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春天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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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啊。”再一次的，叶舒听见了洞中那声仿佛呢喃一样的声音，人参果一样的眼睛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一阵，像是在选择先吃饭还是先泄愤，最后食欲战胜恨意——不管怎么样，吃饱了再说。
“是你。”清晰的字句传入叶舒耳中，现实中却是猿妖朝着叶舒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同时舒展腰肢，两足立在空中，不断做着类似猩猩拍打胸脯的动作。
“我待会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然后拖住它。”解三重新握着剑，紧盯猿妖的同时快速回想这一路上适合藏身的地方。妖兽对味道极为敏感，眼睛反倒退居其次，只要叶舒能将自己身上的气味藏起来，然后躲在某个地方，总比跟着自己安全很多。他的师门以轻灵若风的剑行走江湖，轻，也意味着力度不够。他一个人足够拖住这妖兽，但加上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他不确定能毫发无损地保住叶舒。
于是他提剑起势，飞快道：“这家伙靠着无根水精华，虽是中级妖兽，但实力远不止中级。凭我一人不足杀了它，所以我会尽力将它，和这一带的猿妖引走，你只需保全自己！”
叶舒突然意识到，他听不懂。那道声音，只有他听得懂。
他低声道：“这办法行不通。”
“什么意思？”解三动作有刹那停顿，而就在这时，猿妖也抓住这片刻之间暴露出来的破绽，几个飞跃转眼之间就来到了解三面前！阳光从合欢树缝隙中打下来，细碎地照亮了它身上鲜红色的妖纹和眼中挥之不去的暗红色竖纹——这是长年累月生食血肉才会长出来的凶兽纹！
解三极快地提剑去挡，剑刃四两拨千斤地调开扑来的两只巨大的兽爪，随后抓住猿妖调整身位的空隙往它肋间刺了两剑。他的剑极快，剑光隐在昏暗交杂的光线之中，剑势藏在交锋的动静之中，一来一回极难发现，那猿妖果真没有避开那两剑，叫他刺中了肋下。可惜这猿妖修为不浅，皮糙肉厚，这两剑竟没有刺穿皮肉，只是削掉了几簇黑毛。
猿妖低声喘了两声，听起来像是在嘲笑解三的自不量力，目光却一直死死盯着叶舒。
“你看。”叶舒往旁边走了几步，猿妖果然目光相随，长满浓密毛发的脸上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浓稠的涎水顺着嘴角獠牙的裂缝滴在地上。
无论如何，谢去都还在里面，这猿妖他不管怎样都得引走。
转眼之间，解三便跟猿妖过了十几招。猿妖身形高大，动作却并不笨拙，浑身肌肉虬结，一双大掌似乎有千斤重。它快，解三比它更快，躲闪腾移之际一剑剑刺去，剑招行云流水，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惊鸿美感，仿佛他使出的不是剑而是舞。
这身法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可叶舒来不及多想。忽然，猿妖往左转身的动作稍有滞塞，在它背身的瞬间，叶舒注意到它左腰处毛发比别处稀疏，且动作之间极力避开左腰发力。
“刺它左腰！”叶舒脱口而出，而解三也在听见这话的一瞬间找到机会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用了七八成力气，剑尖刺中的时候如遇铁石，解三本以为这一剑如同前面十几剑一样没甚大用，却在下一瞬剑尖继往直前，刺穿了猿妖的左腰！
猿妖发出既愤怒又吃痛吼叫，双眼死死盯着两人。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看来这猿妖暂时不会回去了。
“走！”解三召回三万山，一跃而上，接过叶舒伸来的手，来不及等人站稳，便默念心法，御剑冲了出去。
解三放开了他的手，转去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放在唇间，一刻不停快速念着法决。叶舒回头一看，猿妖果然不肯放过他们，跳上铁锁后极快地掠向对岸。铁锁被猿妖庞大的身躯压成满月状，勉强坚持住了。
猿妖边跑边吼，有力的吼声穿透林间，悠长又刺耳。远处不时传来其他猿妖的回应声，叫声虽然不及后面追着的那只，但数量不少。若是叫这只跟其他的会合，到时候不知道有多难对付。
解三不敢御剑在树冠上方，只好在林中穿行。他既要躲避林间横生枝节 ，又得分出心神去分辨猿妖的位置，确保他们就像驴子眼前的苹果永远看得见吃不着，同时还得留意那些猿子猿孙们大概到哪了，免得半空中撞上。一心三用，遛猴一般围着林子兜圈。一个时辰后，解三的呼吸不免粗重了些，三万山发出细细的嗡鸣声，似乎想要为自己负重训练讨个说法。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到解三灵力耗尽，他们都会沦为猿妖的腹中之物。
身后的黑点越来越密集，灵活地在林间跳来荡去，如履平地。为首的猿妖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腰间的伤口血已经止住，连那点微末的血腥味都早已散去。它的体型是寻常猿妖的三倍，毛发更为浓郁深沉。
叶舒回头时恰好对上它垂涎的双眼，很快，它脸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脑中：“小的们，那个人类的灵力撑不过两个时辰了，到时候本王就把后头那个赏给你们。前头那个本王要好好品尝。"
猿群猛的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四次看见那头死不瞑目的野鹿的时候，叶舒突然问：“若没有我，你有把握拖住它们吗？”
