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疯般爱你》少年君子

10、第 10 章

　　千挑万选，毕业旅行在东南沿海一个刚开始经营旅游的美丽小渔村，实实在在的小众景点，人极少。大伙儿在这撒欢儿地玩儿了好几天，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看到了穆诚给我预告过的极美的晚霞。
　　我们牵着手半躺在海边的小船里，好像躺进了粉蓝色的调色盘，分不清上与下，天与海。晚风吹走酷热，发丝微微扬起。
　　忽然间，凉凉的，脖子被戴上了一条项链。在非常有设计感的银链子上，五颗圆润的珍珠，光泽映射着夕阳，美得惊心动魄。
　　穆诚指间还缠着一条，原来是情侣项链，他那条的气质更冷硬一些，我侧过身，也给他戴上。
　　“林寻，生日快乐。一辈子很长，我们会遇到很多事，好的，或者不够好的，我想陪你一起，把所有都变成五光十色的。”
　　他有一双那么真挚的眼睛，我一点都不觉得，在漫长的人生里，他的这句话遥不可及。
　　所以我要回以最真挚的亲吻，甚至贪婪地想要这壮阔天地为我们作证。
　　吻了又吻，连绵不绝。天光漆黑时，就着船上的小灯，穆诚揉揉我的唇，笑道：“嘴巴肿了，疼吗？”
　　我轻轻摇头。
　　“回去吗？”
　　我抱住他，摇头。
　　他笑，“我也不想回去，就想和你这么一直呆着，想要亲你，抱你，怎么都不够，觉得……如果时间就这样浪费掉，挺好的。”
　　“可是……好像一点都不有志青年啊。”
　　说完这句话，我猛然发现脖子上并没有项链。
　　原来这一下午的时间里，我们都和十九岁的自己合而为一，只是刚刚那一瞬间又分开了。
　　我又想起穆诚醉酒时的话。
　　“项链呢？”我问他。
　　“这呢，”他从兜里掏出来，“你花了好高的运费，国际速运寄回来，不要了。”
　　“我要。这是我的东西。给我戴上。”
　　戴上了，稍微放心了。
　　“你那句话是要算数的。”我说。
　　他没有立即回答，停顿了那么一会儿，才说：“算数。”

