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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王安者,京畿人也,家素显贵,父母乃礼部要员。王安少小颇精灵,为众人爱。心气颇高,自谓此生愿得女之美者为妻。年十八,自清北毕业,就职高校。
      素喜赌,又悟性极高,赌资皆来于自炒外汇。然日入百万,一夜输千万,终入不敷出。年届而立,尚茕茕孑立,未得一女青眼。年岁日长,遂从母命,与一女遵媒妁之言而婚。逾三年,女无出,遂怨憎,自此鱼水不谐,终至和离。
      琴瑟失鸣,心意遂堕,又专意聚赌。
      恰值素秋,有新生入校。一日,王安于众青涩面容中,见一女子,颜色可爱,顾盼之间,眼若流星,夺人心魄。细观之,肌肤若雪,璧玉无暇,颇合夙愿。查班级花名册,得徐篙霜之名,遂专意留瞩,然苦无接触机会。
      一日,见女于校园中独自前行,欲趋前搭讪。王安急步而行,及凝眸,女已不见。环视四周,倩影杳然。欲离去,然脚下似着胶漆,不能动一步。奇之,俯视双足,见白练一条,横于踝间。解而视之,练上有字,书云:得君垂青,幸甚之至。然吾不日将游于南海,恐于君无缘。然有胞妹,痴野之性难改,目下待字闺中,姿色颇不赖。吾去南海后,君为家主。后附家中居所,烦君存问。
      反复展读,不得其意。
      心中疑虑,翌日,奔至校科室,冀得女讯,然校务处长曰:“不巧,君晚至矣,此女昨日已转学南海矣。”
      低头转思,料此女子定非凡品。乃按图索骥,至古井胡同,辗转之间,得一小院。门半掩,窥之,敻然寂寂。敲门无人应。遂毛遂自入。行数步,见天井中有一巨树阿驵,三人合围可抱。枝枝叶叶,繁盛无匹,庇荫院落,翁然葱郁。
      夏风倏至,树影摇动,斑驳一地,珊珊可爱。
      移步树下,倏然见一少女,绿衣红裤,玉足着撒花鞋,向北而坐,憨憨对树影而笑。
      王安欲观其容颜,遂咳嗽数声。
      然女不置一眼。
      徐步向前,见女貌,惊为天人,心中惊呼:“此女姿容绝世,真又一徐篙霜也。”
      试与之语,女憨憨笑,不发一言。
      又问其名,嘻嘻笑不绝,似不能解人语。
      偷捏双莲,女拊掌欢咍,不能自已。
      王安怜女天真态,不忍离之。
      起身察屋宇,合院之中,别无他户。自思书中意,知己为家主,遂安然居之。
      舍中一应器具,皆已齐备。遂淘米煮饭,与女共用。饭间,女停笑,专注杯箸之事。
      饭毕,女起身,至闺榻前,盈盈而立。
      王安于屏风之后,见女身影婆娑,目为之炫。
      未几,遥见女招手,心猿意马,遂起身至女所。
      女握王安手,轻抚之。
      王安觉女手柔若无骨,温腻如玉,不觉心襟摇荡。
      相偕,宽衣,同至榻上。
      女为王安解里衣,安初觉不妥,然念已允他人,可做家主,遂自安。
      旋即为女解衣,女笑避之,自入衾中除之。
      王安入衾,抚之,觉女体凝脂滑腻,顿觉大快平生。自忖前之所遇,未若此等。托牝户稍入,女声哑然,似有痛楚。
      凡试多次,不得入,徘徊门前,背流急汗。
      王安心燥,问曰:“有无入门之良法乎?如此良宵,可得志乎?”
      女微起身,附耳,蚊声细细:“君徐徐探篙,便得爽也。”
      王安闻之,亦惊亦笑。惊之者,乃知女能言。笑之者,乃笑女之隐喻也。
      又问:“汝何名?”
      “妾身徐篙爽也。”
      王安闻言,不觉抚掌大笑,“汝之隐喻精妙绝伦,今夜必可云雨同收也。”
      笑毕,兴致勃发,乃于绣帷之中,双手捧□□,轻掷低抛,缠绵不绝。
      事毕,女偎依而睡。
      王安因劳顿,亦沉沉入睡。
      中夜熟睡中,忽觉床榻摇动,如泛舟江海,王安大惊,急起,启灯以视,见房舍正凌空疾行。
      眼前风物,宛若江南。
      呼徐篙爽,不应。
      忽见前方双灯照眼,喇叭声鸣,轰然之间,已与一物相冲撞。
      王安晕厥,人事不省。
      天稍明,遥闻巡捕一群,喧嚣搜索而来。
      人声嘈杂中,王安稍苏,见身躺泥沟中,旁卧一赤体少女。惊骇非常,抚之,女尸冰冷透凉,已死久矣。
      细观之,然非徐篙爽也。
      巡捕见之,无由分说,拘系王安于浙江府。有女探员名聂坟者,号称临安府神探,见王安,大喜曰:“汝既归我手,奸杀少女之罪必成!吾不日又将升官发财矣!”
