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哑婆婆
...
-
轰隆!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将坍塌戏台的残垣断壁映照得如同鬼域。
豆大的雨点砸在临时支起的油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绝望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苏晚照屏住呼吸,警惕地扫视着【糯米陷阱】铺设的防御圈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刚才,沈青竹那一声压抑不住的“娘”,让她心头狠狠一跳。
此刻,沈青竹正失魂落魄地跪在戏台中央,指尖颤抖地将几片黯淡的铜制碎片拼凑。
那分明是一把钥匙的残骸!
他眼中血丝密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希冀。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暴雨掩盖的机括声响起。
沈青竹竟将那拼凑勉强成型的钥匙,插入了戏台正中央一块与其他朽坏地板颜色略有不同的方砖缝隙中!
苏晚照瞳孔骤缩,难道这破败戏台之下,还另有玄机?
只听“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那块方砖竟缓缓向下沉降,露出了一个幽深的地道入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与陈腐气息的冷风从洞口倒灌而出,吹得苏晚照发梢微扬。
“沈青竹!”苏晚照低喝一声,想要阻止他,但沈青竹已如同着了魔般,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该死!”苏晚照暗骂一句,这鬼地方处处透着诡异,沈青竹如此冲动,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上外面的糯米陷阱是否会被雨水冲刷失效,紧跟着跃入地道。
地道不深,约莫一人多高,脚下是湿滑的泥土。
尽头,沈青竹已然呆立。
苏晚照跟上前,借着从上方破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密室,四周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罐口用油纸和细绳封着,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是……”苏晚照心头一凛,这些陶罐的形制,竟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密室深处,一点幽幽的火光亮了起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端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从陶罐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老婆婆,头发枯白如草,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浑浊而锐利。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嘴唇,干裂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渗出血来,却紧紧闭着,不发一言。
哑婆婆!
苏晚照瞬间认出了她,正是村口那个疯疯癫癫,只会咿呀比划的哑婆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哑婆婆枯瘦的手举着油灯,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她走到两人面前,布满裂痕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沾了点灯油,在满是灰尘的陶罐壁上艰难地比划着。
苏晚照凝神细看,那不成形的字迹,配合着哑婆婆焦急的眼神和手势,她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军……需……库……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军需库?
苏晚照心头巨震!
这里竟然是二十年前的军需库?
那这些陶罐里装的……
不等她细想,哑婆婆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颤巍巍地从自己那破烂的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块半截的青砖。
那青砖断面粗糙,显然是被人强行掰断的。
但在砖面之上,却清晰地刻着几个交错的竹叶纹路,组成一个独特的图案。
苏晚照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这图案……她猛地看向沈青竹!
沈青竹此刻的呼吸已然粗重如牛,他死死盯着那块青砖,眼中的血色更浓。
那砖面上的纹路,竟与他那杆从不离身的乌黑旗杆顶端,那些看似随意的抓痕,一般无二!
“青竹寨……”沈青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突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哑婆婆枯瘦的手腕!
“嗡——”
就在沈青竹的手接触到哑婆婆和那块青砖的瞬间,苏晚照只觉得眼前一道幽蓝的电光微不可查地一闪而逝!
那是沈青竹的雷元素感知!
紧接着,在苏晚照的眼中,那半块平平无奇的青砖内部,竟隐隐泛起了淡淡的荧光!
荧光之中,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里面有东西!”苏晚照低呼。
沈青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手腕用力,另一只手便要去夺那青砖。
哑婆婆却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将手抽回,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在那青砖的断裂面上一抠一掰!
“啪!”一声轻响,青砖的另一小部分竟被她掰了下来,露出了中空的内芯!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已然泛黄发脆的纸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地图!
苏晚照看得分明,那纸片展开一角,上面赫然是山川河流的墨线图样,还有一个醒目的朱砂标记,旁边写着三个模糊的小字——“青竹旧堡”,箭头指向城北方向!
沈青竹的眼睛瞬间亮得骇人,他猛地扑过去想要抢夺。
然而,哑婆婆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一把抓起那张泛黄的地图碎片,看也不看,竟直接掀开旁边一个陶罐的封口,将地图碎片塞了进去,然后“啪”地一声盖上!
“你干什么!”沈青竹怒吼,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变形,他一把抓住哑婆婆的肩膀,双目赤红。
哑婆婆被他摇晃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死死闭着嘴,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与决绝。
她猛地挣脱沈青竹,踉跄着退到布满灰尘的墙壁边,伸出指甲又长又黑的手指,用力地在粗糙的墙面上划动起来。
“嗤啦——嗤啦——”
指甲与墙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是一个……血滴的形状!
