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地产顾少,哪点事儿》重写版1-3章
第一章梅雨季的面试赌徒
梅雨季的第七天。
铅灰色的云团压在申城写字楼群的顶梢,雨丝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顾氏集团”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硬的光。
苏棠站在大厦旋转门外,帆布包的肩带勒得锁骨生疼。
包里装着三份简历。
两份打印在最便宜的A4纸上,边角已经磨出毛边。
另一份是手写的,用蓝黑钢笔,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个顿笔都像是用力刻进纸里。
她抬头看了眼电子屏。
“顾氏集团总部——38层,地产开发部,面试时间:9:00。”
现在是8:57。
玻璃门旋转时带出的冷气,混着大堂香薰机里散出的雪松香,让她下意识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小姐,您预约了吗?”前台小姐的声音像冰镇过的矿泉水,眼神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尾音微微上挑。
“我……是来面试地产开发部助理的。”苏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前台在系统里敲了几下,眉头微蹙:“苏棠?学历……大专?”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三天前接到的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男声毫无情绪:“明天上午九点,顾氏集团面试,带齐材料。”
她当时以为是诈骗。
直到她看见招聘启事上“大专及以上”的字样,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顾氏集团,申城地产界的巨鳄,招聘启事上写着“助理岗,无经验可”。
这在寸土寸金的陆家嘴,几乎是天方夜谭。
“这边请,电梯在左手边。”前台递过一张临时访客卡,眼神里的怀疑没藏住。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耳膜有些发堵。
苏棠看着数字从1跳到38,手心沁出薄汗。
她知道自己像个笑话。
大专学历,毕业三年换了五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做了八个月的房产中介,业绩垫底。
而顾氏集团的地产开发部,随便拉一个职员出来,都是名校硕士起步。
电梯“叮”一声停下。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尽头是两扇深棕色实木门,门上没有门牌,只刻着一朵冷硬的金属玫瑰。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声音从门后传来,低沉,带着一种磨砂质感,像冬天落在石板上的雪粒。
苏棠推开门。
办公室大得惊人,整面落地窗俯瞰着黄浦江,江面上的货轮像玩具模型。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的轮廓。
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望过来时,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漠然。
这就是顾沉舟。
顾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地产界的“冷铁”,传闻中手段狠戾,不近人情,三年前接手顾氏时,用雷霆手段清理了 half 的老臣。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具压迫感。
那种气场,像是把整个申城的钢筋水泥都压缩进了这具身体里,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苏棠?”他开口,指尖夹着一支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是。”她把简历递过去,手指有些发抖。
他没接。
目光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又移到她帆布包磨破的边角,最后停在她脸上。
“大专学历,三年五份工作,最短的一份做了三个月?”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针一样扎人。
苏棠的脸“腾”地红了。
“我……”
“做过房产中介,业绩全组最低。”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觉得,你哪一点符合顾氏的要求?”
空气瞬间凝固。
苏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
她知道,按照常规流程,她应该说自己勤奋、能吃苦、学习能力强。
但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看着顾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想起医院催费单上的数字,想起母亲枯瘦的手,想起那个夜晚,她在旧书市场捡到的那本泛黄的《地产开发案例集》,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顾沉舟。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顾总,我知道我学历不够,经验不足。”
“但我有一样东西,可能是您需要的。”
顾沉舟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
“哦?”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前,“什么东西?”
苏棠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边角有些磨损。
“江湾地块的泄密文件。”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顾沉舟的眼神骤然变冷。
江湾地块,顾氏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三天前内部招标书泄密,竞争对手提前报价,让顾氏损失惨重。
这件事是顾氏内部的最高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他盯着苏棠,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你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苏棠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很坚定,“重要的是,这份文件里有泄密者的线索。”
她顿了顿,看着顾沉舟紧锁的眉头,继续说:“我用这个换一个职位。助理也好,实习生也好,我只要一个能留在顾氏的机会。”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顾沉舟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穿着廉价的衣服,脸上没什么妆容,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落进尘埃里的星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种眼神,他很久没见过了。
像赌徒把所有筹码推上桌面时的疯狂。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质感。
他没打开。
只是看着苏棠:“你知道泄露商业机密的后果吗?”
