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这是一个我和庄蔚然的爱情故事。他接近我,陪伴我,揭开我的伤口并小心地呵护我。但在故事的最后,我会亲手杀死他。"
一九九八年春,我窗外的粉红樱花烂漫如一朵满粉色的云,在铁丝网以内的大理石台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花,恍似粉雪,层层叠叠氤出清香。落日的时候会有两只燕子叫嚷着冲向余晖里,非常美好。
我所处的地方是一家位于市北郊的大型精神病院,设施齐全,环境优美清洁。得精神病的病友们要么没日没夜地唱着同一首歌,嘶哑着的破锣嗓子仿佛在拉着风箱,还有的沉默不语,但会在黑夜来临时像疯狗一样把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撕得粉碎。有的整天哭闹撒野;有的则乐个没完没了,涎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淌得哪都是。之前还有一个给自己装上了蝴蝶翅膀以为自己能飞上蓝天,结果从大米高的高台上坠落,现在只能靠尿管排泄。
你可能会感觉我的口吻很傲慢,你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语气?都是精神病院里的人,你和你的病友一样都不过是同样的病人罢了。
我凭什么?就凭我是这个精神病院里唯一正常的人,是正常人,懂吗?那些医生护士都不能像对待病人那样对待我,懂吗?
我本人丧失了关于铁丝网外面生活的一切记忆,但曾经在外面生活的一些碎片的知识我都记得。比如说薯条一定要配番茄酱才好吃,三原色是红黄蓝,文艺复兴的先驱是那个疯魔的诗人但丁…也许你会反驳我说这不过是些小儿科的常识,但懂得这些的我在一众精神病中已经是鹤立鸡群,是宛如哲学家般头脑深邃非常的人。当那些疯子扯着尿壶嗯啊扭捏地回忆原始的生理动作时,我已在员工白专用厕所中解决完毕,深藏功与名。
医生护士都能觉出我的不寻常,给我开辟了一个单人的房间,没错,正对着那棵樱花树。房间也和普通的病房不同,装饰得可以称得上是温馨。
可这种单人的房间也太孤独了。我拍拍手,命令道:"我要一个室友。"也许是因为我的语气过于强硬,医生可发了怒了,扯着我的领子把我关进了禁闭室。
这简直是对人权的侵犯!我在黑漆漆的禁闭室里也发了怒了,咬紧牙关一跺脚,竟又回到了自己的温馨小房间。至于是怎么回来的,这种小问题我才懒得去思考。定睛一看,我的新室友竟盘着脚坐在我隔壁的床上,笑嘻嘻地冲我挤眼睛。
新室友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头发乱蓬蓬,眼神很浑浊,皮肤发黄还带雀斑,终日穿一双红得有点发褐的毛线袜子,于是我叫她小红。她的到来让我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暖心感觉。有一日她将自己所有的被褥都堆到了我的大床上上,我心里有点嫌弃她往床单上抹的鼻涕。
"你干什么,怪脏的。"我问她。
她呵呵傻乐:"晚上冷,你多盖点。"
我像被直径50cm的炮弹击中似的震悚了一下,回过神来竟有些热泪盈眶。
晚上我看她在硬床板上缩手缩脚,向她招了招手,意思是让她把被子拿走。结果她像一只矫健的野兔一般直直窜进了我的被窝里,用四肢将我包裹在内,转瞬间就有了呼噜声,睡眠质量一等一的好。
我在深夜的黑暗空间里努力睁开眼睛,感觉她的身体轻得像棉絮一样连重量都感觉不到了。随着她睡眠的深入四肢缩紧,我感受到了一种幸福的滞闷感,此时此刻连呼吸都多余。
这种日子流水般地过,但终于有一刻结束了。在我拾起樱花树的最后一抹余霞时,再回头看,小红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我出乎意料的平静,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偷偷得来的室友不会长久。她去哪儿了呢?也许是出院了?这种问题也评在我头脑里出现过几秒钟,可我不想去想考了。什么过去,什么嗅闻着两床被子不同的棉絮味才能安然入睡的夜晚就让它消散吧。
我百无聊赖了一段日子,连头皮发痒都不搔。
之后我再也不出我的房间门了,终日趴在窗台上看樱树投下的绿荫。它不知怎么了,也许是养分不充足,长得猥猥琐琐,花谢了之后观赏价值直线下滑。可我整日凝望着它,连时间都在不经意间忘记了。
庄蔚然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当我费力地从樱树的枝蔓间移开线时,他浑身绷带地躺在小红的那张病床上,出现得无声无息,也无法动弹和发出声音,好似一个木乃伊。
