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伴读》戈先生

9、第 9 章

　　太子在书房里偶尔就练练字看看书，日子过得相当无聊，至少唐明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他发现太子殿下根本就没有朋友，皇帝也不来看他，他这日子过得真的就跟坐牢差不多。

　　“哎……”

　　梁谌瑾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看他：“觉得无聊？”

　　唐明来宫中已经将近有了半月了，太后这几天也没再差人过来送药。

　　太子倒是个沉地下心的，这几天不是练字就是练字。他研墨的技法已经是炉火纯青了，打着瞌睡都能磨好。

　　唐明看着太子逐渐好转的脸色，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累了？坐下休息吧。”太子温声道。

　　唐明还是摇头：“我不累。”

　　见太子还想问，唐明赶紧打断他：“也不想去骑马！”

　　这问题太子这几天已经问过他好几遍了，所以他赶快打断了太子这个危险的想法。

　　梁谌瑾见他态度坚决，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我可以在旁边看着你玩儿，不会碍事的。”

　　唐明：“……”

　　瞎说什么呢……

　　唐明安慰道：“我没有很无聊，也不想出去玩儿，更不想去骑马。”

　　又笑着问：“阿瑾…会画画吗？你来教我画画吧。”

　　梁谌瑾的睫毛微颤，这还是唐明第一次正式地叫他的名字。

　　这人的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他轻轻应下：“好。”

　　唐明从一旁拉过椅子挨着太子坐下，语气诚恳：“别画山画水的，就给我画个人吧，胳膊腿儿啥的都要，画全面一点。”

　　唐明肆无忌惮地提着要求。

　　唐明看着太子作画，过了好一会儿，纸上的人才逐渐成形。

　　“这是我啊。”

　　“嗯…是你……”

　　唐明一只手撑着头，无情吐槽：“你这也不太像啊。”

　　梁谌瑾：“那你怎么看出来是你的。”

　　唐明心想：你除了画我还能画谁？这里一天到晚就我们两个人，不是在画你就是在画我。

　　他懒洋洋地开口：“猜的嘛。”

　　梁谌瑾：“那你猜的还挺准的。”

　　唐明：“……”

　　他发现太子这人居然还会讲冷笑话。

　　唐明：“阿瑾还有其他朋友吗？”

　　正在作画的那只手顿了顿。

　　梁谌瑾蘸了蘸墨又重新提笔作画。

　　他并没有说有还是没有，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唐明眨了眨漂亮的杏眼：“好奇呗。我还没有见过你和除我以外的人在一起呆过，这些天也没见着有人过来找你。”顿了顿他又说道，“这里除了你就是我……”

　　听到最后一句，梁谌瑾停笔，抬头看向了唐明这边。

　　他将笔缓缓放下，凝望着那双眼睛道：“这样……不好么？”语气谈谈的，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没有不好，我只是怕你会孤单……”唐明诚心诚意的说道。

　　完了又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觉得我孤单，是阿明觉得自己孤单了吗？”梁谌瑾指尖不自觉得收紧。

　　唐明听到他这么问自己就撇了下嘴。

　　他把头撑在桌子上，视线转移到梁谌瑾刚才作画的笔尖上，不甚在意地道：“我跟你…不一样嘛……”

　　“我从小就在外面长大，虽然我家里人不怎么管我，但是我很自由啊！”

　　“自由……”梁谌瑾呢喃着这两个字。

　　唐明点点头，肯定道：“对啊，很自由。”接着又轻声道，“而你嘛……从小就被养在深宫里，要是没有朋友的话，真的会很孤单啊……”

　　自由……

　　好像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过这两个字，仿佛他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两个字。

　　梁谌瑾问：“自由……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

　　唐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奇怪地说：“这好像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吧，人如果没有自由那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行尸走肉……”梁谌瑾神色怅然。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唐明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说……嗯……我觉得你以前应该很孤单”

　　又讨好地笑笑：“但是没关系啊！以后有我陪着你…不就不孤单了嘛……”

　　梁谌瑾认真地说：“可是你陪着我，你就没有了自由。”

　　唐明心道：我这是为了大义！

　　可是看着少年极其认真的神色。

　　唐明便轻声安慰他：“我愿意的。殿下…我愿意的。”