“知道。”苏棠的手心全是汗,“但我更知道,错过这个机会,我母亲可能就……”
她没说下去,但眼底的脆弱一闪而过。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他冷硬的五官柔和了一瞬:“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三个月。”他说,声音透过玻璃的反光传来,“实习考核期三个月,工资按正式员工的一半算。”
苏棠愣住了。
“明天来上班。”顾沉舟转过身,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冽,“如果这三个月里,你拿不出任何价值,或者敢耍什么花样……”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苏棠用力点头:“谢谢顾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轿厢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心的汗把信封都濡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
也不知道顾沉舟为什么会答应。
但她知道,她赌对了。
走出顾氏大厦,雨还在下。
她抬头看了眼38层的落地窗,那里像一块冰冷的镜面,映不出任何东西。
她拿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妈,医药费我凑到了,您放心治疗。”
挂了电话,她把信封塞进帆布包最里层。
包里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卷曲,上面是一个破旧的工地,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站在废墟前,手里拿着半块饼干。
小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小女孩穿着打补丁的裙子,两人脸上都沾着灰,却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两个字:
“舟舟”。
第二章慈善晚宴的暗巷黑影
入职顾氏的第一周,苏棠像踩在刀尖上。
地产开发部的氛围比她想象中更压抑。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说话低声下气,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审视。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实习生,大专学历,居然是顾总亲自招进来的。”
“啧啧,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别乱说,顾总是什么人,能被这种小丫头片子迷惑?”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苏棠假装没听见,埋头整理文件。
她的工位在角落,正对着顾沉舟办公室的玻璃门。
每天早上,顾沉舟都会准时九点出现,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拎着咖啡的特助。
他几乎从不看她。
仿佛那天面试时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直到周五下午,特助敲了敲她的桌子:“苏棠,晚上跟顾总去参加慈善晚宴,着装要求发你邮箱了,七点前到酒店门口集合。”
苏棠愣住了:“我?可是我……”
“顾总吩咐的。”特助没多说,转身走了。
苏棠打开邮箱,看着那封标题为“着装要求”的邮件,心跳又开始加速。
慈善晚宴,那是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场合。
她翻遍了衣柜,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小礼服,还是大学时参加晚会租的。
没办法,她只能跑到附近的快时尚店,用仅剩的几百块钱买了一条黑色吊带长裙。
裙子很合身,却也勾勒出过于单薄的曲线。
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珠光宝气的男男女女走进大堂,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门口。
顾沉舟从车上下来。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丝绒西装,没打领结,领口微开,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灯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的冷冽被丝绒的柔软稍稍中和,却更添了几分禁欲的性感。
他看见苏棠,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苏棠赶紧跟在他身后。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沉舟一出现,立刻被一群人围住。
“顾总,好久不见啊!”
“顾氏今年在江湾地块可是栽了个大跟头,不知顾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听说顾总新招了个得力助手,就是这位小姐?”
无数道目光落在苏棠身上,带着探究和打量。
苏棠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往顾沉舟身后躲了躲。
顾沉舟却忽然侧过身,将她让到身前:“苏棠,我的助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沉舟从不用女助理,更别说在这种重要场合,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苏棠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她身上扫视,像要把她扒光。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大家好,我是苏棠。”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妆容精致,身段玲珑,脖子上戴着一串鸽子蛋大的珍珠项链,正是顾氏集团的副总千金,周薇。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周薇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没想到顾总这么看重你,居然带你来这种场合。”
她上下打量着苏棠的裙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就是这衣服……好像在哪见过?哦对了,上次我家保姆好像也穿了件差不多的。”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苏棠的脸“腾”地红了,攥紧了拳头。
顾沉舟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苏棠却先一步说话了。
“周小姐眼光真好。”她抬起头,迎上周薇的目光,语气平静,“这裙子确实是快时尚品牌的,几百块钱而已,不像周小姐的珍珠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想必周副总最近在顾氏的项目上,一定赚了不少吧?”