说实在话,他吓了我一跳﹣﹣他整整快半个月没有动弹,真是一具活了。我尝试去按压他的身体,可隔着厚厚的绷带连皮肤的弹性都无法触吸到。我怕他死了,拿生理盐水沾了点涂抹在他露在外面的嘴唇上﹣﹣整张脸只露出鼻孔和嘴。可惜他一直没说话。我瞟向他病号服上的名牌。
庄蔚然。
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他的名字后心里猛地一哆嗦,心怦怦跳个不停。
外面开始下雨了,空气湿润润的。我把窗户打开,看见雨水积成了一个个小水洼,像几十只含着眼泪的眼睛。恍惚我间听到窸窣的响动声,起初我以为是风声,但那声音断断续续越发清晰了起来。猛地回过头,看见庄蔚然缠满绷带的手指在挪动,嘴里嗫嚅出声,虚弱如即将突破茧壳的幼蝶,生命颤巍巍的抬头。
我飞奔向他,将脸和他的脸贴近。
"水……"我听他将嘴唇撅起来发出轻微的哨声,忙用筷子沾了水上前抹在他舌尖上。舌头干得都起了白色的浮茧,我不禁咽了咽唾沫,感受唾液分泌从喉管处滑下的感觉。
"你是…谁?"我抬起头,他的眼睛微张露出一点眼白,怪吓人的。
"我不知道。"我如实说,"我忘记了。"
他胸腔里发出咕噜"的一声,好像水滴落到空旷的田野里。过了一会,我发现他又睡着了,心里不禁有些遗憾,想再多聊一会。
之后的第二天他彻底睁开眼了,开始使唤我帮他把四肢上的绷带拆解下来。他的绷带都和血肉长到一起了,我不敢下手,他却催促.
我屏住呼吸用力扯开,皮开肉绽,血糊烂成一片,还泛着焦黑的颜色。庄蔚然像一只被刺穿心脏的老狼一样压抑地嚎叫了一声,厉声道:"继续!"我的手不受控制一般将其他部位也撕扯开,他的痛呼声险些刺破我的耳膜。
"不下手就没法好,快点。"
我开始怀疑自己起初怎么被蛊感着自己下手了。
"要不去叫医生吧……"看他的血洇透了床单,我的声音已带了哭腔。
“不行,他们巴不得我死呢。"庄蔚然很不客气地说,"别怕,我会好的。"
他说的是真的,我惊异地看见他烂肉一般的皮肤组织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生长愈合,快速长成了光洁的好皮肉。他脸上的绷带还没有拆掉,显得不伦不类的完全一个怪人。
“谢谢。"他动作笨拙地将肩头的碎布摘下来,开始活动筋骨。
庄蔚然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不用吃饭也不用喝水,只是会在虚弱的时候抿两下嘴润润嗓。更令我震惊的是,他似乎也不是精神病,毕竟我想不出有哪个神经病会半夜把我推醒说能不能和我交换一下枕头,他更喜欢睡硬一点的来保护颈椎。
他和我很自来熟地闲聊起来,有时候我并不想搭理他但庄蔚然还是很强硬又直接地开启他的话题,他总是在讲述他自己。
"我叫庄蔚然,是一个孤儿,妈妈死了被送到孤儿院,是里面最大的孩子。里面的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他总是对我非打即骂,甚至猥亵……"
他讲一回还观察我反应似的抬头看看我,"你见过缩成一团的男性生殖器吗?他是一个先天畸形心里变态,变着法找麻烦。"
我连同情都装不出来.心里完全没有实感,只感觉他瓮声瓮气的声音蛮好笑,像老鼠半夜从耗子洞进进出出的响动。于是庄蔚然叹了口气,打再讲些别的来打动我,但我已经背过身去了。
我每天消磨时间的方式可以说是非常多元,比如在墙上用红药水画画,坐在樱树下面冥想以及玩手指打架游戏,结果总是右手的大拇指会被左手的大拇指按住(也许是我因左手不是惯用手而对它有偏向)。
庄蔚然有时会跟我玩,但有许多时间他都要去接受治疗﹣﹣听说是电疗。他挣扎着试图摆脱医生护士们的控制,怒骂他们是虫豸,连病人最佳的治愈时间都能错过,他身体健康精神完好思维绿色清新凭什么要治疗他?可最后总是被无情地拖拽走。
我默然望着他被拖出去,几个小时候又见他被丢回来,像丢一摊垃圾。他身上又布满了伤,语气懊丧:"怎么办,他们想杀了我,他们不让我住这里。"
我想给他上药。奇迹出现,当我的手一触及到他的伤口,它们立即就愈合了,像当初那样。他抖了抖衣襟,绷带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似似乎有笑意:"你看,只要你还想让我留下,我就伤不了死不了。"
谁说我想让你留下?我腹诽。
庄蔚然本人如同蒙娜丽莎那似有若无的微笑一般让人琢磨不透。也许是长时间和痴呆与疯子接触,我竟忘了该怎么和普通人相处。他谜一般来,身上有着奇怪的魔力,似乎又对我有所图谋似的和我聊些别扭尴尬的话题。
"你知道自己不是精神病吧?"