　　林寻回到房间时候肖小艺正在打电话，见她进屋，电话马上挂断了。
　　“好漂亮的项链！”肖小艺从她的床一步跨到林寻床上，“给我看看。”
　　林寻拿下来给她，她爱不释手。
　　“好好好好看哦！是……情侣的吗？”她欠兮兮地笑着问。
　　“嗯啊，是呢。”
　　“喔~~~咦，你嘴巴怎么那么红啊？伪素颜吗？”
　　林寻噌地从床上坐起来背对着她：“没啊！我洗澡去了！”
　　洗完澡，两个人躺在床上，腿搭在墙上，懒懒的。
　　然后林寻发现肖小艺不知道为啥地傻笑着。她火速翻个身：“肖小艺——你不对劲，你有情况！”
　　肖小艺的笑根本憋不住，但硬撑：“怎么会。”
　　“如实招来，快点快点快点，是谁是谁？”
　　“哎呀不要啦，八字还没一撇呢，”她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但那个笑已经溢出来了。
　　“没一撇你能傻笑成这样？”林寻爬到她床上去咯吱她，“说不说，说不说，大刑伺候了。”
　　肖小艺被咯吱得在床上到处轱辘，终于求饶：“我说我说我说，但是——哎呀，是姜梓跃啦！我跟他表白啦，他……同意啦！嘿嘿！”
　　晴天霹雳。
　　“林寻？”肖小艺戳戳她，“你咋啦？什么表情啊，好吓人。”
　　“为什么是他？”
　　“嗯，就是……他这么优秀，人也不错——”
　　“他是坏人！！”
　　轮到肖小艺呆住了。
　　“我知道穆诚和他起过冲突，可是……你也不能说他是坏人啊……”肖小艺声音细细的，空落落的。
　　“穆诚和他打过架？”
　　“你不知道吗？那天我也没来，具体不清楚，反正不是啥大事儿——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同意我俩吗？”
　　“不同意！”
　　“为什么啊！”
　　“他不是好人！”
　　“那他做啥坏事儿啦？你说说，我评判一下！”
　　“……”
　　“说啊。”
　　“他真的是坏人。”
　　“林寻，你做数学题时候也这么写证明过程吗？他到底怎么你啦？！”
　　“没！没怎么我……”
　　林寻回到自己床上。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肖小艺抹了把眼泪儿：“本来还以为告诉你，你会很高兴。”
　　“我……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他不大点儿的时候就抢更小孩子的钱。我和穆诚还因为这个偷偷把他给揍了。我也是最近才认出来。”
　　“这个我知道啊，他跟我说过的。”她又抹了一下。
　　“说过？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老早就当小时候的笑话讲给过我的，谁还没有不懂事的时候啊，如果是因为这个事儿，”肖小艺坐到林寻边上，表情轻松了些，“那没关系的，你不要担心，我保证他早就不那样了。”
　　林寻哑口无言。
　　“三岁看到老，小艺。”
　　“不至于的。你眼里只有穆诚，你没关注过别人，所以你不知道，姜梓跃真的人超好的，平时总帮助同学们，特别有耐心，而且思想很深刻，比同龄人都成熟，对我也很好，就是他腼腆些……我才主动开的口——”
　　“咱俩说的是咱们班那个姜梓跃吗？”
　　“是啊。”
　　“那就不行。”林寻语重心长地：“小艺，你条件很好的，大学里会有思想更深刻对你更好的人出现。”
　　“那你干嘛现在就跟穆诚在一起了？你条件更更好，你咋不等着更帅更深情的人出现嘞？”
　　“那不一样的。穆诚——我认定他了。”
　　肖小艺张口，又闭上了，可能她也想套用同样的句式，但是下定不了那个决心。
　　“他真的不行，小艺，我看人很准的。”
　　“你说话怎么突然妈味儿起来。”
　　“你相信我——”
　　“好啦好啦！”肖小艺打了个哈欠，“既然他没有通过好闺蜜的审核，算他运气差啦！我明天就跟他说我发错信息了，收回表白！这下你放心啦？！睡吧，我好困哦，明天好早的车呢。”
　　“要不……你现在就跟他说吧？然后让他不要再找你啦。”
　　没反应。
　　“现在说吧，小艺？”
　　呼噜声。
　　“那我用你的手机给他发信息了哈。”
　　手机被拖进被窝儿。
　　“……明早第一件事就是发信息哈！我监督你！”
　　然后林寻给穆诚发信息：
　　——SOS
　　——我在
　　——大事不妙，小艺跟那个混蛋表白，对方同意了
　　——？？？？？？？？？？？他俩？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1
　　但是我死活不同意。她说明天就撤回表白。
　　——你又不是她妈，不好使吧？
　　——她妈也不一定好使。怎么感觉咱俩在骂人？反正我要看住她
　　——小艺以后去广东，两个大学这么遥远，应该成不了。别担心
　　——对哦！吓死了，还好还好，感谢异地
　　——嗯，睡吧，明天要坐一天车呢
　　——嗯呢，晚安
　　——晚安，想你
　　肖小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你俩别说我坏话哦。”
　　林寻手机掉床上，嘴硬：“谁说你啦！”