周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父亲最近负责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正被顾沉舟压着,这话无疑戳到了她的痛处。
“你胡说什么!”周薇厉声喝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苏棠微微一笑,眼神清澈,“比起衣服,我更看重一个人的内在。毕竟,穿得再光鲜,心里要是不干净,也只会让人觉得……廉价。”
“你!”周薇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苏棠。
“够了。”顾沉舟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上前一步,挡在苏棠身前,目光落在周薇手上:“周小姐,这里是慈善晚宴,注意你的言行。”
周薇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顾沉舟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恨恨地放下了。
“顾总,你为了一个外人……”
“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顾沉舟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转过身,对苏棠说:“跟我来。”
两人离开宴会厅,走到露台。
晚风吹拂着苏棠的长发,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刚才,谢谢你。”她小声说。
顾沉舟没看她,望着远处的江景:“你很会惹麻烦。”
“我……”苏棠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但也很会解决麻烦。”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刚才的话,说得很好。”
苏棠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夸她。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一片海,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气氛有些微妙。
苏棠赶紧移开视线:“顾总,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想走,却被顾沉舟叫住。
“等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钻石胸针。
胸针的造型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戴上。”他说。
苏棠愣住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让你戴,就戴上。”顾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拿起胸针,不由分说地别在她的礼服上,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温热的战栗。
苏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很好闻。
“走吧。”顾沉舟收回手,转身走进宴会厅。
苏棠站在原地,摸着胸前的胸针,心脏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晚宴结束时已经很晚了。
顾沉舟让司机先送苏棠回家。
车子停在一条老旧的巷口。
苏棠下车,跟司机道了谢,正要走进巷子,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她猛地回头。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破旧的路灯忽明忽暗。
几个黑影从墙角窜了出来,手里拿着棍棒,一步步向她逼近。
“小姑娘,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为首的男人声音粗哑,脸上带着刀疤。
苏棠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
她知道自己遇到抢劫的了。
“我……我没什么钱。”她声音发颤,手悄悄伸进帆布包,想拿出手机报警。
“少废话!”另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刚才看你从豪车上下来,肯定有钱!”
他们越逼越近,苏棠退到墙角,已经无处可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冲进巷子,车灯大亮,照得几个劫匪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顾沉舟走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丝绒西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像一道锋利的影子。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几个劫匪被他的气场震慑住,愣了一下。
刀疤脸反应过来,挥着棍棒就冲了上去:“小子,别多管闲事!”
顾沉舟侧身躲过,动作快如闪电,一脚踹在刀疤脸的肚子上。
刀疤脸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其他几个劫匪见状,也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
顾沉舟眼神一冷,拳脚并用,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几下,就把几个劫匪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苏棠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没想过,那个在办公室里冷冰冰的顾沉舟,动起手来居然这么厉害。
顾沉舟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走到她面前。
“没事吧?”他问,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苏棠摇摇头,心脏还在狂跳:“顾总,你怎么会……”
“司机说你下车后不对劲,让我过来看看。”顾沉舟没多说,“走吧,我送你上去。”
两人走进楼道。
楼梯间很暗,只有声控灯忽明忽暗。
苏棠走在前面,顾沉舟跟在她身后。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走到家门口,苏棠拿出钥匙开门。
“今天……谢谢你。”她转过身,看着顾沉舟。
楼道的灯光很暗,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
顾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苏棠觉得有些尴尬,正要开门进去,顾沉舟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胸前的胸针。
“这个,明天还给我。”他说,声音有些低沉。
“好。”苏棠点点头。
顾沉舟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晚上,别一个人走这种暗巷。”
说完,他便下楼了。
苏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摸了摸胸前的钻石胸针,冰凉的触感透过礼服传来。
忽然,她想起刚才在巷子里,顾沉舟打斗时,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她心里一动,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摆放着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她和母亲的东西。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针线盒。
里面的线大多是深色的,只有一小团白色的棉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针和线。
也许……可以帮他把袖口缝一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靠在门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钻石胸针。
胸针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却也让她感到一丝不真实的温暖。
第三章旧照片里的十年伏笔
周一早上,苏棠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她把缝好的西装袖口和擦得锃亮的钻石胸针放在一个干净的纸袋里,放在顾沉舟的办公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自己的工位,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文件。
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不知道顾沉舟会不会发现,更不知道他发现后会是什么反应。
直到九点,顾沉舟准时走进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新的西装,昨天那件划破袖口的已经不见了。
苏棠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
也许他根本没注意到袖口的破洞,也许他已经把那件西装扔掉了。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上午十点,特助抱着一摞文件走到她的工位:“苏棠,顾总让你把这些资料送去他办公室。”