"你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吗?"
"你自己叫什么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他总是这样循循善诱。
我真的不好奇,因为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我在这里很快乐很放松,如果顺着他的话硬往代下想,反而头脑会像被灼烧一样阵痛不止。既然是禁忌那又何必思考?于是我近乎悬求地求他别说了。
"别问了,我真的不好奇,我们来跳舞吧。"
我打断了他单方面的谈话,上前拉住他的手带他走到场地的月光下。
那晚月光如水,连铁丝网都被镀上了一层银丝,显得温柔了许多。我站定,回头问庄蔚然:"你会跳舞吗?"
他愣怔着摇了摇头,似乎没搞清楚状况。
我解释道"我一感觉难受就会跳舞。"说着我把他拉近自己,这时才发现自己稍比庄蔚然高一点点,他大概只到我的眉骨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绷带下紧张地乱瞟,我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带着他一起在月光下的樱树旁转圈。
这哪里是舞蹈,分明只是简单的圆周运动,可这种连淋巴液都持续旋转晕头转向的感觉让我很着迷。我像湖水的涟漪一样依偎在整个世界的怀抱里,全世界只有旋转,眼前的景色倒带一般闪过,一切都不存在了,我不存在了,庄蔚然不存在了……我痴迷于此,像犯瘾一样。
"等等。"庄蔚然强行终止了我此次的旋转,由于惯性我像一只折翼的小鸟一般直接跪趴在地上,晕眩感占据了我的全部精神,我不禁抱住他的腿干呕起来。正当我眼冒金星时,庄蔚然一脸严肃(也许吧)地扶住了我的肩膀。
"看来创伤反应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喂,你什么都不在乎,但也该知道自己多大了吧?"他捏住我的下颌。
"记住,你今年二十八岁了。"我朦胧间看见他干瘦枯黑的手在我脸前比比划划,联想到翻飞的枯叶蝶。
当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全身都动不了了。起初我以为是天花板在向后滑行,结果随着头脑逐渐清醒,我才发现自己是被放在推车上向前走。我不安地尝试扭动,发出声音,结果束缚带将我牢牢缠住,嘴里也塞着硬邦邦的正咬器,把舌头压得平平整整。
"呜……"我的眼珠凸起,努力向脚的方向看。周围有两个白大褂见我醒了,非常粗暴地将我按倒。
"308号庄蔚然,电击治疗准备。"
呜呜…"我用尽全身力气扑腾,我不是庄蔚然!
胸前沉沉的,挂着的胸牌分明是庄蔚然的!这个混蛋,他为了躲避治疗把他的姓名牌挂到我胸前了,蠢货!
我被推进一个黑漆漆的房间。电疗机器的显示屏闪烁着微弱的荧光,见我还在用力挣扎,为首的一个白大褂狠狠给了我肚子一拳,我感觉五月脏六腑都被打得移了位,发出短暂沉闷的痛哼声,被止咬器堵在喉头处。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将一根根电击线接好,粘在我的胸口脊柱,一股冰冷的恐惧感漫上心头,我抖得像零下30℃户外独自生活的雏鸟。
"电击准备,一次。"一个机械式的声音说。
你体验过皮肉被剥离啮咬成碎片的感觉吗?电流贯穿了我,几乎是一瞬间疼痛就将我击垮了,之后我支离破碎,再没有知觉,大概在旁人眼中我从头到脚都在战栗,双自已经失去神采了吧。可这时候我唯一还活泛的大脑中忽然运动了起来,那块记忆禁忌的阀门居然短暂开启。
我看见一个灰色矮小的建筑。
那是什么?
建筑大门的右侧挂着一个招牌。
圣心孤儿院。
一阵白光闪过,简直要把我见成痴呆了,我再一次晕厥。可能又接受了几次治疗,但我已经无力去感受了。
再睁眼就看到的是庄蔚然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我猜他表情是这样的)。姓名牌又一次被他完好无损似乎无事发生似的配戴在胸前。我气不打一处来,膝盖向上猛地一顶,他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我大脑还是麻木的,可嘴已经脱口而出四个字。
"操你妈的!"
