那青色光幕竟在黑芒的撞击下，出现了丝丝裂痕！
　　“好强的力量！”沐轻修心中大骇。他虽为金丹后期，但面对这等疑似元婴期的存在，差距不啻云泥。他知道自己绝非对手，当即就要取出之澜仙尊给的传讯玉简。
　　然而，那黑影却不给他机会。一击未竟，黑影再次化作数道黑芒，从不同方向攻来，封锁了沐轻修所有的退路！
　　沐轻修咬紧牙关，全力催动周身灵力抵御黑影，“呃！”沐轻修闷哼一声，只觉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被寒冰刺入骨髓，一股阴冷的能量顺着伤口侵入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和灵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青啼剑上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他强忍着剧痛，知道此刻若不及时求援，必遭不测。他不再犹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取出怀中的传讯玉简，灵力注入！
　　玉简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瞬间破碎，将求救信息传了出去。
　　几乎在玉简破碎的同一时间，石殿外传来一声冷哼，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闯入殿内，正是之澜仙尊！
　　“师尊！”沐轻修又惊又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
　　之澜仙尊目光如电，扫过殿内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幽影煞，竟潜藏在此地吸收古阵灵气，化为煞灵。”
　　他没有丝毫犹豫，袖袍一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仙光飞出，看似缓慢，却蕴含着无尽的道韵，瞬间击中了那团黑影。
　　“嗷——！”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雾气剧烈翻涌，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迅速消散。那幽影煞虽有元婴期的力量，但在之澜仙尊这等上古仙尊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仙光净化得无影无踪。
　　危机解除，之澜仙尊快步走到沐轻修身边，看到他左肩的伤口和体内肆虐的阴寒煞气，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那幽影煞的煞气极为阴毒，已侵入沐轻修的经脉深处，若不及时清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受损。
　　“师尊……弟子……”沐轻修脸色苍白，声音虚弱，眼中带着一丝愧疚，“弟子……无用……”
　　“休要多言。”之澜仙尊打断他，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幽影煞，非你所能敌。是为师疏忽，未料到此地竟会滋生此等邪物。”
　　说罢，之澜仙尊伸出右手，按在沐轻修的头顶百会穴，一股温和而浩瀚的仙力缓缓注入沐轻修体内。这股仙力不同于沐轻修以往感受到的任何灵力，它如同春日暖阳，又似浩荡江河，所过之处，阴寒煞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沐轻修只觉一股暖流从头顶涌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左肩的剧痛渐渐缓解，体内肆虐的阴寒之气也被这股暖流驱散、净化。他舒服得忍不住轻哼一声，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之澜仙尊闭着眼睛，全力催动仙力，为沐轻修梳理经脉，清除煞气。他的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了不少法力。这幽影煞虽是元婴期，但凝聚了数万年的阴寒之气，毒性极强，若不是之澜仙尊修为通神，换作其他元婴修士，恐怕也难以如此轻易化解。
　　一盏茶的功夫后，之澜仙尊收回手，沐轻修左肩的伤口已不再发黑，虽然依旧疼痛，但阴寒煞气已被尽数清除，只剩下寻常外伤。“多谢师尊救命之恩！”沐轻修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之澜仙尊按住。“好好坐着，体内灵力紊乱，需得好生调息。”之澜仙尊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待你稍作恢复，便随我离开。”
　　沐轻修点点头，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心法，梳理体内翻腾的灵力。之澜仙尊则走到聚灵阵中央，目光落在地面上残留的一丝黑色气息上，若有所思。
　　“这幽影煞的出现，绝非偶然。”之澜仙尊喃喃自语……
　　他抬头望向石殿深处，眼神深邃，似乎在透过重重迷雾，探寻着什么。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走到沐轻修身边，递过一枚玉白色的丹药。
　　沐轻修接过丹药，感激地看了师尊一眼，放入口中咽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能量，迅速融入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再次减轻，灵力也开始缓缓恢复 “师尊，”沐轻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方才那幽影煞……究竟是何物？为何会在此地？”
　　之澜仙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如何解释：“幽影煞，乃天地间阴寒之气与怨煞之力凝聚而成的邪物。”他顿了顿，继续道：“青梧散人当年坐化于此，留下了这处遗境与传承，亦设下了重重禁制，防止邪物入侵。如今禁制松动，滋生幽影煞，恐怕……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作祟，或是……时间太久，禁制自然衰败了。” 沐轻修闻言，心中一惊：“师尊的意思是，这遗境可能还有其他危险？”
　　“嗯。”之澜仙尊颔首，“方才那幽影煞不过是初成，若再给它些时日，吸收更多灵气，恐成大患。此地的机缘虽好，但风险亦大。你此次受伤，也算是一个警示。”
　　他看着沐轻修，眼神严肃：“修行之路，并非只有机缘与顺遂，更有危险与磨砺。今日之事，你需铭记：无论何时，都要保持警惕，量力而行。若无必胜把握，切勿逞强。”
　　“是，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沐轻修恭敬应道，心中充满了感激与羞愧。感激的是师尊的救命之恩与悉心教导，羞愧的是自己此次试炼竟如此狼狈，还让师尊费心。
　　之澜仙尊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不必自责。能在幽影煞手下撑到传讯，已属不易。你的道心与应变虽有不足，但也算沉稳。此次受伤，未必是坏事，能让你更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不足，以及玄清界的险恶。”
　　沐轻修默默点头，将师尊的话牢记在心。
　　又过了一个时辰，沐轻修在凝元丹的作用下，伤势已恢复了七八分，体内灵力也基本稳固。
　　“我们走吧。”之澜仙尊见他差不多恢复，便开口道。
　　师徒二人离开了石殿，穿过幽深的通道，走出了青梧遗境。迷踪林在之澜仙尊的带领下，如同无物，轻松穿过。
　　回到清净峰的竹屋前，夕阳已染红了天际。之澜仙尊看着沐轻修，道：“你回去好生休养，七日之内，勿要强行运功。待伤势痊愈，再继续修炼。”
　　“是，师尊。”沐轻修再次行礼，“多谢师尊今日救命与教导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之澜仙尊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转身走向青梧古树，背影依旧是那副淡漠出尘的模样。但沐轻修却能感觉到，师尊今日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烟火气。
　　回到自己的院落，沐轻修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今日在秘境中的经历。幽影煞的恐怖，师尊出手的威势，以及师尊为他疗伤时那温和的仙力……这一切都让他感慨万千。
　　“师尊……”沐轻修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敬仰与感激，“弟子定不负您的期望，定会更加努力修行，早日成为能为您分忧的弟子！”
　　窗外，青梧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而远在青梧树下的之澜仙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眸光深邃。
　　“青梧遗境……幽影煞……”他低声呢喃，“看来，九嶷山的平静，怕是要被打破了。轻修此伤，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身，望向主峰的方向，那里，还有他另一位弟子墨江。不知那孩子在主峰，又会遇到怎样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