苏棠接过文件,手心又开始冒汗。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顾沉舟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面前的纸袋打开着,里面放着那枚钻石胸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资料放下吧。”
苏棠把文件放在桌上,偷偷瞄了一眼那个纸袋,发现里面似乎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她心里好奇,却不敢多问。
“还有事?”顾沉舟见她没走,挑眉问道。
“没……没有。”苏棠赶紧摇头,转身想走。
“等等。”顾沉舟叫住她,拿起桌上的便签纸,递给她,“这个给你。”
苏棠疑惑地接过便签纸,打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用黑色钢笔写的,字迹遒劲有力:
“谢谢。”
苏棠愣住了。
他知道是她缝的?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不……不客气,顾总。”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她把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这是她收到的,顾沉舟给的第二样东西。
虽然只是两个字,却让她一整天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几天,顾沉舟似乎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会偶尔让她进办公室汇报工作,会在她加班时让特助多叫一份外卖,甚至有一次,她在茶水间不小心打翻了咖啡,弄脏了文件,他也只是皱了皱眉,让她重新打印一份,没有责怪她。
这让地产开发部的其他人更加好奇,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周薇则再也没找过她的麻烦,只是每次见到她,眼神都像要喷出火来。
苏棠知道,这一切都和顾沉舟有关。
她不知道顾沉舟为什么会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那份泄密文件,还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巷口相救,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
她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攒够母亲的医药费,然后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周五下午,顾沉舟让她整理一份十年前的项目资料。
资料保存在旧电脑里,需要慢慢查找。
苏棠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目录,有些头疼。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项目图纸。
照片大多是项目奠基仪式和开工典礼的合影,照片上的人她大多不认识,只有几个是顾氏现在的老员工。
她一张张翻看,忽然,一张照片让她停住了手。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破旧的工地,和她包里那张照片的背景很像。
照片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笑容满面,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正是年轻时的顾沉舟。
他穿着小西装,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而在照片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打补丁的裙子,手里拿着半块饼干,脸上沾着灰,却笑得很开心。
那个小女孩,赫然就是年轻时的她自己!
苏棠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颤抖着手,放大照片,仔细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脸。
没错,是她!
她怎么会和顾沉舟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而且,还是在十年前的工地?
她想起自己包里的那张旧照片,想起照片背面的“舟舟”两个字。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子里逐渐清晰起来。
难道……她和顾沉舟小时候就认识?
可是,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努力回想童年的事情,只记得母亲总是带着她东躲西藏,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后来母亲生病了,她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
难道,在她遗忘的记忆里,真的有一个叫“舟舟”的小男孩?
就在这时,顾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找到了吗?”
苏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关掉照片,却不小心点到了打印键。
照片“滋滋”地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顾沉舟走到她身后,看到了屏幕上的照片,以及刚打印出来的那张。
他的脚步顿住了。
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棠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张照片,心跳得像要炸开:“顾总,我……”
顾沉舟没说话,只是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眼神深邃,仿佛透过照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打印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了很久,顾沉舟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棠脸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苏棠看不懂。
“你……”他刚开口,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周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顾总,这是您要的……”
她看到顾沉舟和苏棠站在一起,又看到苏棠手里的照片,眼神立刻变得尖锐起来:“苏棠,你在干什么?擅自翻看顾总的旧照片?”
苏棠赶紧把照片藏在身后:“我没有,我只是在找资料……”
“没有?”周薇冷笑一声,走上前,“我看你是居心叵测吧?想通过这些旧照片,来博取顾总的同情?”
她转向顾沉舟,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起来:“顾总,您别被她骗了,这种女人,一看就心思不正……”
“够了。”顾沉舟的声音冷冷响起,打断了周薇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周薇身上,带着明显的厌恶:“谁让你进来的?”
周薇愣住了:“我……我是来送文件的……”
“文件放下,出去。”顾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薇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看了苏棠一眼,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比刚才更加尴尬。
苏棠低着头,不敢看顾沉舟的眼睛。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照片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
顾沉舟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伸出手。
苏棠以为他要拿照片,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但他的手却只是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动作极其温柔。
苏棠愣住了,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冷冽,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温柔和……痛楚?
“你……”顾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真的不记得了吗?”
苏棠茫然地摇头:“记得什么?”
顾沉舟沉默了。
他收回手,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十年前,江湾地块,那时候还不是工地,是一片旧居民区。”
苏棠的心猛地一跳。
“我父亲当时负责那个片区的拆迁,”顾沉舟继续说,“有一天,我偷偷跑出去,在废墟里迷路了。”
“是一个小女孩,给了我半块饼干,还带我找到了出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棠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告诉我,她叫小棠,住在巷子尽头的破房子里。”
苏棠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小棠?
