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孽泓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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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剧烈震动，激起阵阵沙尘，许久后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白芷庾连忙退后几步，抬手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沙尘。
许久后，她缓缓睁开了眼，透过沙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缕微弱的虚影，几近透明，但亦能看出是一个妙龄女子的残魂。
“你、你是谁？莫非便是这石壁后被封印之人？”白芷庾鼓起勇气，颤声道。
沙尘渐渐落下，那女子缓缓转过身，向她这边看来。
天！
怎么回事？
白芷庾在看清那女子面容时，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与她有所不同的是，那女子长发披散，肤色惨白，上面布满魔纹，头上也长有魔角，身后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令人望而生畏。
“你、你是孽……泓殇？”白芷庾掩住嘴，满脸不可置信道。
没想到，她竟是被封印在此处……
难道，这里便是之前幻象里见到的，孽泓殇最终自戕之地吗？
孽泓殇看着白芷庾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亦露出诧异之色，但很快便释然，缓缓开口道：“你的容貌与我如出一致，你也是惘根灵修吧？”
“你……又为何会知道？”白芷庾深感疑惑，没想到孽泓殇见到自己，竟是如此平静。
孽泓殇淡淡一笑，道：“我被封印在此处，灵魂不得解脱，亦无法进入轮回。天道总要再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此世间不断积累的罪业。”
白芷庾闻言，不禁皱眉，但想想，孽泓殇其实说得没错。
无论是她，还是孽泓殇，都不过是天道创造用以承载世间苦难的容器罢了。
“可以告诉我，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记忆中总会出现关于你的过往，亦在各种幻境中知道了些许片段，可以告诉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吗？我们真的是天道用来避祸的牺牲品吗？”白芷庾满心疑惑，如今见到孽泓殇本人，正好趁机问个清楚。
孽泓殇沉思片刻，点点头，“我可以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若愿意倾听，那便是再好不过。这也算是我赎罪的一种方式吧，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我出生在一个贫苦乡村，自小因特殊体质被当做不吉利的孩子遭父母丢弃。靠着乞讨长大，尝遍了世间的酸甜苦辣，亦看透了凡世中的种种丑恶。后来，不知是何人算出，我是那可能会为祸三界的灾星，便开始不断有人来追杀我。
不知幸与不幸，我竟意外侥幸活了下来，虽然每次都是伤痕累累，但都未殃及性命。我想，这或许便是惘根唯一的好处吧，在未成为世间苦难的容器之前，没有人能彻底杀掉我。
后来，在一次追杀中，我遇到了下界寻找魔源的烛龙神君。本来，我以为，天界都派人来杀我，这次我必是在劫难逃。却不想，他不但没有杀我，还处处保护我，不让那些人找到我。
我知道他是天界之人，根本就靠不住，亦不想一直拖累他，便找机会拜入当时以避世闻名，并愿意收留苦难之人的神虚观。
虽然这在当时纯属无奈之举，但我真的很感谢我的师尊无虚净。他不但教我法术，让我有了护身之法，还一直帮我隐藏身份，助我寻求解脱之法，避免厄运。
可是，终究是命运捉弄，我因体内无法承受过载的怨气，不想累及宗门，便逃到外界，寻找解脱之法，却不想竟意外闯入了一个不知名的部落。
那个部落有一位神秘的大祭司，他可以炼化妖魔，还知道我的身份和底细。
我设法逃脱，却还是被他盯上，设计陷害……
那时，我被整个修仙界追杀，正在走投无路之际，又重遇了烛龙神君。
他还是如过去一般，想要帮我化解怨气，避免成为灭世魔头的可能。
我觉得他真是傻得可爱，竟然为了一个魔源不惜降低神祇身份，还想要救我。
我本是想要捉弄捉弄他，让他知难而退，却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
可是这注定是一场孽缘，神君很快便被天界召回，一直未再回来。
后来，那大祭司再次出现，说神君因我受到天罚，若是我想去天界救他，他可以帮我。
当时，我救人心切，一时迷失了心智，却不想那些都是大祭司的阴谋……我就这样被他彻底骗了，成了世间的罪人！
是我辜负了师尊的教诲、辜负了烛龙神君的爱护、更辜负了三界苍生……
我的罪孽无可饶恕，便是这样千年万年被囚禁于此，我亦甘愿承受这惩罚。
虽然我是被人诓骗，但那些在大战中殉难的生命都是因我而死……
我还在完全失控的情况下亲手杀了烛龙神君……
要说这世间我唯一放不下的，除了师尊，便是烛龙神君。因为在这世间，他们是唯一不以世俗眼光对待我，还一直在想办法救助我的人……”
说到这里，孽泓殇终是忍不住，悲伤落泪。
白芷庾能够理解孽泓殇此刻的心情，亦能理解她对灼熵的愧疚与爱……
“我见过无虚净观主，他的魂魄滞留世间数万年，便是因为对你及对世人的愧疚。”
孽泓殇闻言，不由看向白芷庾，“你见过师尊了？他老人家一直为了我的事无法释怀吗？都是我的错……”
白芷庾思忖片刻，安慰她道：“但如今，他已经释然，消散于世间了……”
孽泓殇看了看她，随即淡淡一笑，“是你的到来，给了他希望吧！”
白芷庾愕然，不由有些脸红，“哪里，我不过是让他带我看了上古遗迹，了解了诸多往事，又表达了救世的心愿而已……”
“救世？”孽泓殇不禁诧异地望着白芷庾，“你也是惘根灵修，应该知道我们的宿命，你又如何能够救世？”
白芷庾淡淡一笑，运行净情圣体，周身散发琉璃色荧光，皮肤渐渐显出金色鼎纹。
“还记得混沌伏魔鼎吗？我遇到了你说的那个大祭司，他是上古魔神食魔老祖，本来他也想将我炼化，被我用头撞了魔鼎，谁知就唤醒了无量焚莲鼎和灼熵。”