身后猿妖何止百数，以其头领睚眦必报的性格，这群猿妖必然不好对付。解三不假思索道：“能。”
叶舒点点头，忽然又意识到解三可能看不见，于是碰了碰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道：“待会找个机会把我放进瘴气林里，你一个人会轻松很多。”
解三立马分神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可思议，像是在诘问，你是不是活腻了想死。
叶舒读懂了这一眼，道：“它们不敢进瘴气里，我身上还有解毒丹，死不了。”
解三神情略有松动，半信半疑：“你就不怕我丢下你之后自己跑了。那小屁孩肯定也活不了。”
叶舒笑了一下，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充满某种不可言的狡黠，无端让人联想到某种动物，傲慢，聪明，却又十分讨人喜欢。他笃定道：“你不会的。你不是那种人。”
“我曾见过有人使了与你一样的剑，只不过那人年岁尚小，剑法并不到家。我猜你认识他。”
仅仅两句，解三呼吸立马急促了两分，寻找多月的徒弟终于有了消息，他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的线索，却听见这人又说：“这是这次交易的额外报酬。”
身后猿群又逼近了两分，像是逗弄猎物的捕食者，发出吃吃的笑声。解三咬牙，一个俯冲后屏住呼吸，借势将叶舒一推——叶舒凭着惯性往地面上滚了几圈，幸好在落地时及时护住了头颈，没有大碍。
此时离地面仅有几寸，解三陡然一轻，厉声喊道：“三万山！”剑随心动，三万山立时调转势头猛然向上，避免了一头栽在地上的惨剧。在重新飞往半空的时候解三往后瞥了一眼，叶舒已经好好地站了起来，单薄的脊背挺的笔直，无声无息地与猿妖对视着。
猿妖表情难看起来，鼻孔里喘着粗气，眼神怨怼，却又无可奈何。它眼睛在叶舒与解三之间来回转动数次，不甘心地瞪着叶舒，最后留了几只手下守着叶舒，怒吼一声后重新追了过来。
心脏不急不缓地跳动着，彰显主人此刻心平气和。叶舒抬头往枝桠间看了一眼，那几只被留下的猿妖紧紧盯着他，却并没有下来的意思。
许久没有冒头的277见叶舒落单，长长舒了一口气，叽里呱啦自言自语说了好一通，才终于切中主题：“宿主宿主你怎么知道那群猴子不敢下地啊？”
叶舒缓缓起身，随意挑了个方向，道：“那头被咬死的野鹿。鹿颈处的伤口无疑是那群猿妖所为，可是伤口周围血肉仍是红的，说明猿妖并不带毒。我们来时就发现此处活物难寻，树上其他尸骨都被啃的干干净净，唯有那头位置稍低野鹿保存完好，你猜是为什么。”
277恍然大悟：“啊，宿主的意思是野鹿掉进了瘴毒范围所以猿妖不敢捡？”
“嗯。”叶舒随意应了一声，停下脚步仔细认了一会方向，才重新迈开步伐，向着某个方向走去。只不过他走的并不快，气息越发急促，终于在咚的一声撞上树的时候，277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急急忙忙喊道：“宿主你中毒了，快吃药啊！”
刚才那一下显然撞的不轻，叶舒白皙的头浮现出一道明显的红痕，他头晕目眩地扶着粗糙树干，腹中翻涌而来的恶心感也越发明显了起来，被他死死按下。心脏尽职尽责地跳着，泵动全身血液进行循环，空气中弥漫着的毒素随着他的呼吸进入肺里，进而弥漫全身。
叶舒定了定心神，却越发觉得头重脚轻，手脚发软，勉力朝着方才的方向再次前进几步，喘着气道：“丹药全都在乾坤袋里，没来得及拿出来。”视线越发模糊，树影也开始摇摇晃晃，他仿佛坐在剧烈摆动的船上，正随着风波飘摇，实际上是他站不稳的缘故。
树越来越多，重重叠叠织成了一堵墙，地面不断塌陷，叶舒感觉自己不断下坠，坠落到虚无缥缈的黄泉地府——如果有的话。砰的一声，他的身体一轻，仿佛陷入柔软的褥子里，鼻尖传来清晰的腐烂的味道。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277着急忙慌的声音也越来越遥远，余光中却突然看见了一道黑色的高挑身影，正抱着剑站在树后，秋水眸中暗藏无边温柔，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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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树洞中——
待洞口打斗声安静许久，谢去终于从缝隙之中抽出身来，慢慢地朝着小谭踱步而去。手中的汗水早已干涸，掌心似乎残留着几分微弱的味道，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他微微蹙了蹙眉头，在水谭边蹲下身，正打算好好洗一洗手。鬼使神差的，他将指尖放在鼻尖凑了凑，一缕幽香夹杂着一股终年不散的桃花香钻入他的脑中。
谢去猛然惊醒，快速掬了把水扑在脸上，洗灵水冰冷刺骨，骤然升起的寒意将方才的旖旎念头打散了七八。他突然烦乱了起来，干脆一股脑将乾坤袋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隐息符。洗灵草汁液。照明符。辟谷丹。爆裂符。解毒丹。
谢去将整瓶洗灵草倒入潭水，随后不紧不慢褪去全身衣物。少年的骨架纤长，浑身上下包裹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脊背上有几道陈年鞭痕，已经变成了细细的白线，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很难发现了。
洗经伐髓的痛不亚于将全身经脉一寸寸打断然后重新接上，而谢去面无表情，甚至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嘲意。没了猿妖，外周的瀑布声不知为何传不进来，周遭静的可怕，只剩心脏不急不缓的跳动声。在寂静中，谢去闭上了眼睛，轻声道：“你可一定要再来找我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春天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