庄蔚然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又趴在我床边,像我刚才骂的狗畜牲不是他似的:"抱歉抱歉,让你替我被电了一次,我当牛作马报答你。"
他撑着下巴:"可是你没发现自己除了没力气就没什么特别反应了吗?我再被他们电两次就救不回来了。"
巧言令色胡搅蛮缠的狗东西。我翻了白眼懒得理他。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栋灰色的孤儿院,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想起有关精神病院外的记忆。
庄蔚然见我若有所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我又一脚踹了下去。
庄蔚然的确很虚弱,他自愈的能力越来越差,瘦削的身体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可见对电疗治愈法十分畏惧。
我看他一边捂着屁股喊疼一边爬起来,忍不住开口道。
"你确定电疗不会伤害到我吗?"
他顿了一下,回答:"当然了,你又没病。"他转过身:"这次确实抱歉,这么自私地让你替我,下次不会了。
我沉默了很久。听着他慢腾腾地爬到隔壁的病床上,将隔帘拉上,
屋内陷入了平静,我却反常的不安起来了。
我在醒之前做了一个梦。我仿佛置身于一片炙热的海洋中,热浪几乎要将我吞噬了。眼前是一片红得让人眼晕的景象。显然我正身处火海。我想移动但纹丝不动,似乎只有死亡是我唯一的归宿。
这个梦让人很愁闷。
第二月庄蔚然为了赎罪早早起床去外面摘了一天捧野花,黄澄澄的明亮颜色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我看了不语,但是心里很欢喜,但还是别扭地说:"去干这些没用的事。"
他付好地说:"以后每天都上外面给你摘。"
我摘了一支嗅闻,一股淡淡的花粉味让我打了个喷嚏。
庄蔚然又给我捏肩又给我捏腿,极尽谄媚之能事,我把他扒拉开,心里不安的感觉还是告诉了他:"你见过火吗?"
他一下周身的氛围就变了,语气也迟疑起来:"为什么这样问?"
他的语气深处有一层颤抖的兴奋感,一下子就被我捕捉到了。
"你高兴什么,我就问问。"
庄蔚然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殷勤地给我解释起火。
"火是一个很平常的东西。火在一般人家的壁炉里都有,可以给人带来温暖,但是直接接触到人体会让人受伤和死亡…我当然见过火啦,孤儿院的壁炉在冬天的晚上就会有火。”
我听着听着又想起了我记忆里那栋圣心孤儿院,忍不住继续问他。
"给我讲讲你们孤儿院吧。"
"以前我想跟你说的时候你不听,现在怎么又要听了?"
"求你了,给我讲讲吧,我想…想多了解你。
我撒了个小谎。
庄蔚然似乎觉得我的话很受用,停顿了一下就继续讲了。
"你想听什么嘛。"
"我想听个最简单的,孤儿院叫什么名字啊。"
庄蔚然摇头:"这个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我惊异地瞪圆了眼睛,只好再问。
"你是为什么离开孤儿院来到这里的。"
"因为孤儿院被毁了,具体为什么变以后再说。"
我对着他的绷带脸咬牙切齿."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好朋友?"
"有啊。"庄蔚然微微抬起头,像是追忆似地将手交叠在胸口,我察觉到他有点沉痛。
"有一个小女孩,叫小雅。她比我小两岁,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后来她死了。"
我意识到此时不宜再继续话题,陷入了沉默。不知为何小雅的名字我也熟悉得很,让我心怦怦直跳,眼睛湿润鼻头发酸。
我潜意识确认在蔚然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我也是他所在孤儿院的一员。至于为什么都进了精神病院还住在同一个病房,大概是命运在作祟。
庄蔚然说到这里就缄口不言。我曾经很讨厌想起过去,这个曾经只是几天之前的事情。
就像被伊甸园里的毒蛇引诱,知晓了苹果的香甜便时时刻刻惦念着,小小的念头越长越大,啮咬得我的心瘙痒难耐。从这时开始,不是庄蔚然追在我屁股后面讲自己的故事,而是我死皮赖脸地求他讲外面的事了。
"说什么?说一个和小雅玩捉迷藏的故事吧。当时孤儿院里属我俩最大,我俩不乐意带七八岁的小屁孩玩,于是就自己玩。她每次都耍赖让我当抓的那个,她真挺笨的,每次就往储物柜里藏。我说你太笨了,每次都让我抓到,她就开始换地方藏,但总是藏在柜子里,所以我还是总能发现…她是因为是唐氏儿被抛弃的,所以智力有点低……"
说完这些庄蔚然忽然住了口摇摇头,"不说这个,换一个故事吧。"
"说一个我每天偷偷看书的故事吧。我们孤儿院里有一个小书架,老师平时不太管我们读书,他就是每天喝得醉得不行,随便抓两个孩子虐待解解变态欲望,什么的…不说这些。总之我偷偷上书架上拿书看,我"偷偷"是因为那帮小孩没日没夜要我陪他们玩,我仅剩的私人时间就是这个…我最喜欢读《简爱》,我觉得简的处境也和孤儿院差不多…还喜欢什么样的,呃…《红与黑》,我喜欢于连,或者说感觉能和他共鸣?他不是个好人,但很可怜……"
我问一句他说一段,时常不知不觉天黑了。今天他给我采了的花束还摆在我的床头,花瓣的边已经有些枯萎发皱,我不禁叹了口气。
"要么咱出去走走?今天是圆月呢。"
我的邀情其实暗含了一些期待。
听了庄蔚然的讲述,我觉得他绷带下闪烁的黑眼睛今天格外漂亮。或许是因为我更了解他,又或许是夜晚情绪总是起伏,我感觉我可能有点喜欢他,就算他是个满脸绷带的怪人。
见他还犹豫,我催他:"去聊聊于连吧,我也很喜欢他﹣﹣这种讨论文学的事要在晚风里做。"
于是一聊就聊了超很久。
我有些睁不开眼了,但还有很多话没说。半天挤出来一句:"我好像有点想了解自己的过去了。"
庄蔚然猛地回头:"真的吗,你想起什么了?"
