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护世》皿凡

20、十天君摆十绝阵，落魂阵落子牙魂

　　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将雷震子唤来，道：“雷震子，你可往西岐，去见你兄武王姬发、师叔姜子牙，助他伐纣。”雷震子出洞，把风雷翅一展，二翅腾开，顷刻万里。飞至西岐山，远远望见闻太师兵败而来。雷震子大喜：“幸遇败兵，正好杀他一阵！”闻太师正挫锋锐，慌忙疾走，猛然抬头，见空中飞有一人，面如蓝靛，发似黑砂，好生凶恶。闻太师叫：“辛环！你看前面飞来一人，甚是凶恶，你可小心！”说犹未了，雷震子大呼：“吾来了！”举棍就打。辛环锤钻迎面交还。空中四翅翻腾，锤棍交加。雷震子杀得辛环抵挡不住，抽身望岐山逃走。雷震子不作追赶，望西岐城相府中来。
　　众人俱在相府里报功，正话间，忽报：“有一道童求见。”子牙传：“请。”少时雷震子进府下拜，口称：“师叔！”子牙问：“是那座名山弟子？”雷震子道：“弟子乃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门下雷震子；今奉师命下山，一则谒师叔立功，二则与皇兄相会。”子牙问：“你皇兄是谁？”雷震子道：“皇兄乃是武王。”子牙遂引雷震子进殿来见武王，行礼毕，奏道：“大王御弟朝见。”武王问：“孤弟何人？”子牙道：“昔日先王在燕山收的雷震子，一向在终南山学艺，今日方归。”武王命：“请来。”雷震子进内庭，倒身下拜，口称：“皇兄。”武王扶起雷震子，道：“御弟，先王曾言贤弟助他出五关，复回终南山。今日兄弟相逢，实为庆幸！”
　　闻太师兵败岐山七十里，收住败残人马，结下营寨查点，损折军兵二万有余。太师升帐，长叹：“闻仲领兵征战多年，从未有败绩。今日战败至此，殊为痛恨！”欲调别将来助，无奈各有镇守，急得长吁短叹。吉立迎前道：“太师三山五岳之中，道友颇多，或请一二位，大事自然可成。”太师吩咐邓、辛二将：“好生看守大营。”
　　太师乘了墨麒麟，把风云角一拍，那兽起在空中，霎时行到东海金鳌岛。只见众道人：或带一字巾、九扬巾，或鱼尾金冠、碧玉冠，或挽双抓髻，或陀头样打扮，俱在山坡前闲说，不在一处。闻太师看见，大呼：“列位道友，好自在也！”众道人回头，见闻太师，俱起身相迎。
　　秦天君道：“闻得道兄征伐西岐，前日申公豹在此相邀助你，吾等在此练十阵图，方得完备。适道兄到临，真是万千之幸！”闻太师问：“兄练的那十阵？”秦天君道：“吾等这十阵，变化无穷，各有妙用。明日至西岐摆下，道兄看了便知。”董天君道：“列位阵图可曾完么？”众道人答道：“俱完了。”董天君道：“既完了，我们同闻兄往西岐。”闻太师道：“蒙列位道兄雅爱，闻仲感戴荣光。”众人齐上坐骑，驾起云光，往岐山而来。到了行营，秦天君问：“西岐城在那里？”闻太师道：“因吾前夜败兵，退至七十里安营，此处乃是岐山。”众人道：“我们连夜起兵前去。”闻太师令邓忠前队起兵，整点人马，杀奔西岐城，安了行营。
　　子牙在相府与众将议事，忽听喊声，道：“闻太师想必取援兵至矣。”乃同哪吒、杨戬等上城来观看，闻太师行营今番大不相同。子牙见营中有十数道黑气，冲于霄汉，笼罩中军帐内，惊讶不已。诸弟子默默不言，只得下城入府，共议破敌之策。
