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监护关系》咖撒

29、专程

　　周日上午，云帆扬和约好的报告组同学在学校图书馆中继续沟通报告课题里的逻辑问题。在有个同学执意坚持自己的观点，和学长争执不下的时候，另名性格更内向的组员不敢插话，求助的目光望向坐在对面，一直转笔，也没吭声的人。
　　云帆扬停下转笔的动作，看了眼腕表，然后抬手打断了已经争议十分钟，谁也没说服谁的两人。
　　他直接说道：“我提议，把两种观点都放在PPT里做报告。”
　　不敢插嘴的组员惊讶：“可以这样？”
　　“不是语文阅读理解题，没有统一的答案。”
　　那同学推了把眼镜，点头说：“可以，我赞同。”
　　学长摊手表示：“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没意见。但那这部分内容，就归你一个人来做汇报了。”
　　“行，没问题。云帆扬，王珂然，如果你们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表达出来。”
　　“我没有。我和郑海的理解一样。”
　　“我也没有！”
　　组员的话音落下，云帆扬把电脑盖上，收起了纸笔。
　　他起身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收进背包，顺便说：“那今天就到这。报告大纲按王珂然写的来？”
　　三个组员齐刷刷地抬头看他。学长忙问：“你要走了？不聊分工跟细节吗？”
　　“你们聊。分工随意，我哪部分都行。”
　　拉上背包拉链，云帆扬背上包，把拉开的椅子推回到桌子底下。
　　“定下PPT截止日期后，麻烦发群里。我有事，先走。”
　　今天不和他们耗，说完自己有事的人立马开溜。下楼梯时，给叔叔发消息说自己这边结束了，那边秒回一个“好”，约在昨天的校门口见，带人参观校园。
　　云帆扬在校门外的一个电线杆旁等人。估计叔叔不会过来得太快，他翻了翻昨晚在备忘录里做好的计划，和问他来不来上班的奶茶店同事说了声自己已经请好几天假。
　　最近即将立冬的江城长空之上万里无云，气温适宜，站在阳光底下也不会感到热，被晒得暖洋。
　　“咦，云帆扬，你怎么在这儿？”
　　校门口时不时有同学进出。一个女声从背后叫他。云帆扬的注意力从手机离开，他闻声转头看去。
　　校篮球队的经理人周学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疑惑问：“邱宏不是说，喊了你今天一块儿训练吗？”
　　完全把这茬忘在脑后的人：“……”
　　看他表情便明白了的周学姐一脸了然地笑道：“你果然忘了吧。我听陈楚说你挺忙的，就说邱宏怎么可能约得到你当陪练？”
　　云帆扬无奈说：“我等下和他说。”
　　“赶紧和他讲讲吧。”周学姐说，“过两周要打比赛，期中周的时候松懈了几天，邱宏这些天都拉队员特训。当上队长后，他那人跟着了魔一样疯狂。听说，还把一个新人训练得掉金豆子？”
　　“学姐你从哪听来的？”
　　“一传十，十传百。我最近忙着搞实习，都没时间管队里事。”周学姐说着说着，视线滑落到云帆扬穿的衣服上。
　　学姐夸道：“你这件卫衣，挺好看的，刚刚离得远的时候就看到了。回头方便发我下它的品牌链接吗？我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男朋友穿的款式。”
　　云帆扬低头瞧自己身上穿的卫衣，国庆的时候被方朝拉去商场买的。对方苦口婆心让他在学校打扮点，然而上个月新买的卫衣直到今天才被拿出来穿第一次。
　　他点头答应：“好。”
　　周学姐问：“是网购的吗？”
　　“线下。但应该有网店。”
　　“行。谢啦～”
　　校门口有条机动车单行道，人行斑马线也就在附近。一辆公交车在绿灯亮起之后缓缓地驶过，露出站在对面路边的人。
　　云帆扬的余光注意到了公交。在公交驶过时，几乎瞬间捉住那熟悉的身影。