　　肖小艺的家人和朋友，包括林寻和穆诚，一直都没发现她的异常，直到大学打来电话，询问她的父母为什么她还没到报道。
　　她破碎的身体散落在冰柜里，是登陆广东的台风吹垮了小区的电力，邻居臭得起了警觉才报的警。
　　秋日的北京，竟然大雨滂沱。
　　穆诚抱着一大兜子水果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电梯里匆匆跑出来一个身影。
　　穆诚把大兜子交给她：“给大伙儿买的，最近太麻烦你们了。”
　　“你这也太客气了，都是一个宿舍的，我们肯定要照顾好她啊。”
　　穆诚感激地对她笑笑，问：“林寻退烧了吗？”
　　那人摇摇头：“我摸着还挺烫。”她叹了口气，“穆诚，我觉得你还是想办法让她出门，看看医生。这都好几天了，白天就那么躺着，除了去洗手间根本不下床，晚上她偷偷哭，半夜还做噩梦，喊得可吓人了。”
　　穆诚焦急地往宿舍楼里看：“她现在不接我电话……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雨停时，同学把自己手机听筒贴上林寻的耳朵，走开了。
　　“林寻，”是穆诚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柔，甚至像命令：“我现在要求你，下楼来。你说过的，不会再让我等那么久，还记得么？”
　　可他嘴上虽然不容置疑，整个人却在楼下的长椅上等得慌张。
　　林寻终于下楼了。
　　穆诚冲过去，把自己的大外套裹她身上，然后手心里递来一粒药，另一只手送上保温杯：“赶紧把退烧药吃了。”
　　林寻也不反抗，乖乖咽下去。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更不是想让你担心。我只是……真的没有力气。我的脑海里全都是小艺的样子，我忍不住地去想那一刻她会有多痛，多恐惧，多绝望。
　　“这不是你的错，林寻。”他说。
　　“这就是我的错。如果我多一些勇敢，少一些无所谓的自尊，早早就告诉她姜梓跃究竟做过什么，她根本不会看他一眼，或者如果我当时就报警……”
　　“你提醒过她的，她在你面前也拒绝那个混蛋了，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你没有义务告诉别人你的伤口。是那个混蛋不死心花言巧语欺骗她。就算你把那件事告诉小艺，以他用小艺手机骗了所有人一个月的能力，你觉得那个混蛋不会为自己成功辩解吗？
　　“可是如果我多关心她，跟她视频……”
　　“她妈妈不是也要和她视频过吗？有用吗？林寻，你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求你了。”
　　“不是的，本来我有机会不让这些发生的，本来这会儿我应该去广东找她玩儿的，或者她来北京我们一起去人可多可多的长城……”
　　“林寻！看着我！”穆诚第一次用那种眼神和语气，“小艺已经死了！没有什么如果，没有什么本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蹉跎下去吗？躺宿舍里，躺一学期，躺整个四年？放弃自己，放弃你父母，放弃我，过成姜梓跃最想看到的样子！是吗？！他死刑了，但他却一直活着，真真正正活在你生命里！他自己是烂人，你也愿意被他变成只能喘气儿的人！是吗！”
　　“不是！不是！我不是的！不是！”她大哭。
　　“那你就把作业做了再说！！！”
　　“你干嘛这么凶啊！”她哭得更厉害了，哭得穆诚的衣服湿得透透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凶你了，不凶了。”他把林寻整个地搂在怀里，“我错了，对不起……”
　　“穆诚，我真的好难过……我好难过……你让我哭会儿吧……哭完我就写作业……呜哇！……”
　　穆诚也哭了，哭里还带着笑，“哭吧……高数我还不会呢，还要问你呢。”
　　“你讨厌！我鼻涕泡都出来了！呜哇！…………”

　　姜梓跃犯故意杀人罪且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大，立即执行死刑。林寻和穆诚作以受害者家属授权人的身份，替她的父母前往行刑现场。姜梓跃的母亲于行刑当天跳楼自杀。根据警方调查，姜梓跃与肖小艺在一起后前往广东旅行，某日晚上肖发现姜的手机中有大量女同学的偷拍照片，提出分手并要求其删除所有照片；次日姜以最后再见一面的缘由将其骗至一处出租屋勒死并分尸，藏匿在事先买好的冰柜中，之后以平时拍摄的姜的视频为物料，用AI合成姜的声音及新照片，时不时发送语音和旅行图片给亲朋好友。在这场惨烈的案件之后，关于AI的使用有了新的立法。美好的青春戛然而止，但愿她的消逝从此后可以挽救其他人的生活。
　　“所以，你当时不肯告诉我他死刑的原因。”我说。
　　“不想让你那么早就开始难过。”
　　“谢谢你，穆诚。”
　　无论多苦，你总是这样自己担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