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大凶之器回来了 数日后!
...
-
数日后!
通往巴蜀重镇昭通的官道旁,“客来香”茶馆成了这恐慌漩涡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这茶馆位置紧要,兼卖些粗粝饭食,向来是南来北往江湖侠客打尖歇脚、交换消息的热闹所在。
然而今日,往日喧嚣鼎沸的大堂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劣质茶水的苦涩和食物油腻的气味,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坐立不安的恐惧。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
粗瓷茶碗被拿起又放下,发出单调而突兀的磕碰声。
低声的交谈像鬼祟的虫鸣,嗡嗡作响,却总在某个名字即将出口时,被硬生生掐断,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猜忌和难以掩饰的惧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致命的威胁就潜伏在身边任何一个角落。
茶馆角落,一个身影安静得如同融入阴影。
那是个青年,约莫弱冠之年,一身黑色长衫,风尘仆仆,却掩不住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背对着大堂,独自占据着一张靠窗的方桌。
桌上只放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和一只粗陶茶碗。
他微低着头,大半张脸隐在斗笠宽大的阴影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他沉默地啜饮着寡淡的茶水,动作舒缓而稳定,与周遭惶惶不安的气氛格格不入。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狭长、古旧的乌木剑匣,深沉的色泽如同凝固的夜色。
剑匣表面,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奇异纹路。
那纹路并非寻常的祥云瑞兽,而是无数扭曲盘绕、相互撕咬吞噬的龙蛇之形,线条虬结缠绕,透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凶戾之气。
剑匣两端微微凸起,显然内藏双剑。
这奇特的剑匣与他朴素的外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在沉闷压抑的茶馆里,像一块磁石,无声地吸引着某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听说了吗?青城派上下……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邻桌一个矮胖的商贾打扮的人,用油腻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音道:“就连沈掌门那等人物……竟然……竟然也……”
“何止听说!”
他对面一个腰挎雁翎刀的汉子接口,凝声道:“我有个拜把兄弟在昭通府衙当差,昨儿个快马递来的消息,说仵作验过了,致命伤都在咽喉……”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道:“就……就一道细细的红线,快得邪门!这手法……”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只是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油腻的木桌上飞快地画出一道扭曲的痕迹,那痕迹的形状,隐隐与传说中双生剑留下的致命伤吻合。
“红线?”
矮胖商贾倒抽一口凉气,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难不成……真…真是那……”
“闭嘴!”
一声压抑着巨大恐惧的暴喝猛地响起,打断了商贾的话。
声音来自大堂中央一张大桌。
桌旁坐着七八个劲装汉子,为首的是个须发皆张、面容粗犷的老者,一身火红色的短打劲装,袖口绣着奔腾的浪涛纹饰。
正是以火爆脾气和怒涛刀法闻名的怒江派长老,“霹雳火”雷豹。
他双目圆睁,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刚才说话的两人,手已按在了腰间那柄厚背鬼头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
他周围的弟子也个个如临大敌,手按兵刃,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那传说中的恶魔随时会从地底钻出。
“不想死就管好你们的舌头!”
雷豹怒斥一声:“此事是尔等能随便提的吗?想给自家招祸不成?当年……当年……”
他似乎想提及那段惨烈的围剿,但话到嘴边,又被更深的恐惧堵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喘着粗气,额角青筋跳动。
整个茶馆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清晰可闻。
恐惧如同实质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
那矮胖商贾和挎刀汉子更是面无人色,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就在这时!
茶馆另一角,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上,一个身着锦缎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无比锐利的老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并未看雷豹,从他进门开始,目光便若有若无地飘向角落那个沉默的青年背影,尤其是他背上那奇特的乌木剑匣。
老者身边侍立着两个同样气度沉稳、太阳穴微微隆起的壮年男子,腰间佩剑的吞口处,隐约可见七颗银星图案——正是北地名门七星门的高手。
这老者,正是七星门地位尊崇的内堂长老,以见识广博、心思缜密著称的“天玑子”柳玄风。
柳玄风的目光在乌木剑匣上那狰狞缠绕的龙蛇纹路上停留了许久,那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眼底蠕动。
一个尘封已久、只存在于门派最隐秘卷宗中的图案,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图案代表着一段被刻意抹去、却令所有亲历者午夜梦回仍冷汗涔涔的血色历史。
卷宗中冰冷的文字描述仿佛活了过来:那场围剿的惨烈,叶家最后的疯狂抵抗,以及……那双在烈焰与血光中如同鬼魅般收割生命的剑影!
作为当年参与过那场行动的后辈弟子(虽然只是外围),他至今记得师门长辈在战后多年,在提及叶家双生剑时,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惊悸与后怕。
他更记得卷宗最末页那几行以朱砂批注、字迹都因惊惧而扭曲的警告:“叶氏双生剑,非金非铁。离恨吞光,忘忧噬影。双剑合璧时阴阳逆乱,可引九天雷火、凝九地玄冰……此非人间之剑,乃大凶之器!后世弟子谨记:见身负双剑者,速逃!速逃!”
想到这里,一股寒气从他尾椎骨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叶家早已化为飞灰,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被挫骨扬后,血脉早已断绝!
怎么可能是......
可眼前这剑匣的纹路,与卷宗中拓印下来的图案分毫不差!
那传说中的凶器……
那……那剑匣……”
柳玄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猛地打破了茶馆里死一般的沉寂。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的心房。
“是双生剑!叶家的双生剑匣!”
他失声惊呼,苍老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刺耳,在寂静的茶馆里如同平地惊雷!
“是它!就是它!和卷宗里记载的一模一样!叶家……叶家的人回来了!那大凶之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