　　闻太师安了营，与十天君共议征讨西岐之策。袁天君曰道：“既练有十阵，我们先与他斗智，方显两教中玄妙。”闻太师道：“道兄之言甚善。”十天君摆好十绝阵。次日，成汤营里鼓声一响，布开阵势。闻太师乘墨麒麟，请子牙答话。报进相府。子牙随调三军，摆阵出城。只见闻太师坐麒麟，执金鞭在前，后面有十位道者，好凶恶！脸分五色：青、黄、赤、白、红，俱皆骑鹿而来。
　　秦天君乘鹿上前，稽首道：“姜子牙请了！”子牙欠背躬身答道：“道兄请了。不知列位道兄是哪座名山？何处洞府？”秦天君道：“吾乃金鳌岛秦完是也。汝乃昆仑门客，吾是截教门人，为何你倚道术欺侮我教？”子牙答道：“道友为何言我欺侮贵教？”秦完道：“你将九龙岛魔家四人诛戮，又深侮我教。我等今下山，与你见个雌雄。”秦完说罢，子牙道：“纣王无道，绝灭纪纲。西土仁君已现，当顺天时，莫迷己性。从来有道克无道，有福摧无福，正能克邪，邪不能犯正。道兄幼访名师，深悟大道，岂有不明的道理！”秦完道：“据你所言，周为真命之主，纣王乃无道之君。吾等此来，助纣灭周，难道便是不应天时？姜子牙，吾在岛中曾有十阵，摆与你过目。不必倚强，恐伤上天好生之德。”子牙道：“道兄既有此意，姜尚岂敢违命。”十道人俱回骑进营，一两个时辰，把十阵俱摆出来。秦完复至阵前：“姜子牙，贫道十阵图已完，请公细观。”子牙道：“领教了。”
　　子牙带哪吒、黄天化、雷震子、杨戬四位门人来看阵。见头一阵，挑起一牌，上书“天绝阵”；第二上书“地烈阵”；第三上书“风吼阵”；第四上书“寒冰阵”；第五上书“金光阵”；第六上书“化血阵”；第七上书“烈焰阵”；第八上书“落魂阵”；第九上书“红水阵”；第十上书“红砂阵”。子牙看毕，复至阵前。秦天君道：“子牙识此阵否？”子牙道：“十阵俱明，吾已知之。”袁天君问：“可能破否？”子牙道：“既在道中，怎能不破？”袁天君又问：“几时来破？”子牙道：“此阵尚未完全，待你完日，用书知会，方破此阵。请了！”闻太师同诸道友回营。子牙进城，入相府，愁眉不展。
　　闻太师同十位道者入营，治酒款待。饮酒之间，闻太师问：“道友，此十阵有何妙用可破西岐？”天君秦完开讲“天绝阵”，对闻太师道：“此阵乃吾师曾演先天之数，得先天清气，内藏混沌之机，中有三首幡，按天、地、人三才，共合为一气。若人入此阵内，有雷鸣之处，化作灰尘；仙道若逢此处，肢体震为粉碎，故曰‘天绝阵’也。”有道是：天地三才颠倒推，玄中玄妙更难猜。神仙若遇“天绝阵”，顷刻肢体化成灰。
　　闻太师听罢大喜。又问：“‘地烈阵’如何？”天君赵江道：“吾‘地烈阵’亦按地道之数，中藏凝厚之体，外现隐跃之妙，变化多端，内隐一首红旛，招动处，上有雷鸣，下有火起。凡人、仙进此阵，再无复生之理；纵有五行妙术，怎逃此厄！”有诗为证：“地烈”炼成分浊厚，上雷下火太无情。就是五行干健体，难逃骨化与形倾。
　　闻太师又问：“‘风吼阵’何如？”天君董全道：“吾‘风吼阵’中藏玄妙，按地、风之数，内有烈风，此风乃先天之气，百万兵刃，从中而出。若人、仙进此阵，飓风阵阵，万刃齐攒，四肢立成齑粉。怕他有倒海移山之异术，难免身体化成脓。”有诗为证：“风吼阵”中兵刃窝，暗藏玄妙若天罗。伤人不怕神仙体，消尽浑身血肉多。
