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故事套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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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日，当初指着宋玉霏说她孤注一生的乞丐又回来了，只不过这次他比初见时狼狈许多，一条腿不知怎么的断了。乞丐就拖着这么一条断腿，撑着根木棍，来到了宋府。
宋玉霏恰好散学归家，正准备出门寻找玩伴，再次碰上这乞丐时，乞丐又哭又笑，重复了一遍当年的话。
宋玉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听见这话也没生气，甚至唤来家仆去请大夫，又遣人准备热水饭食。
乞丐毫无愧疚地受了宋小姐恩惠，酒足饭饱之后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宋小姐一番，脸上再次露出半疯癫的笑来，道：“原来你命中有段姻缘，只是生前得不到圆满，非要死了才能成真！妙哉妙哉！奇也怪哉！”
一连被下了两次恶谶，脾气再好的人也该生气。宋玉霏不仅气这人不识好人心，更气她耽误自己时间，害她今日不能去寻燕飞。于是将人请出宋府，对他视而不见。
随着年岁渐长，父亲宋晓对她越发严格，既讲君子之交淡如水，又道男女大防，最后又总是欲言又止，说父亲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宋晓时常觉得只要教会女儿孔孟之道，圣人之言，她就可以看的通透活的轻松，不必像自已一样被人指着说不懂变通；更多时候却在想如果雨儿还活着，她一定会将女儿教的比现在更好。
说回现在，宋玉霏赶走乞丐，又交代下人莫将乞丐的话告诉父亲，免得惹他担心。等她终于有空闲去找那位青梅竹马时，却发现他家门户紧闭，门框上的新孝仍高高挂着，几乎与乌瓦上的雪融为一体。
此时恰好有人路过，宋玉霏扯住那人袖子，一指紧闭的门，眼睛被风雪吹的微红：“燕飞去哪了？”
“燕家小子？听说投军去了，昨天就走了。”那人看宋玉霏神色，就知道她不知道这事，又说：“他娘死了，没牵没挂的，去军队挣个功名最好不过了。而且就算死了也没人惦记，多好。”
宋玉霏在门口站了一会，直至风雪渐大，直至路人离去，直至宋府众人见小姐久不归家派人来寻，才在燕家门口找到了雪人一样的宋玉霏。
春不及，燕北去。
故事停留在这，叶舒长长的呼了几口气，大王极为机敏地递上水为他润嗓子，同时发表意见：“宋小姐肯定伤心死了，要是有一天我视为至交好友的人不声不响地离我而去，我肯定恨死他。”
叶舒在脑海里快速捋了一遍故事走向，思考如何才能达成HE结局。还没来得及对读者的意见做出及时的反应，又听见大王双手托腮支在他膝盖上，忧伤道：“算了，如果我是宋小姐，如果燕飞能够回来的话，我还是会原谅他的。毕竟在死别面前，所有的错误都不那么重要。”
膝盖上传来很轻的压感，完全不似正常人的重量。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仿佛认识了很多年，仿佛一直这般亲密无间，仿佛他们早已成为了至交好友，而她已经听他讲过很多个故事。
大王定定地看着叶舒，那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再次铺面而来，她忍不住伸出手抚上叶舒的侧脸，喃喃道：“我一定在某个时候见过你。但是我忘记了。我怎么会忘了呢，我记性明明很好的，所有听过的故事我都没有忘记。”
触感轻柔而冰凉，叶舒也垂下眼睛，安静地看着大王。
叶舒问：“故事你都没有忘记，那么那个给你讲故事的人呢？”
恍如平地惊雷，一石激起千层浪，大王猛然呆滞住，双眼无神，魂飞天外一般。她忽然猛皱眉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急切又怀疑地回答：“听人说她嫁去了北地，她的夫人很爱她，她亦是。南北两境路途遥远，她也舍不得她的家人，所以此后不曾踏入南境半步。”
叶舒又问：“谁说的？”
大王再次恍惚许久，往后退了少许。她额间银铃花钿光波流转，像是在安抚。不久，大王神色重新变得安静起来，恢复成初见时的雀跃：“你刚刚讲到哪里来了？哦，燕飞投军去了。那宋小姐该怎么办呢，他是不是不知道宋小姐的心意？”
还没来及回答，天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这回是真的天雷。原本平静的天空转成墨色，大片大片的云彩绞成漩涡状，而云层之后一道道天雷蓄势待发，朝着漩涡中心处劈去——正是那两棵金色合欢树！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大王朝那边一看，淡淡道：“天降玄雷，奇宝降世。不用担心，劈不到我们这里的。”
那个方向上，似乎挨劈的是谢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六个时辰过得这么快吗。
大王很快对天边异相失去兴趣，拍了拍叶舒：“好了，我们继续讲吧。”
虽然知道男主不至于连这几道天雷都扛不住，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编造为何自己会忘了刚刚梳理好的故事主线，目光放在远处不断朝着合欢树劈下的玄雷。一道两道三道，直到第七道。
叶舒不由捏紧了膝盖上的衣裳。