　　他连忙向路对面的男人招手。
　　“叔叔！”
　　顺势望去了的周学姐有些惊讶：“他是你叔叔？你叔叔看起来好年轻呀，保养真好。”
　　确定对方注意到了自己，收回手的人说道：“只和我差十岁。”
　　周学姐“啊”了一声，表现更惊讶了：“才十岁？你叔叔有健身吗？”
　　云帆扬愣愣。
　　周学姐用欣赏的口吻夸赞：“看起来应该练挺好。”
　　他于是又看向路对面，正等红绿灯的人。
　　“云帆扬，我先走了，你记得和邱宏说啊。”
　　“好，学姐再见。”
　　人行横道的红灯还有最后几秒。趁叔叔还没走近，他直接拨电话给篮球队的前锋邱宏，却没有人接听。
　　等手机里的嘟嘟响完十秒，云帆扬挂了电话，改发消息留言和人说自己今天去不了球馆，改日再约。
　　“怎么了？”已经走近的叔叔见他在低头打字，于是问道。
　　把消息发过去的云帆扬摇头，收起了手机，抬头面向叔叔。
　　叔叔穿了和昨天不一样的衣服，深色的牛仔外套内搭件白色打底衫，休闲裤，脚上是双云帆扬以前在家里鞋柜中没见过的运动鞋。
　　“没事。”他回过神，说，“叔叔，你吃了饭吗？”
　　叔叔说：“用过早餐。”
　　“我们学校食堂的午餐要等十一点半才有，还有半小时。”
　　“小扬，早上吃饭了吗？”
　　“我也吃了。食堂里的包子。”
　　进校门过闸的时候，今天值班的门卫拿着叔叔的身份证看了又看，问：“来参观的？预约没有？”
　　云帆扬递去自己的手机。
　　“麻烦刷这个。”
　　江大在春天会有很多游客慕名而来。夏天结束，秋天到来。十月以后，树叶变黄，树枝变秃，校园又是另番景象。
　　他带叔叔经过宿舍旁叶子掉差不多，已经半秃的小树林，到北区较有学校特色的主教学楼和图书馆参观。他昨天在校园网站上恶补过了学校校史，现在算是能够有一有二地说出各校标性质的楼背后的故事。
　　听的人也一直在听，不时地问
　　路过一栋被部分树枝遮挡住、看上去隐蔽的建筑时，云帆扬指给叔叔看，说道：“我们系老师的办公室在这，和中文系共用层楼。大部分文学院本科专业办公室都安排在了这里。不过我其实只进去一次，找教授问作业。”
　　“你总说平时不忙。但大二不会有大一时轻松吧。”
　　“没有工科忙，也比商科好点。方朝说他现在除了学编程和画图纸，还要开始进行实操了。”
　　“高中生很少有机会了解工科课程的真实深度。大一一年，算是学校留给他们的反悔时间，还可以换专业。到大二，会进实验室分析数据，在实践中学习。”
　　云帆扬：“但郭辰哥说你大一就参加设计院的比赛拿奖？”
　　叔叔温和地与他说：“我大一便知道我不会转系，申请了实验室课程。”
　　他们已经走过了文学院楼。在幽静人少的石头路上，上一次选了恒大机械工程的云帆扬问：“你心里有希望过我学和你一样的专业吗，叔叔？”
　　叔叔说：“我只会希望你选择自己喜欢的。”
　　“如果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你会知道。”
　　云帆扬问：“叔，你当年是因为喜欢，所以选择学机械？”
　　“不算吧。”
　　“嗯哼？”
　　“因为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所以选了那一年最热门的一个。”已经离开大学近十年的人侧头看他，慢悠悠地答，“但我又确定，我不会想写论文。”
　　“其实我也不爱写。”学文后一度觉得自己误入歧途的青年移开视线，撇一撇嘴。
　　文学院楼对面有人工湖，绕人工湖半圈便到学校口碑最好的一个食堂。走走停停转完半圈校区，已经差不多过一小时。食堂门口陆续进出学生。
　　刚把端了清蒸鲈鱼的餐盘搁上桌面，放一旁的手机屏亮起，邱宏的来电。
　　云帆扬接过叔叔递的木筷，坐下来的同时，拿起了手机接电话。
　　电话里的人先开口，大嗓门不乐意地嚷嚷：“你不说你不兼职么今天？怎么就没空啊？帆扬，别跟哥闹了。赶紧的，下半场麻溜的来，就差你！”
　　坐对面的叔叔看过来。