　　闻太师又问：“‘寒冰阵’内有何妙用？”天君袁角道：“此阵非一日功行乃能炼就，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上有冰山如狼牙，下有冰块如刀剑。若人、仙入比阵，风雷动处，上下一磕，四肢立成齑粉。纵有异术，难免此难。”有诗为证：玄功炼就号“寒冰”，一座刀山上下凝。若是人仙逢此阵，连皮带骨尽无凭。
　　闻太师又问：“‘金光阵’妙处何如？”金光圣母道：“贫道‘金光阵’，内夺日月之精，藏天地之气，中有二十一面宝镜，用二十一根高杆，每一面悬在高杆顶上，一镜上有一套。若人、仙入阵，将此套拽起，雷声震动镜子，只一二转，金光射出，照住其身，立刻化为脓血，纵会飞腾，难越此阵。”有诗为证：宝镜非铜又非金，不向炉中火内寻。纵有天仙逢此阵，须臾形化更难禁。
　　闻太师又问：“‘化血阵’如何用度？”天君孙良道：“吾此阵法用先天灵气，中有风雷，内藏数片黑砂。但人、仙入阵，雷响处，风卷黑砂，些须着处，立化血水。纵是神仙，难逃利害。”有诗为证：黄风卷起黑砂飞，天地无光动杀威。任你仙人闻此气，涓涓血水溅征衣。
　　闻太师又问：“‘烈焰阵’又是如何？”天君白礼曰：“吾‘烈焰阵’妙用无穷，非同凡品：内藏三火，有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三火并为一气。中有三首红幡。若人、仙进此阵内，三幡展动，三火齐飞，须臾成为灰烬。纵有避火真言，难躲三昧真火。”有诗为证：燧人方有空中火，炼养丹砂炉内藏。坐守离宫为首领，红旛招动化空亡。
　　太师问：“‘落魂阵’奇妙如何？”天君姚斌曰：“吾此阵非同小可，乃闭生门，开死户，中藏天地厉气，结聚而成。内有白纸幡一首，上存符印。若人、仙入阵内，白幡展动，魄消魂散，倾刻而灭；不论神仙，随入随灭。”有诗为证：白纸幡摇黑气生，炼成妙术透虚盈。从来不信神仙体，入阵魂消魄自倾。
　　太师又问：“如何为‘红水阵’？其中妙用如何？”天君王变道：“吾‘红水阵’内夺壬癸之精，藏天乙之妙，变幻莫测。中有一八卦台，台上有三个葫芦，任随人、仙入阵，将葫芦往下一掷，倾出红水，汪洋无际。若其水溅出一点粘在身上，顷刻化为血水。纵是神仙，无术可逃。有诗为证：炉内阴阳真奥妙，炼成壬癸里边藏。饶君就是金刚体，遇水粘身顷刻亡。
　　闻太师又问：“‘红沙阵’毕竟愈出愈奇，更烦请教，以快愚意。”天君张绍道：“吾‘红沙阵’果然奇妙，作法更精。内按天、地、人三才，中分三气，内藏红砂三斗──看似红砂，着身利刃，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人、仙冲入此阵，风雷运处，飞砂伤人，立刻骸骨俱成齑粉。纵有神仙佛祖，遭此再不能逃。”有诗为证：红砂一撮道无穷，八卦炉中玄妙功。万象包罗为一处，方知截教有鸿蒙。
　　闻太师听罢，不觉大喜：“今得众道友相助，西岐指日可破。实乃社稷之福也！”姚天君道：“列位道兄，西岐城不过弹丸之地，姜子牙不过浅行之夫，怎经得十绝阵起！小弟略施小术，把姜子牙处死，军中无主，西岐自然瓦解。常言‘蛇无头而不行，军无主而自乱。’又何必与之较胜负？”闻太师问：“道兄若有奇功妙术，使姜尚自死，又不致军士涂炭，此大幸也。”姚天君道：“不动声色，二十一日，自然命绝。他纵是脱骨神仙，超凡佛祖，也难逃躲。”闻太师大喜。