孽泓殇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不但没有被他变成灭世极魔，还唤醒了神鼎和……烛龙神君？他，他怎么样了？”
白芷庾点点头，红着脸道：“那魔神因灼熵的出现而陷入了沉睡，然后灼熵便成了我的鼎灵，我就可以吸纳怨气，并转化为灵力，提升修为。”
她兴高采烈地给孽泓殇讲自己后来在灼熵的帮助下，加入了御魔宗。后来，又修复了神鼎，成为掌门亲传弟子。再后来，她解除了神鼎对灼熵的束缚，又赢得了宗门大比，成为了仙门盟主……
孽泓殇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望着她讲得眉飞色舞，口若悬河，仿佛在听一个传奇故事，不忍打断。
“所以，后来你们在一起了？”孽泓殇淡淡道，同时抬眼看了看白芷庾头上插着的骨簪，和耳上佩戴的逆鳞耳坠。
她静静地望着白芷庾，一时说不出是羡慕，还是难过，亦或是更多无法言喻的情绪。
“嗯，我们成婚了。只是……”白芷庾顿了顿，面露伤感，“他被天界召回，抹除了关于我的所有记忆，现在还在追杀我……”
闻言，孽泓殇不由震惊，刚才还在羡慕白芷庾能与灼熵在一起，此刻却又有些同情她了，“怎会如此？天界还是不肯放过惘根灵修吗？我们到底有什么错，为何要这样对我们？为何？为何！”
她不由得有些怒意，残魂泛起阵阵波动。
“你别担心，我没事的……”白芷庾见状，一时忘记了自己的痛苦，连忙上前安抚她道，“他杀不了我的，我与他羁绊很深，还有他身上的诅咒、他的记忆，我都会想办法替他解除，恢复如初……”
孽泓殇缓缓转过身，看着白芷庾，刚刚燃起的怒火亦渐渐平息。
许久，她轻叹一声，像是终于释然一般，平淡道：“原来是这样，你确是与我大不一样，我一直对自己拥有惘根这件事充满了悲观与自弃，总是希望通过逃避来解决问题。可是，你却一直大胆直面命运，敢于与不公抗争。从你撞魔鼎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会走上一条与我截然不同、却或许能够改变命运的道路。”
“而这样的你，才配得上灼熵的爱……你说是靠灼熵才改变了命运，他是你的救赎，但能救赎他的也只有你。”
孽泓殇静静望着白芷庾，哽咽道：“那个傻瓜，一直都未曾改变过。他爱天地，爱苍生，连我这个魔源都要怜悯。宁可自己受苦，也不忍心伤害，还要出手拯救……真正错的那个人是我……可是他却受到了诅咒，还被我……”
她静默片刻，颤声道：“灭世前的那一刻，他来到我的面前，我当时完全被魔气控制，丧失了理智，以为他是来阻止我、杀我的敌人。可是，直到我一掌击穿他的胸膛，也未感受到他有丝毫攻击我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他那时已被天界剥离了神格的缘故……”白芷庾想了想道。
孽泓殇怔了怔，道：“原来是被剥离了神格吗？怪不得他当时那么虚弱……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
“别伤心，灼熵知道是食魔老祖将你变成这样的，他还用所剩无几的神力封印了食魔老祖，替你报了仇。只是他会变成鼎灵，都是受了食魔老祖的诅咒！”白芷庾想要宽慰她，想起食魔老祖就气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最后那一刻，看到他被我亲手杀死，化为了白骨，我恐怕真的会不顾一切亲手灭世。是他的到来在最后一刻唤回了我仅存的理智，阻止了灭世悲剧的发生……”孽泓殇泪眼朦胧，追忆往昔，几度哽咽。
白芷庾叹了口气，淡淡道：“你不要再自责了，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好在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们还有机会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闻言，孽泓殇似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她道：“你与他的重逢不是偶然，他受到了诅咒，重生后成为了你的鼎灵，不惜被神鼎灼伤反噬，来助你净化，能解他身上诅咒的只有你！请你一定要救他！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改变宿命，不仅仅是以容器而存在于世间，亦不会如我一般成为为祸三界的罪人！”
说着，她缓缓抬起了双手，将最后一股力量送入白芷庾体内。
“我已经滞留在此数万年，剩下的力量不多了，但也聊胜于无。我便将它都传承给你，带着我衷心的祝福，请你一定要改变宿命，完成你的净世宏愿，彻底改变世人对我们的偏见与误解！”
白芷庾眼看着那股幽蓝色的浑厚力量进入自己的体内，只觉周身炙热无比，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吞噬一般，连忙运功将那股力量压制住。
“还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关于食魔老祖的那幅上古画卷《百妖图鉴》，里面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希望你善加利用，或许可以在关键时刻用上……”
说着，她的残魂渐渐开始消散，许是最后的力量尽数给了白芷庾，已经无力继续维持其存在。
“泓殇……”白芷庾眼含泪光，有些语无伦次道，“谢谢……”
孽泓殇闻言，淡淡一笑，“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叫我还是凡人时的名字……谢谢你让师尊释然，放下因我而起的祸端所带来的愧疚；代我谢谢灼熵，好好爱他；还有……这世间还有个巨大的隐秘……那是我们作为惘根灵修的终极使命，它与创世之谜有关，请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说完，她的残魂逐渐消失殆尽，只留下静谧的空气，与淡漠的夜色。
“唔……”白芷庾终于忍不住，不禁失声痛哭。
再见了……
泓殇……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孽泓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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