　　云帆扬把手机拿远了，调低音量后再重新放回耳边。他低声说：“我这几天没时间。过几天和你们打。”
　　“过几天都比赛了，再练还有鸟用哇！”
　　“陈楚呢？”
　　“陈楚已经来过上半场了。他那膝盖骨，不顶用，我可不敢下半场再用他练。万一把人练去医院，我怕陈楚家里拿菜刀砍我。你现在干哈咧？”
　　云帆扬抬眼看了眼对面。
　　“在吃饭。”
　　邱宏：“这顿吃完，下顿哥请。想吃啥随便挑，吃不完兜着走都没问题。今儿这训练真缺你。光二那狗东西为了他女票已经放我鸽子了，马彪这孙子昨晚又喝大，现在还在校医务室里吊点滴睡着。这俩不靠谱的玩意儿。你说你要不来，下午咋的练啊咱……”
　　他一直听电话，没动筷子。叔叔也没动，注意到他视线，投来询问的目光，问：“怎么了小扬？”
　　云帆扬捂住了手机听筒，解释：“一个朋友，之前约我练球。我忘了和他说取消。”
　　叔叔点头：“去吧。我和你一起。”
　　“可能要练两小时——”
　　“嗯。”
　　叔叔的态度，好像今天没有其他安排。云帆扬看着男人，拿开了捂听筒的手，和电话里的邱宏说：“两点开场？”
　　“对，老时间，老地点。”
　　“行，球馆见。”
　　“好兄弟！一会儿见！”
　　吃完饭后，他们走完了另半边校区。正午的太阳高挂，学校人工湖湖面倒映天空和周围的树木。
　　去球场之前，先回了趟宿舍拿包。云帆扬换条打球穿的短裤，上身还是卫衣。宿舍里没人，他推开厕所门带着换下的长裤出来，和站在他书桌前，垂眼翻手中东西的叔叔说“我好了”。
　　叔叔放下云帆扬摊在桌上的文献笔记，转头看他。
　　“小扬，你水杯呢？”
　　“在包里。”
　　将长裤叠好收进运动背包，云帆扬从早上背的包里找出水杯。杯子里的水却所剩不多，之前从超市搬回的一箱矿泉水又已经喝差不多。
　　最后一瓶，刚才进门时被他给了叔叔。
　　“……算了，等会儿去买一瓶。”
　　室内球场在校区另头。提前到了场馆门口，里面已经有人在练习。
　　云帆扬向眼尖瞧见他，立马停下打球，小跑而来的球队前锋介绍道：“这是我叔叔。”
　　邱宏看看云帆扬后，望向叔叔。
　　“原来是家里来人了啊。嗐，你不早说！”
　　他在球服上抹了把手心汗，伸出来握手。
　　“叔，您好。我叫邱宏，云帆扬兄弟！”
　　“你好。”叔叔伸手与他握握。
　　“您大老远从恒川来这趟不容易，看会儿我们打球哈。云帆扬他打球老好了，观赏性老高。咱学校里的小女生都爱看他打——”
　　云帆扬说：“热一热身然后开场？还要等人吗？”
　　热情的前锋被打断，迅速转移了注意：“欸，不等了，把你等来就成了。”
　　邱宏抬胳膊勾住云帆扬的脖子，把人往球场带，不忘回头招呼：“叔，旁边的零食随便吃哈！”
　　被拐着走的人扭头向身后看，叔叔拿着他的运动包在看台上找位置坐下。
　　邱宏在他旁边问：“你叔有四十么？瞧面相，比研究院里的研究生还小。”
　　云帆扬转回头，拿下肩上压的胳膊。
　　“你怎么一股北方的味？”
　　邱宏：“被陈楚带跑了呗。”
　　云帆扬：“他三十。”
　　“你爷奶老来得子呀？”
　　云帆扬把一个球员抛到他手里的球扔给邱宏。
　　“少废话了，开始。”
　　邱宏的训练计划简单粗暴，张罗找来几个学校里打球好，但不在校队的同学和替补队员组队当对手，先直接实战练几场。
　　开局十分钟，两次僵持，编外队领先五分，校队四次被成功拦球。邱宏吹哨喊停，干脆让队里所有人挨个练习从把他们球拦下的云帆扬手里抢球，每人至少抢到三次才能过关。
　　篮球拍在地面嗙嗙响声在室内回荡，不练习的队员把场中央在练习的人半包围了起来，时不时发出惊赞的呼声。
　　“冲！硬冲！干他！”
　　“喔！好样的！”
　　“假动作晃他！”
　　邱宏一巴掌拍在喊假动作的人后脑勺上：“要你瞎指挥了？”
　　鞋底跟地面摩擦出尖锐利落的声响，篮球被聚精会神打球的人一个跳跃掷球，投向篮板，精准地掉进篮筐网里。
　　围观的球友高兴喊：
　　“云帆扬牛逼！”
　　打球打出一身汗，撸起袖子也没什么用。热得受不了，抓领口不停散热的人摆下手，示意自己要暂停，捡了球准备递给他的队员于是带球和旁边的队友打起。