      遂罗织罪名,专案督办。
      府衙之中,刑讯惨烈,皮肉皆不得存,不得已,王安伏法认罪,州府定其罪曰“□□致少女死亡”。
      羁押所在,系风沙大漠。
      监官辱骂,狱霸欺凌,日日劳作,夜夜不休,王安不能忍,欲思自尽。
      一日,趁劳作间,奔至绿洲边缘一阿驵下,拟拔刀自戕,脱离苦海。
      正自裁间,刀刃忽堕。
      王安讶之,及抬眸,见徐篙爽携襁褓婴立于阿驵荫中。
      见女,王安号泣,具言所遭不幸。
      徐篙爽深抚之,告之曰:“君勿忧,妾已托京城刑辩大拿朱明代为申诉,不日君案必翻矣。”
      王安感泣。
      女又指怀中襁褓婴曰:“此儿为君嫡子,取名阿易。君前临幸,妾即感孕。念及阿母在天目山阿驵林,遂携君归宁。未曾想,半路遭此横祸。彼时妾身羊水已破,遂隐于农家待产。后母家寻来,遂回山养身。及身愈,闻君已在牢笼中。妾日夜兼程,得见君一面矣。”
      言罢,女亦泣。
      王安闻言,涕泗横流,良久乃毕,抚儿逗弄。
      阿易咿呀学语,自襁褓中呼王安为父。
      王安喜,心遂安,不复有轻生之念。
      狱霸见女姿色美,狰狞奔来,欲玷之。
      王安急匿妻子,女已知之,乃急隐身树后。
      狱霸来,于树后觅女,徐篙爽与阿易已渺矣。

      旬月,大案复审。
      真凶落法网,聂坟隐行迹。
      王安得出生天,急寻徐篙爽。然遍寻无果。
      遂以画师自居,辗转多地,寻觅妻子。然一别数年,杳无音讯。

      年末至珠城,以开画廊为业。
      一日,一少年至,自称于生,延请王安为其妻画像。
      王安遂至于生家,入室大惊。
      盖少年妻为徐篙爽也,然容貌一似当年,明艳无匹。
      王安欲相认,然徐篙爽婉拒,以宾客之礼待之。
      王安讶异,然见徐篙爽已为人妇,夫唱妇随,琴瑟和鸣,亦强自安。
      忍泪为徐篙爽作画,及毕,于生出金馈赠,不纳,掩面奔出。
      时值暴雨,王安含愤奔十余里,至一邮亭。
      及进,见徐篙爽已在内也。
      徐篙爽见之,乃纳福,“妾已侯君多时矣。”
      王安愤懑,诘之,徐篙爽泣涕曰:“实不相瞒,妾乃阿驵精也,原产天目山阿驵林。一日,阿母等族人皆为奸商所劫,入城作市景,疲敝非常。时于生为县衙总理,斥退市景,上书言新造景观皆劳民伤财之术也,遂将阿驵复归山中。众生存活,皆赖于生之力也。阿母央妾侍奉于生,吾见其有活族之恩,不得已乃应之。”
      王安仰天长叹,良久乃曰:“于生者,好官也。且吾已老矣,彼为翩翩美少年,与汝为天设一对。汝既为于生妇,当好自侍奉之。吾不舍者,唯阿易耳。”
      徐篙爽泣曰:“与君夫妻之情,无日不萦绕心头,妾终生不敢忘也。阿易在天目山阿母处,汝既出囹圄,当自往取之。”
      言毕,遂洒泪而别。
      王安归寓所,收拾行囊。
      月余,至天目山,但见山峦起伏,巍峨秀丽,乃叹曰:“峥嵘巍峨,不愧为仙山也。”
      月余,徒步纵深百余里,不见阿驵林。
      一日,行至山林深处,但山高林密,遮天蔽日。既无所食,又无道路,天阴雨湿,凄惶不已。
      正愁闷间,忽听鸟鸣天际。
      见一黄莺,硕大无朋,盘旋而落。
      王安恐其食己,急遁入一地洞。
      才至洞,觉有物蠕动,视之,骇然见一长蛇盘踞其间,两眼如灯,身若桶粗。
      疾奔出,巨蛇尾追之。
      王安对天号呼:“今日死矣,前有巨鸟,后的大蛇,必死于山野,吾不能见儿阿易矣。”
      生死之际,忽听哨声嘹促。
      视之,长蛇巨鸟俱不见矣。
      眼前现一孩童,青发覆额,眉目清秀,似阿易者。问:“汝为阿易否?”
      童稚跪拜,曰:“阿易见爹爹遇险,特来营救。”
      王安见阿易尚为孩童,不置可否。
      阿易知王安所虑,乃幻作金光一道而去,须臾而返,提蛇头、鸟头掷于地上。
      王安大喜:“不想我儿英武若此!”