"没什么,"我微眯着眼睛,"只是感觉在你我的谈话中,我总是在倾听。"
他沉默了一会笑了:"其实你问我就好,我很了解你,比你自己都了解。我想你大概知道了什么,那座孤儿院叫圣心。"
"……"我精神起来看向他,他周身再次萦绕着一种堪称肃穆沉痛的气氛。
我咽了咽唾沫:"所以你以前认识我?"
"很久以前…呃,我们算是朝夕相处。"他这次回答有些含混。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他打算接着说下去。
"在你进入精神病院之前,我们一直在一起…或者说你没见过我可我一直在你身边?"他不知道该怎么讲,哭笑不得地抓了抓头。
我捂住了脑袋,感觉思绪混乱:"等下…"我想起了梦中的那场大大,火舌炙烤舔舐着我的身体让我疼痛难忍。
"那火是怎么回事。"
"火烧了孤儿院,老师和小雅死在里面。"
"……和你有关系。”
陈述句。
长时间的沉默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捂住嘴向后退了一步。他背朝着我,看起来冷静而孤独。"
"在某种意义上,是我放的。"他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绷带被衬得煞白。"你终于触及到故事的起点了。"
"什么意思……"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老师侵犯了我。"
片刻后他缓缓说,声音有些古怪,"他把那个丑陋的东西塞进来的时候我几乎快死掉了,我恨他,于是策划了一场大火。我在那天晚上偷偷将壁炉里的柴火倾泻出来,瞬间旁边的毛地毯就被点燃了。”
“我将老师房间的门锁上,那家伙正在呼呼大睡…之后我带着孩子们逃离了孤儿院。"
“听起来蛮励志的……”我干巴巴地评价。
"一个孩子忽然问:"哥哥,小雅姐姐呢?"我把孩子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加上我自己只有十五个,不对,应该是十六个才对…我又折返回去找,慌得全身都在抖……小雅喜欢捉迷藏,她躲到哪里去了呢?"
"整座孤儿院都烧起来了,像火的城堡…我冲进去.大门的梁柱直接就在我身后坍塌了。一种不好的念头充斥我的脑海。老师房间的储物柜最大,她一定是藏到那生面去了。"庄蔚然的声音空洞得吓人。
"我顶着火焰冲到那个房间,我听到有人在里面拍门,太可怕了,是两个人的喊叫声。我的半边身已经完全着火了,门锁是铁制的,烧得通红,我直接用手去开被烫得皮肉都焦糊了,之后……"
"别说了,求你。"我混身冰凉。明明是夏末,但周身似乎已经零下了。
"也是,今晚已经够充实了。"他停止了讲述回头看向我。
我跌跌撞撞冲回屋,躺回床上,温暖的被了被我的冷汗浸湿了。朦胧间,我感觉庄蔚然为我掖了掖被角。
此刻我痛恨自己对他的暧昧感。
之后的几天我和庄蔚然很少交流。得知他以前的事情后我有点不敢和他对视,他也很识趣地不讲话。
每天的床头花变着法地换,插成精致的造型。终于有一天床头花变成了一束红艳艳的枫叶,秋天来了。我慢慢地思考了很多事情,比如孤儿院,比如大火﹣﹣既然庄蔚然认识我,那我又在他的故事里扮演怎样的色角色呢?