舟舟?
十年前的废墟?
半块饼干?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
她想起来了!
那个穿着小西装,脸上沾着灰,明明很害怕却还要装出镇定样子的小男孩。
那个把唯一的半块饼干分给他的小女孩。
原来,他就是“舟舟”!
原来,他们真的认识!
“你……”苏棠的声音颤抖着,“你是舟舟?”
顾沉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我。”
苏棠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原来,命运早就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他不是无缘无故地录用她,不是无缘无故地帮她,不是无缘无故地对她另眼相看。
是因为十年前的那半块饼干,是因为那个叫“小棠”的小女孩。
“为什么……”苏棠哽咽着问,“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
顾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不想让你因为过去的事情,对我产生什么误解。”
苏棠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过去里,他们就已经有了交集。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顾沉舟走过来,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擦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她:“别哭了。”
苏棠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的顾沉舟,忽然觉得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铁”顾总,而是那个十年前,在废墟里接过她半块饼干的小男孩“舟舟”。
“顾总,”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顾沉舟打断她,眼神温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十年前,我离开后,想再去找你,可是那里已经拆迁了,我找不到你了。”
“后来,我父亲出事,顾氏动荡,我……”
他没说下去,但苏棠已经明白了。
那些年,他一定也过得不容易。
两人沉默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苏棠抬起头,看着顾沉舟:“顾总,那现在……”
顾沉舟看着她,眼神深邃:“现在,好好工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苏棠耳朵里:
“还有,叫我沉舟。”
苏棠愣住了。
叫他……沉舟?
她看着顾沉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冷冽,只有一片温柔的海洋。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好,沉舟。”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红。
顾沉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瞬间点亮了他冷硬的五官。
苏棠看得有些失神。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么好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特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总,楼下有位自称是苏棠母亲的女士,说有急事找她。”
苏棠猛地回过神,心里一紧:“我妈?她怎么来了?”
她赶紧拿起包:“沉舟,我先下去了。”
顾沉舟点点头:“嗯,去吧。”
苏棠匆匆忙忙地跑出办公室,心里充满了不安。
母亲一向很要强,从不会来公司找她,除非是出了什么急事。
她跑到楼下,果然看到母亲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脸色苍白,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苏棠,立刻走了过来:“你是苏棠小姐吧?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法务,关于你母亲的医药费……”
苏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看了一眼母亲,母亲低着头,不敢看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医药费的事,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会想办法的。”
“苏小姐,”法务人员语气严肃,“您母亲的医药费已经拖欠了很久,医院也是按规定办事,如果您再不缴纳,我们只能……”
“够了!”苏棠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凑齐的!”
法务人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大厅里只剩下苏棠和母亲。
母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棠,对不起,妈又给你添麻烦了……”
“妈,您别这么说。”苏棠赶紧扶住母亲,“医药费的事,您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可是,办法在哪里呢?
她刚工作不久,工资还没发,积蓄也早就花光了。
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苏棠只觉得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医药费多少?”
苏棠猛地回头。
顾沉舟站在她身后,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西装,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沉舟?你怎么下来了?”苏棠有些惊讶。
顾沉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医药费多少?”
苏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差……三十万。”
三十万,对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顾沉舟听完,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张特助,准备三十万,送到市中心医院,给苏棠女士的母亲交医药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安排最好的医生,给苏母做全面检查。”
挂了电话,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苏棠,语气平静:“好了,医药费的事解决了。”
苏棠愣住了,眼泪再次涌了上来:“沉舟,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顾沉舟打断她,眼神温柔,“是还给你的。”
“十年前,你给了我半块饼干,救了我。”
“现在,我只是把这份恩情,还给你而已。”
苏棠看着顾沉舟,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原来,十年前的那半块饼干,他一直放在心上。
母亲在旁边看着,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圈也红了:“小棠,这位是……”
“妈,”苏棠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他是顾沉舟,是……我的朋友。”
顾沉舟看着苏棠,眼神里充满了温柔:“阿姨,您好。”
母亲看着顾沉舟,又看了看苏棠,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大厅的灯光很亮,照在顾沉舟的脸上,让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
苏棠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说不出的情愫。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顾沉舟之间的关系,再也不是简单的老板和员工了。
十年前的缘分,在十年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连接了起来。
而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