      阿易捧无花果以进,王安久馁,立食之,甘美可口。
      用膳毕,阿易携王安手,飘然若飞,倏忽至一丛林,曰:“至族人所居之地矣。”
      王安环视之,阿驵群类皆聚集于此,叶片宽大,遮天蔽日。
      抬望眼,葱茏蓊密,果实累累。深吸气,芳香清郁,沁人心脾。
      未几,一老妪来,呼族人置宴备菜。
      老妪曰:“吾乃徐篙爽之母也。向者汝在囹圄,吾不知汝为蒙冤之人,遂逼小女另适他人,姻缘谬结,皆老身一人之过。”
      王安曰:“不知者不怪罪。况于生才华横溢,品类出众,吾不及也。今吾之愿者,唯与阿易常伴,以享天伦也。”
      老妪笑曰:“此事易耳。吾族久居深山,不惯人世。然阿易尚为童子,正宜增广见闻,今随汝去,侍奉左右,他日汝仙去后,其自归。”
      王安谢之。
      晚宴丰盛,大醉乃罢。
      翌日,整装趣行。
      甫进城,九霄中忽飘银雪。
      王安异之,乃抚躬叹曰:“六月飞雪,必有冤狱也。”
      及至住处,惊闻珠城发一大案,问之于乡老,曰于生杀妻案。
      震惊非常,急奔至于生处,无得入。
      但见封条已锢,群鸦聒噪而已。
      旋至府衙,吏曰:“汝走后,徐篙爽至家,备述前因。于生闻之,责徐篙爽,‘士也不爽,女贰其行’,遂耻与女同宿,半夜出走。翌日归家,见女已尸横塌上矣。忙告之与有司,恰逢神探聂坟贬职在此,急欲立功,遂捉于生至狱,屈打成招,不日将问斩矣。”
      王安闻之,晕厥在地。众人扶之,急灌汤药,良久乃苏。
      既恸徐篙爽之惨死,又悲于生之遭毒手。
      更为痛心者,神探聂坟者,实冤狱制造者,非神探也,愤言:“此女乃人性灭绝之酷吏也。”
      至寓所,告之阿易,阿易曰:“吾母者,乃阿驵精也,未必就死,儿请亲往太平间视之。”
      王安然之,立允。
      阿易倏忽不见,须臾而返,凄然告王安:“母自吾襁褓中离儿去,儿不能记母玉容。然查验棺椁中人,容貌类母。”
      王安闻之,搂儿号泣。
      王安知于生冤,乃代为申诉,上达京城。
      大理寺闻之,乃命按覆再审。然聂坟立功心切,伪造证据,拟定于生死罪。复奏死刑,大理寺拟准之。
      王安乃赴京,拦刑部、都察院要员于道,力陈于生之情。
      刑部员外郎李仁闻之,上奏天听。不日,上命三司会审,并许百姓旁听。
      秋决之日,三司于金水桥重申于生案。
      会审中,王安立白于生之冤。
      围观百姓皆疑。
      案件存疑,主审李仁力主发回徽州府重审。
      忽一人于人丛中大呼:“吾乃于生杀妻案真凶武员也。”
      及押解到庭,武员供认不讳:“吾乃聂坟之夫也,自聂坟因‘□□致人死亡案’被降职后,郁郁寡欢,吾亦嫌其构陷他人,品行不端,争吵不断。自此夫妻失和,云雨不调。一日吾在交通执勤时,巧遇徐篙爽,被其风貌所迷。案发当日,趁于生外出之时,潜入于家,见徐篙爽卧床未起,玉体横陈,胸乳尽露,吾淫心骤起,遂以衾枕闷女首而行□□。事毕逃窜,然未知女已死矣。逃匿不归者,皆因聂坟之教唆也。今良知未泯,不忍无辜之人惨死,遂自首。”
      李仁曰:“念尔尚存一丝良善,皮肉之苦可免。死罪难逃!”
      武员:“甘愿伏法。”
      至此,真相大白。
      追根溯源,聂坟亦削职去官,羁押牢狱矣。
      于生出,见王安,跪拜曰:“王兄大恩,没齿不忘。”
      自此二人兄弟相称,往来不绝。

      后两年,王安辗转之川。
      一日,正作画,忽接有司传票,言其有案在身,需择日到庭。
      王安接传票,大惑不解,思索半日,未得头绪。
      如期赴有司,忽见徐篙爽,喜极而泣曰:“吾妻,别来无恙乎?”
      徐篙爽曰:“多年寻君不见,特出此下策耳,以有司之力寻君尔。”
      王安曰:“于生之案,牵连甚广,吾以汝死久矣,心无所挂,遂携儿漂泊江湖耳。”
      徐篙爽曰:“囊日遭辱者,乃吾姊徐篙霜也。肉身既已含垢,遂弃之。吾姊魂灵已在南海观音处为阿驵善女矣。老聃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然也。”
      王安执女手,戏曰:“汝既归来,从王安乎?从于生乎?汝意为何?”
      徐篙爽闻之,抚儿弄裙,含笑不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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