又到了他去做电击治疗的日子。我默默蜷在床最里面,看着他一步一顿地打开门走了出去。我低下头,感觉视线在我身上扫而过门就关上了。我踯躅了一会,还是翻过身头朝里睡去。
再睁眼,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我嗅到一股与我房间不同的酒精消毒液味。
我迷茫地翻身坐起来,周围的一切都不是我所熟悉的,这是一个单人的狭小房间,没有我和庄蔚然一起生活的痕迹,窗外的大樱树也没有了,反而变成了一堵墙,稀疏的阳光很可怜地洒落在窗边的几寸。
意识一点点回笼,我才认清现在的状况。
"和8号查房。"正发呆间,一个白大褂推门进来,拿眯缝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就开始在本上写写画画。
我一个猛扑从床上跳下来,吓了那个白大褂下一跳。我喉咙发干:"为什么换房间不通知我一声。"
他有点惊异地摇头:"什么…我不知道…"
我感觉自己气血慢慢上涌,脖子上青筋绽开,一步步将他逼至墙角,我抿抿嘴:"庄蔚然呢。”
"什么…"白大褂是一个老头,比我瘦小许多,此刻完全笼罩在我投下的身影下,是肉眼可见的害怕,他在衣兜里摸索了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跟我说:"哦,找到了,在这儿呢。"说完将一个东西掏了出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电光一闪,右腹一阵麻木。
操,是电击棒!
我最近睡着的时间太多了,包括那些强制性的昏睡。电击棒威力一般,我还有模糊的感觉在骚动。
我感觉有人把我搬上了担架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接着一种熟悉的气味安抚了我,我用涣散的眼珠转动着四处瞧,看见是一个庄蔚然形状的人坐在隔壁床上剥橘子,这才安心起来。
"啊呀…"他似是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头,"这次电疗时间太长了,我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话还没说完,他的呼吸一窒。
我猛地直起身来,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我头昏脑涨,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狠狠抱住他,让他别再离开了。我失灵的嘴唇在找寻,摸索着颤抖着走向那目标地点。
终于我亲吻了他的嘴唇。
庄蔚然整个身体都僵直了,说不上来的违合感是因为缺少双方协同配合。
直到我用牙齿磨破了他的下唇,他才一使劲将我推开。绷带的粗糙触感从我脸庞消失。我茫然地倚在床头,看他唇下的绷带有一丝暗红一闪而过﹣﹣庄蔚然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拉上了床铺间的拉帘,消失在白布的那一侧。
心里混杂着一种说子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最大占比的应该是难过。心皱巴巴的像一卷泡了水的卫生纸,湿乎乎地糊在身体里。或者说,我下意识地以为他也喜欢我,所以才会抱他,甚至吻他。
但庄蔚然拒绝了,是拒绝了吧。
我悄悄淌了一滴眼泪,让它流到枕头里,洇湿了小小一块。庄蔚然是纵火犯,说实在的我应该害怕他排斥他,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每天更喜欢他一点点。
我感觉我们很像,如同两只一起在茧亮里等待的蝴蝶,羽翼纠缠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疯长。我有病,真的,这一刻我觉得自己蛮适合在精神病院。
唰﹣﹣我回头,看见庄蔚然貌似有点焦躁地拉开了床帘。
他又经历了一次非人的折磨,皮肤白到透明,完全丧失了血色,绷带下的眼珠布满了红血丝,这是我才看清楚的。
他拉着帘子的手攥得紧紧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为什么?"他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尴尬又难过,躺在床上显得像个傻缺:"我喜欢你。"
"不可能:"他又干脆又有点慌张地又想转头,"这成什么了?"
庄蔚然摇晃着肥大的病号服陷入了沉思,他嘴唇边上沾的血有点让我没法正常思考,只能傻乎乎地等。
"也好吧。"他释然一般叹了一口气,但目光仍在躲闪我。
他喃喃自语:"也算是绕了个圈子…"
庄蔚然最终回了我一个拥抱,轻飘飘像怕弄伤空气里的微生物似的,在我伸手想搂他的时候立刻抽身离开。
"这也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接受你的喜欢。"他垂着头低声嘟囔,但这也足够让我欣喜了。
我拉着他的手从右手的指尖亲到指关节再亲到手背,让他的指尖慢悠悠、细密密地拨弄我悸动的心。
也许这时候是追求的环节。庄蔚然离接纳我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就算是天堑我也要迈过去。自从我有记忆里来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爱恋一个人,也许我俩是精神病院里独一份眷侣呢。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们彼此曾熟悉,庄蔚然更了解我。"
我时常这样自言自语地告知自己,心里似乎能多一份底气。
"你真让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庄蔚然一天插花,有时愣怔地看春花瓶里的那束小浆果,红彤彤像假的。"我真的快死了。"他回头对床上的我说,"希望在我死之前你能把一切都想起来,那样我也算功成身退。”
我沉默了一会,伸手拍拍他的肩:"不会的。"
被上天长久庇佑过的人会有和命运打赌的勇气,这简直是平常无法可想的事。我的眼前闪过那座灰色的孤儿院,感觉后背有一双推手在强迫一切事情的发生,或许那双手也参与编织了我所置身的这个世界,参与制作了我这个四季轮转的唯美的梦,但我全然都不在乎。
半夜我偷走了庄蔚然的姓名牌,挂在胸前,小心翼翼如对待装满情书的信笺。
他睡得很浅,我刚打算离开他就醒了。他迷迷瞪瞪地拉住我:"干什么?"