　　姚天君入“落魂阵”内，筑一土台，设一香案，台上扎一草人；草人身上写“姜尚”的名字；草人头上点三盏灯，足下点七盏灯，上三盏名为催魂灯，下七盏名为促魄灯。姚天君在其中，披发仗剑，步罡念咒于台前，发符用印于空中，一日拜三次。连拜了三四日，把子牙拜颠三倒四，坐卧不安。拜了七八日，子牙掉了一魂二魄，心烦意躁，进退不宁，不理军情，慵懒常眠。拜了十四五日，子牙掉了二魂四魄，时时憨睡，鼻息如雷。
　　哪吒与杨戬等众弟子商议：“方今兵临城下，阵摆多时，师叔全不以军情为重，只是憨睡，此中必有缘故。”杨戬道：“据我所见，丞相连日如在醉梦之间，似有人暗算之意。”众人齐道：“必有缘故。我等同入卧室，请上殿来，看是如何。”武吉入内室，上前道：“老师，众将在外等候您商议军务。”子牙勉强出来，议论军事，却一言不发。众人无可奈何，只得各散。
　　姚天君把子牙二魂六魄俱已拜去，只余一魂一魄，竟自出泥丸宫，子牙已死在相府。众弟子与门下诸将官，并武王均至相府，俱环立而泣。姜子牙一魂一魄，随风飘飘荡荡，往昆仑山而来。南极仙翁闲游山下，采芝炼药，见子牙魂魄渺渺而来。仙翁上前，将魂魄收在葫芦里面，道：“子牙命不该绝，吾且往西岐走一遭。”
　　南极仙翁来到西岐相府，杨戬拜倒在地，道：“师伯今日驾临，想是为师叔而来。”南极仙翁道：“然也。快为通报！”杨戬入内，报与武王。武王亲自出迎。南极仙翁至银安殿，道：“贫道此来，特为子牙。如今他在哪里？”武王同众将士引南极仙翁进了内榻。南极仙翁见子牙合目不言，仰面而卧，道：“贤王不必惊慌，只待他魂魄还体，自然无事。”武王问：“敢问仙翁，需用何药？”南极仙翁道：“无需用药，贫道只需一人相助。”武王问：“仙翁，需何人相助？”南极仙翁笑道：“只需哪吒同我走一遭。”哪吒道：“但凭师伯吩咐。”
　　三更时分，南极仙翁并哪吒来到落魂阵。二人站在空中，见“落魂阵”内姚斌披发仗剑，步罡踏斗于雷门，又见草人顶上一盏灯，昏昏惨惨，足下一盏灯，半灭半明。姚天君连拜数拜，其灯不灭。大抵灯不灭，魂不绝。姚斌不觉心中焦躁，把令牌一拍，大呼：“二魂六魄已至，一魂一魄为何不归？”
　　南极仙翁将葫芦交给哪吒，言道：“哪吒，你乃莲花化身，无惧‘落魂阵’。我来应对姚斌，你见机行事，入阵取子牙魂魄。”哪吒称是，接了葫芦。南极仙翁在空中喝道：“姚道兄，尔等摆下绝阵，又私摄子牙魂魄，逆天而行，不怕通天师叔责罚吗？”妖斌正在烦躁，闻言抬头，见是南极仙翁，怒道：“南极老儿，莫拿师父来压我。我道怎摄不来姜子牙那一魂一魄，原是你在作怪。”话音未落，妖斌展开白幡，欲摄南极仙翁魂魄。南极仙翁以金光护体，与其周旋于‘落魄阵’边缘，堪堪护住自身。哪吒趁机进入阵中，抓住草人，飞身而出。哪吒收了姜子牙二魂六魄，装在葫芦里面。
　　姚斌见草人被抢，怒火中烧，全力挥动白幡。南极仙翁站在阵体边缘亦不能幸免，被白幡困住。金光不敌，将要破碎之际，一片红绫飞来，将他拉出阵外。姚斌见南极仙翁逃脱，大骂：“可恶！南极老儿，下次定让你有来无回！”哪吒收了混天绫，手捧葫芦，道：“师伯，师叔的魂魄已取回。”南极仙翁接过葫芦，笑道：“甚好！”
　　二人返回相府，南极仙翁至子牙榻前，把葫芦敲了三四下，其魂魄依旧入窍。少时，子牙睁开眼，看到武王、南极仙翁及众门人。瞬间醒悟，道：“多谢道兄相救之恩。”南极仙翁道：“你且调养身体，待平复后，共议破阵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