　　云帆扬把卫衣脱了，只穿一件短袖T恤。
　　他离开球场中央，习惯性的要把白卫衣往看台前的护栏上一丢。叔叔站起了身，绕过护栏，朝他走来。
　　叔叔接过了他手里脱下的衣服，递来瓶水。
　　瓶盖已经被拧开一半。云帆扬拿过水瓶便仰头喝空大半，感觉差不多解了渴，才停下来。
　　他舔舔嘴唇，和叔叔说：“最近都退步了……没初中时好。”
　　“打很好。”
　　叔叔将卫衣抖好，搭在臂弯。
　　学校室内篮球场馆的高度很高，篮球声的回声太重，说话需要大几分贝。
　　叔叔问：“附近有没有超市？”
　　“外面有个自动售卖机。但我现在不用喝。”
　　“换件衣服吗？”
　　卫衣捂着，里面的T恤其实也已经湿透。但他抖抖下衣衣摆，说：“不用。包里只有一件干净的，等打完再换。”
　　大家在他背后打球，邱宏的哨声和说话声比篮球声还大。
　　云帆扬上前了半步说话：“叔叔，我们晚上去哪里？”
　　叔叔含笑地看他。
　　“不是由你来安排？”
　　“可你想去哪？我其实想不出——”
　　一个篮球从斜后方飞来要砸中叔叔。云帆扬话音戛然而止，抬手便把球挡开了。
　　挡下了球，他皱起眉，转头冲他们吼：“看着点！”
　　把球扔偏的那人抬手表示：“不好意思啊兄弟！”
　　云帆扬转回头，把叔叔拉远，回看台区附近。
　　“他们打球都不长眼睛。离远点安全。”
　　他把叔叔拉回到放了他包的椅子旁边，又转身瞧了瞧与训练地方之间的距离，才放心地收回眼。
　　云帆扬把还剩一口的矿泉水递去，顿了一顿，说：“我回场上啦。”
　　叔拿过水瓶，和云帆扬道了声“加油”。
　　补充完能量的青年于是元气满满地回到训练场。
　　刚才扔歪球的队员挎着球凑近过来，笑嘻嘻问：“云帆扬，你叔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来场？你叔看起来能行呀。”
　　云帆扬没有表情地撞开他肩膀，劈手夺走了球，在地上拍两下。
　　“去你的。别打他主意。”
　　对方无辜地说：“我又没干啥，咋还急眼。不就喊着一块儿打球嘛，咱这不缺人么。”
　　“就你这菜鸟水平，先打赢我。”
　　“怎么还人身攻击上——”
　　“欸欸！”
　　注意到这边要有冲突的邱宏赶忙过来拉开他俩。
　　他和事佬般的拍拍拿手指人的队员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本来就菜。”
　　前一个半小时都在对球队进行配合度加强训练，后面一小时，对球员针对性训练。云帆扬陪一个新队员进行了一小时截球特训，在户外温度十几摄氏度的深秋大汗淋漓。打完球，他身上的衣服能拧出水。
　　嫌去更衣室麻烦的男生们直接在球场把衣服换了。云帆扬拿着衣物往更衣室走，换好衣服出来，和还没走的大家打完招呼，和叔叔走出场馆。
　　一出门就是凉风袭来。他赶紧把旁边人从包里取出的卫衣套上。
　　临近下午五点，太阳降到了世界的侧边。周围的一切皆是金色。
　　叔叔帮他把运动包背着。云帆扬跟在叔叔的身边走，低头给同班同学发消息，需要对方晚上辅导员点名时帮忙打掩护。
　　手腕一下被人握住了。
　　他被带着往旁边多走半步，避开辆几乎擦肩而过的自行车。
　　云帆扬收回目光，也收起了手机。刚才握在他腕上的手已经拿开，人也比他多走出段距离。
　　叔叔在他面前，走进了夕阳柔柔的金色世界。
　　他驻足下，欣赏了会儿。当人察觉他没跟上，即将停下来时，才抬脚小跑地追上。
　　他跑到叔叔身边，语气欢快、期待地问：“叔，你明天也有时间？”
　　叔叔说：“当然有。”
　　“什么时候？”
　　“一直有。小扬，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云帆扬一怔。
　　“我以为你是来出差……？”
　　对方摇头，眼神柔和着看他。
　　“我是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