"没事,帮你掖被子。"
他也许真的很累,竟然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庄蔚然还没醒。我咽咽唾沫等在床头﹣﹣今天是每周的治疗日。
医生们如期而至,我顺从地被他们抬上担架,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止咬器被粗暴地塞进嘴里,手脚被锁住,一股阴森冷硬的金属感顿时占据了我的全部神经。被推出去之前我偏头瞧了一眼庄蔚然的床﹣﹣他还没醒,万幸。
到了电疗室,为首的白大褂很诧异我今天居然没反抗。"308室庄蔚然?"他套上仪器,冲我挑了下眉。
鸣…"我没法说话,只能从肚子里吐出点气让声带振动。
"电击准备,三次。"白大褂一吩咐一旁的助手。"临刑"前,他握了握我的手,声音很鼓舞地说。
"快点好起来!加油!"
最后停留在我眼前的是他那鼓励的眼神。之后那一股深入骨髓的疼又把我击穿了,我五感尽头,似乎来到一个白茫茫的开阔世界。精神很孤独地飘荡着,不知自己要向哪里去。
"庄蔚然?"
一个笑嘻嘻的童声从身后传来,那是一个光着脚穿得破破烂烂的女孩子,眼间距很宽,一看就是某种先天疾病的患者。
"小雅?"我试探地发声。
"你去哪里啦…"小雅有点大舌头,说话绕不过来弯,把啦的"la"说成"ra",我听完很想微笑。
"我不是庄蔚然…"我挥挥手,你去找他吧,他在308室。"说完我就飘走了。小雅皱着眉,在我的余光里飘散去。
我继续飘。眼前赫然是圣心孤儿院的大门,我不由自主飘了进去。里面的一切都是腐朽灰暗沉旧,让人有点奇怪这种地方竟然还能住人。
我飘到二楼,一扇大门紧紧上锁,那里是教师办公室,体可以穿墙而过…我轻松过了门,猛然听见一阵咒骂混含着少年低声啜泣的声音,心里一紧。
"把裤子脱下来,屁股撅起来趴到那边桌子上去。"
"不要!你个狗屁想干什么?"
接着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声以及桌椅翻倒的声音。过了很久,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压迫着我的鼓膜,短促的尖叫被什么东西捂住而发出滞闷的压抑的痛呼。
"醒了?啊?刚才还没打晕你?小兔崽子跟他妈老子耍?!"
随着又一阵急促的桌椅翻倒声,我感觉精神突破了界限,自己仿佛拥有了实体,我一阵急跑冲到里屋,用牛一般的力气将那个秃顶还光着上半身的老男人撞开,骑在他肥油满溢的肚子上一阵猛拉猛打,拳头一拳打在他油腻腻的鼻梁骨上黑血一下流了出来。
可我不在乎…
格外舒畅。我找到了用暴力凌虐他人的快感。我用手臂死死地压侄秃头的脖子用吃奶的劲儿咬紧习关猛压,看秃头浑浊的眼珠逐渐充血,然后有什么东西离开了他的身体﹣﹣顺着他耳朵和嘴里流出的脏血过了一会我才敢松开,长舒一气,向旁边看去。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相貌普通,身体瘦削如柴,此刻蜷缩在办公桌旁,□□的衣着已经被扒光了,眼珠一动不动地望向这边,脸色白的吓人抖得像筛糠。
"蔚然?"我清清嗓子,感觉杀完人之后口很渴,"别怕,他死了。"
说完才觉着这话不对劲,毕竟我可是在他面前杀了人,他不怕才怪。
少年的庄蔚然从此之后解脱了。他不用再策划那场大火,不用为此而负担一生,也不用裹着绷带过日子,至于他怕我否其实也都无所谓。我起身,庄蔚然跟着害怕地向后缩。
无所谓,一切都结束吧。我要回精神病院住我的单人间。
在我马上离开时,我感觉有谁拉住了我的衣角。
庄蔚然此刻穿上了裤子,似乎想保持体面。
"你是我的哥哥?我不知道自己有哥哥…"他嗫嚅开口。
"什么哥哥?"我丈二摸不着头脑。
"你……"他低下头,"完好的那半张脸和我一枝一样啊……"
我一愣,目光投向那张办公桌旁的穿衣镜。
半张脸的大面积烧伤胭红如血,而另半张脸则如同将庄蔚然的脸硬扒了下来安在脸上。太像了。
太像了……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一阵眩晕,世界支离破碎,在我眼前割裂出无数玻璃碎屑般迸溅的光点,刺入我的瞳孔,倒映出熊熊烈火。
轰的一声,我眼前炸成一片。
***
"鉴于您两个多月以来各项指数都蛮正常,您可以出院了。"护士笑着恭喜我,转而又面露难色。"由于您没有直系系属没人来接,需要我们陪同出院吗?"