第八道天雷劈下，一道微如蝼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巨大的合欢树上空几十丈，黑发随风而动，发丝遮掩下的脸如玉石无瑕。
像是察觉到叶舒的视线，那人眼珠缓缓转动，望了过来。
“……”谢去的的嘴唇微微嘟起，上下闭合，轻声说了两个字。
第九道天雷劈下，谢去笑的有些云淡风轻，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表情堪称……怪异。
刹那间，心脏如同爬满蛛丝般裂缝的瓷器，机械的跳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砰的一声整个炸裂开，如碎石榴一般铺了满地。细密而剧烈的痛让叶舒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气血散了个干干净净，他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嘴唇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王立马伸手捉住他的手腕输入灵力，另一只手放在他胸口上，急切道：“你怎么了？”
几个呼吸后，又仿佛有人将碎裂的石榴籽一颗颗捡起重新拼合，细细麻麻的痛像是针线穿过皮肉——他碎掉的心像重新合在一起，那股剧烈的疼痛也随之散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王皱起眉思考了一会，疑惑道：“奇怪，你的心脉……”
话没说完，叶舒的心脏再次炸开一般的疼，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为剧烈，像是被人一寸寸捏碎，愈合也更加缓慢。痛意，痒意，窒息感混杂着袭来，叶舒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视野中率先出现的是一头绿发，发尾轻扫在他的脸上，有点痒。心脏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若不是他清楚地记得那股濒死感，只以为这是一场错觉。
大王发现他醒了，扭头冲一边欢快道：“他醒了！”又抓住叶舒的手，脸上露出急切又欢快的笑意：“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现在可以继续说给我听了吗？”
谢去周身带着疲色，听到大王的话后绷紧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目光落到大王抓着叶舒的手，眉头又皱了回去。
谢去三两步走到叶舒身边，将人扶起来一些，不动声色地拂开大王的手，勉强笑了一下：“他刚醒，不宜过分劳神。不过你实在想听的话，我也可以讲下去。没准我们讲的故事是同一个。”
大王迟钝地察觉到谢去没由来的敌意，不过鉴于他说的是实话，大王大人有大量，就不同他计较了。
大王不想听他续写叶舒的故事，摇了摇头，又看向叶舒：“我只想听你讲完。没关系，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讲完也可以。”
三个人终于安静下来。解三抱剑在一旁等了许久，终于耐不住，鼻青脸肿也挡不住脸色难看：“我徒弟……你在哪里见过这套剑法？”
相较于之前，解三周身狼狈不少，衣摆破破烂烂，身上也挂了好几处彩，被潦草地包扎着。
叶舒痛快道：“云阳城，魇城。他自称连信，成了魇城的兽奴。”
解三一脸无语又气恼，憋了半天只骂出一句：“孽徒！”随后冲叶舒略抱拳谢了一番，道：“多谢。”转身召出三万山，一脚踩了上去，不等站稳身形，三万山就已带着主人冲向天际，只留一道残影。
望着解三的残影，叶舒隐隐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
大王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解三，感叹道：“他飞的好快。一定是很着急吧。”
叶舒语重心长地点点头，欲用眼神与勉强算半个同好的大王交流，告诉她这个不算少见的真相，可惜大王并未收到，回以单纯无害的眼神。
叶舒遗憾。
大王却突然悟出了另外的意思：“啊，你是不是担心他走了，凭你们两人走不出这里？”
大王为自己的悟性十二分满意，轻松道：“附近有一伙人修，是不太欢迎外人的，不过有我在，肯定能将你们平安送出去的。叶舒，你是我交到的第二个朋友，听闻西坡有一片桃花林，我们一起去看吧！”
叶舒可惜道：“可是现在是十一月，未到桃花盛开的季节。”
大王天真烂漫，一双眼睛看着叶舒，认真道：“我有预感，那片桃林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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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分明未曾到过大王口中的那片桃林，只凭感觉一路往西，他隐隐觉得应该要走很久，路上有巨石林，裸露在地面的树根比他还高……路上却是畅通无阻，最多不过遇见了几块小腿高的石头歪七扭八地倒在泥巴里。
不过小半个时辰，大片腻开的浓绿里忽见一片粉红色。
淡淡桃香随风袭来，像是一柄利剑，将绿幕撕开一道裂隙。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故事套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