一个鲜红的,仿佛要从墙壁上滴落下来的血滴!
画完这个血滴,哑婆婆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却死死盯着苏晚照和沈青竹,充满了警告与某种莫名的……期盼?
苏晚照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哑婆婆,行事诡谲,却似乎掌握着关于“青竹寨”和沈青竹身世的关键线索。
她先是拿出刻有“青竹寨”纹路的青砖,又显露地图,却在沈青竹即将得到时将其藏匿,最后留下一个不祥的血滴符号……
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密室,这军需,这地图,这血滴……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困在其中。
而哑婆婆,就是那个手握线头的关键人物。
苏晚照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瑟瑟发抖的哑婆婆和暴怒边缘的沈青竹之间来回逡巡。
眼下,硬抢恐怕不是办法,这个哑婆婆,身上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
她必须想个办法,让哑婆婆主动开口,或者……主动带他们去寻找真相。
这个老婆婆,身上藏着的秘密太多,也太危险。
苏晚照的脑海中念头飞转,她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凶险万分,而这个看似疯癫的哑婆婆,将是解开一切谜团,或者……将他们引入更深渊的关键。
信任?
还是利用?
苏晚照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或许,他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真正了解这个哑婆婆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本身就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爹爹没死!他们说爹爹没死!”
沈青竹的尖叫如同投入幽潭的巨石,瞬间撕裂了暗河诡异的死寂!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在狭窄的河道中反复回荡,撞击着苏晚照的耳膜,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看向哑婆婆,只见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此刻竟没有半分惊奇,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
哑婆婆枯槁的手依旧紧攥着苏晚照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孩子眼睛,像寨主家小公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晚照脑海中炸开!
寨主家的小公子?
青竹寨寨主?
她猛地想起系统弹出的那个【特殊任务:信任考验(需与哑婆婆同行三日)】。
难道,这信任考验的关键,就应在哑婆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上?
追兵的火把光影似乎还在眼前晃动,沈青竹撒向空中的糯米,在雷光中炸开,指向这条暗河的诡异情景也历历在目。
还有哑婆婆在逃亡前,用脚尖在地上画出的赤蝎图腾,以及她指向自己胸口,又指向沈青竹的动作……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哑婆婆知晓青竹寨灭门惨案的内情,甚至与那神秘的赤蝎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此刻,木筏之下,那些因尸毒而扭曲的人脸,那些青竹寨死去的村民,竟然在“说话”!
苏晚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怀里还揣着那个陶罐,里面装着最后半块青砖。
这青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婆婆,”苏晚照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试图挣脱哑婆婆的钳制,但对方的手纹丝不动,“他们……那些水里的……真的在说话?”
哑婆婆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苏晚照一眼,然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转过头,用那根充当船桨的枯枝,在水中轻轻一点。
水面上的波纹荡漾开来,那些扭曲的人脸似乎更加清晰了。
沈青竹依旧捂着耳朵,身体瑟瑟发抖,但她的尖叫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啜泣和断断续续的呓语:“爹爹……他们说爹爹在等我……在前面……好冷……爹爹……”
苏晚照的心揪了起来。
她望向木筏前方,暗河一片漆黑,只有水流冲击岩壁发出的“哗哗”声,以及从更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回响,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仪式在悄然进行。
紧张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不知道这条暗河将通往何方,更不知道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哑婆婆的身份,青竹寨的秘密,沈青竹父亲的生死,还有她自己的眼睛……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信任考验……苏晚照再次默念这四个字。
她必须信任这个神秘的哑婆婆,至少在找到真相之前。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木筏在哑婆婆的操控下,不疾不徐地向前漂流。
沈青竹渐渐安静下来,蜷缩在苏晚照身边,似乎是累极了,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口中偶尔还会呢喃几句“爹爹”。
苏晚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手紧紧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陶罐。
那半块青砖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突然,哑婆婆手中的枯枝停止了搅动。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竟似闪过一丝幽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未知的黑暗深处。
与此同时,苏晚照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奇异的腥甜气息,不同于河水的潮湿,也不同于尸体的腐臭,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某种古老祭祀味道的诡异芬芳。
紧接着,木筏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堤岸,又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吸力猛地向前一扯!
“哗啦——”
水声骤然变大,前方的黑暗似乎不再是纯粹的墨色,而是隐隐透出一种……青幽幽的微光。
沈青竹也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中惊醒,她茫然地睁开眼,随即,她的小脸瞬间煞白,死死地盯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晚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青幽幽的光芒源头,似乎有某种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