“不了。"我最后一次扭头看看这座我呆了十年的病房,一窗一床,窗外一堵墙,房号308,没什么让我留恋的地方。
我终于脱下穿了十年的病号服,重新走到了阳光之下。
临走时我问护士:"精神病院里没种树吗?"
护士笑着皱了皱眉:"西墙那几有两棵大柳树。"她不太懂我为什么问。
"就是觉得该有一棵开花树,对患者心理有很大疗愈作用。"
我耸耸肩,和她挥手走出了院门。
我出院了,身无分文,徒步去了城郊。
原来孤儿院火灾的旧址已然消失不见。那里山清水秀,改建成了一片度假村。我脚步匆匆,无暇顾及外人的侧目:无非是因为我火红的伤疤纵横满脸,和新的文明世界格格不入罢了。
我跟在一队游览的人群后面,他们像鸭子似的吵吵闹闹跟在导游的后面,看见我的存在纷纷远离。有人挥手告知导游。
"有个疯子在后面跟着!"
您说得对。但我已经从精神病院出来了。
我想窝囊地反驳一句,但想起出了疯子以外的另一层身份更可悲可恨,不禁又红涨着脸眼神灰败地垂下头去。
人高马大的导游走上来推搡了我一下,"哪来的?没交钱跟什么?"
我真不知道听这破东西还得交钱,于是傻笑了一下装疯。他肉邦邦的脸上浮起一层鄙夷和怜悯杂糅的表情,骂骂咧咧地走了。
"妈的,疯子。"
人群哄笑,又一齐向下一个景点走去。
我一路摸索着走到后山。孤儿院的后山上有一棵大杨树,树下埋着我重要的东西﹣﹣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抠抠挖挖,十几年前埋下的盒子有虫蛀的痕迹,但好在东西都在。
东西零碎。一张我妈二十年前的身份证﹣﹣她死的时候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头发乱蓬蓬,眼神很浑浊,皮肤发黄带雀斑。她为了让我有钱去上书店买书推着小车去大街上卖冰棍,结果被一辆失灵的大下阵碾碎。最后车重赔给我八万块,全被那些八杆子头打不着的亲戚们分光了.
我眯起眼,感觉眼睛里下了雨。她短暂如流星一般划过我的人生,我的记忆,我的脑海深处,让我的心情被拿起又放下。
一个十字架的钥匙扣,已经不知道是谁赠送给我的了。是妈妈下葬时唯一来看的那位?忘记了。也许是吧。
两张照片。照的是同一个女孩。小雅背对着镜头坐着。我没法看下去。
大杨树旁的人工湖水光滴漓,倒映着我的上半身。我静静等待着。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我的肩膀。
"你来啦。"
"我来了。"耳熟的嗓音让我心里一暖、庄蔚然轻轻环住我的腰,笑容淡淡又舍着一丝哀伤。眼波流转处,我恍惚间看见湖面水仙花正盛放。
风声菀尔,我没有想去看湖水里爱人的身影。
也许一切是最好的安排。他最终接受了我,和我选择赴往同一个归宿。
我渡水向前,水比火更令人心安,何说我手里仍有庄蔚然手心的触感。
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我感觉这并不是在下沉,而足坠入天幕,藏匿于梦里的波浪和情感中,再做一个长梦。
我们这一代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告知可以看到新世纪看到世界末日,但很可惜。
我拥抱着庄蔚然最后吐了一口气,却看见吐出的是五光十色的泡沫。
一九九九年夏,我杀死了庄蔚然。
-end-
我特么花了年前年后两个多月拖拖拉拉终于写完噜.
灵感来源于上数学课某道如同花朵一样复杂的圆锥曲线,让我想到了水仙。
翻字典的第一个字是"蔚"-﹣于是怒而花两个小时写了大纲。
然后有一搭没一搭扩充修改…成了现在的样子…
欢迎捉虫,口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