　　“殿下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

　　唐明说：“那件衣服本就是我亲自为殿下挑选的。所以我是自愿走过来的。”

　　自愿……

　　梁谌瑾听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良久，梁谌瑾才像是找了到自己的声音道：“唐明……”

　　唐明：“嗯？”

　　梁谌瑾：“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会哄人？”

　　唐明：“……”

　　唐明很干脆道：“没有！”

　　梁谌瑾笑着说：“有，至少很会哄我开心。”

　　哄人开心的唐明：“……”

　　唐明有些气闷地别过身去，行吧！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梁谌瑾：“看看画儿吗？”

　　唐明拒绝：“不看！”

　　梁谌瑾：“你不是要学画吗？”

　　唐明：“可是画上的人只会哄人开心。”

　　梁谌瑾：“……”

　　他意识到唐明可能真的生气了，有些不知所措，又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他把手搭在唐明的肩膀上，轻声道：“别不高兴了……我的错。”

　　唐明有些触动，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但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位太子殿下的谈吐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

　　有时候他和太子的相处更像是和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在交流。

　　更像是成年人与成年人之间的交流……

　　所以太子把他掏心窝子的话当成自己哄小孩儿的话时，他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他对太子直言道：“阿瑾…你不需要道歉…但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知道你能听懂。”

　　“也谢谢你当初选择了我，所以……请不要回避我的话好吗？”

　　梁谌瑾的指尖有些发白：“……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唐明很疑惑。

　　梁谌瑾的声音显得很执着：“为什么会向我走来？”

　　唐明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很诚恳地对他说：“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念完这一句，还不等梁谌瑾反应过来，便接着说道：“我朝你走过来是因为……你值得。”

　　我值得……

　　梁谌瑾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有人竟然会主动抛弃自由朝他走过来，不顾一切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他值得……

　　不，他不相信，没有人会真的会这样做。

　　“你不了解我…我不值得你这样……”他对唐明说道，又仿佛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唐明眨了眨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殿下你对自己自信点嘛！”

　　怕他不相信又接着说：“都说了我跟你不一样嘛，如果我跟你生长在一样的环境下，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唐明大言不惭道：“我是真心觉得我们两个适合做朋友的。”

　　唐明一开始的确是冲着太子殿下这个身份去的。

　　但是当他和太子接触下来就会发现，梁谌瑾此人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他对自己很温柔，也很细心，他跟自己讲话时总是很有耐心的，也从来不会跟自己强调什么主仆观念。

　　反正他跟太子相处起来是真的算是很融洽。

　　唐明是真的很喜欢他这个朋友的。

　　或许有人会说太子可能只是在他面前才表现得这样。

　　可是那又怎么样？换做是他从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他不认为自己会比梁谌瑾做得更好。

　　也许他还会比他更加无情，更加的冷漠。他会变得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可是梁谌瑾没有，不仅没有，还会考虑他的情绪，还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以后跟自己道歉。

　　梁谌瑾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表面上看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很多东西已经在悄然变化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

　　梁谌瑾深吸了口气，仿佛卸下了许多防备：“唐明，你能跟我讲讲你这十五年的生活吗？”

　　他突然很想知道是怎样的环境下才能长出像唐明这样的人。

　　唐明知道他这是终于撬动了蚌壳的一角。

　　他也不能把太子当做普通小孩对待，于是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自己这几年的生活。

　　他说他五岁前都生活在唐府，但是五岁那年有人陷害他。

　　那些人说他推了自己的哥哥下水，其实掉进水里那人是他自己。

　　他说大夫人把自己赶出了唐府，后来他发了高烧，高烧以后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了。

　　讲到这里的时候，太子殿下很明显地皱起了眉。

　　唐明赶紧说自己福大命大，烧退了以后自己就漫山遍野地跑，天天就出去打猎捉鱼。

　　太子紧抿着嘴，表情还是没有缓和多少。

　　唐明：“……”

　　他又讲自己武学天赋极高，自己把那些想欺负自己的人全都打跑了。

　　但是讲到这里唐明发现太子的脸更黑了。

　　唐明：“……”

　　他肯定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有一打十的能力！

　　“我是真的很厉害……”唐明很无奈。

　　“确实是很厉害。”梁谌瑾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