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遇到过》绯夜星存

2、CHAPTER.02 那个温暖的少年

　　炎热的仲夏。

　　阳光毒辣得像烤炉，不施任何慈悲地直射在人类的皮肤上。

　　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感觉到它的耀眼。

　　杵着一根改良过的被装点得满是“少女情怀”的拐杖，使得即使是我多么奇怪的走路姿势在装点下也只显得是年轻人习以为常的“做作”。直觉般，我第一次把脚探进了一家新开不久的店子里。

　　请别误会。

　　吸引我的只是那仲夏里的救星——空调而已。

　　“丁零——”我推开似乎挂着小铃铛装饰物的玻璃门。却没在意料内听到平日各种店铺里最常响起的“欢迎光临”。

　　店里也一片寂静。

　　“请问有人在……”我的问题只出口了一半。

　　“嘘……”我听见有人这么说。“‘SHOWTIME’开始了。”

　　我乖乖地合上嘴巴。

　　紧接而来，是一连串欢快的爵士乐，通过幽雅的钢琴声传递开来。

　　那年。我懂得什么叫音乐。

　　在我一片无穷尽的黑暗里，第一次接触到在虚无里竟然也有这种轻快的温暖。

　　我闭上双眼。

　　即使不管睁着还是闭着我都是看不见的。

　　但，

　　在这种名为“音乐”的感动里，我本能地明白需要闭上眼睛来欣赏。

　　想象里。我看到了静静流淌的活跃的一泓清泉，又似乎身处一片茫茫大海，浪花轻快地拍打着小腿，又如同是身处一座丘陵，微微的清风朝着脸颊“呼呼”地扑来。还似乎见到了童年记忆里那片星空画布下的紫色花海，漫天的薰衣草香气，和那个脚步轻快得如小鹿一般的女孩儿。

　　一曲毕。

　　而眼前便又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冰冷的心，第一次为某种事物存留了一种据说名叫“不舍”的情感。我迫切地，渴望地，想要在接触这美妙的声音。再一次，再一次地。

　　忽然虚无里响起了如雷鸣撕裂夜空般响亮宏伟的掌声。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身处在一片人山人海中！！

　　“安可！安可！”人们把我心中所想大声地呼喊出来。而我却一声不吭的，因为，我怕我会对着一面墙壁说话，由此被人发现我是特别的，是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肮脏的人。

　　“落澈！！！弹那首吧！你的，最拿手的那个。”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喊道。大概是弹琴的那个人的熟人。

　　“哦？”我又经历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第一次”——第一次听到了永远响彻我心扉和人生的和煦温柔的声音。“那我可献丑了哦。”

　　嘈杂的人群一瞬又恢复了如死一般的寂静。

　　在我为了生存而锻炼得极端敏感的听觉中，我隐隐听到了修长的手指划过空气像雨滴般落在琴键上的微弱声音。

　　这是一曲完全不同风格的歌曲。

　　眼前的小溪，大海，微风，星空，花海抑或是熟悉的女孩全都消逝得无影无踪。空气里弥漫了淡淡的忧伤。有过一丝甜蜜，但更多的是埋藏在心底的抑郁，忧愁，无尽的悔意和牵挂。

　　一片音乐的星河中，我几乎就要见到那个少年忧郁的眼眸，和快要落下的泪。

　　可惜。

　　我是一个只能活在黑暗中的人儿。

　　于是，如同是感染，人海也似乎弥漫着一层雾气。

　　我也开始忧伤起来。怀念我曾经幸福的过去，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能用瞳孔注视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看到过人们幸福的笑脸，和忧伤的咸咸的泪滴。

　　能弹奏出这样美妙音乐的一定是个温柔的人吧。我想。

　　如果能见到他一眼就好了。

　　不知怎的。

　　我忽然就了解了《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中海伦?凯萨倾注的全部情感。

　　突然。

　　琴声戛然而止。

　　无尽黑暗的恐惧使我把身上所有的力量全放在两只耳朵上。我好害怕，害怕自己置身着的地方，聆听着的美妙乐音，和感受着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咦咦——新客人哦~是个可爱的少女呢。”无声无息地，本来与我相隔一段长距离的那名少年的声音居然就来到了耳边。“为了您的大驾光临，今天就暂且给这名顾客，一个小小的奖励好了~”

　　舒心的声音。比父亲温暖，年轻。我胸腔里陪伴了我十六年的心脏，这一刻却忘记了听从我的指挥。

　　“可，可是，我……”脑海纠结成层层麻花。我想啊我想啊可是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看不见啊！！！！！！！！！！

　　我在内心呐喊道。

　　“别怕。来！”他用他温暖的大手把我冰冷的掌心握住，一下子他的炽热就从手，再到手臂，最后传遍了我的身体。

　　少年似乎知道什么，又或许不知道，小心翼翼地领着我一步步地走上阶级。我知道，我现在站在了那个最闪亮最特别的位置。

　　我的脚似乎碰到了什么。而他便叫我坐下。

　　我窘困得一阵急切，一坐，便坐在了一个软绵绵的地方。

　　还残留着专属于少年的余温。

　　敏锐的感官使我了解到这就是少年刚才端坐着的钢琴椅。

　　“呵呵。”少年此时的嗓音弥留在耳际。

　　他仍握着我的手掌，并轻轻地把它们放在一个滑滑的平面上。我紧张地向下一摁，居然发出了清亮的琴音！!

　　“这是琴键。”

　　我羞愧得低下头。

　　在我“能看见”的过去，实在是太远太远，远到我没有认识这叫做“琴”的物体的机会，或者是我接触过，看到过，却已忘记。

　　被紧紧握在少年手中的我的手心，被他轻轻地移动，下降，居然奏出了，刚刚在我记忆中留下痕迹的琴音。

　　——天空之城。

　　只是这次的旋律变得比刚才笨拙了些，断续了些，完全没有了忧伤的气息，带给我的不再是回忆的抑郁，而是淡淡的，如巧克力般的甜美。

　　我是这样觉得的。

　　那么你呢？

　　直到多年后的今天，这句犹豫了许久许久的话也还是没有到达它想要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