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芫冰

49、以浆代酒 “妒我者，

　　楚湘道：“你觉得杨婉笙是邪灵师吗？”

　　杨婉笙愣住了，她该觉得是，还是不是？

　　见杨婉笙没回，楚湘也不追问，她继续道：“世人都说，杨婉笙是罪大恶极的邪灵师。我曾经也一度以为，故事里说的就是对的。”

　　闻言，杨婉笙疑问：“那现在呢？就觉得不对了？”

　　楚湘道：“我跟我师兄当时是灵宗里为数不多的场灵师，我的师兄是沈容策，你听说过的。灵宗对待场灵师越来越……”她细眉微皱，眼神看向远处，“不知道该怎么说，可以说越来越刻薄吧，或者越来越不重视。

　　如你所见，现在几乎已经没几个灵师会修习场术了。世人皆道，场术无用，不过锦上添花之术耳。

　　他们把我们视为没用的花架子，嗤之以鼻，却又在想用我们的时候呼来喝去。我跟我师兄在自己宗门里，乃至其它灵宗，都被当作可以随意使唤的人，被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等我们修炼到了第三阶，周围的人就开始视我们如虎狼，各种声音开始在宗门里出现。

　　我自信我与师兄都是天赋过人的，我们很快就修炼到了四阶。主场的物灵的第四阶通常是刺术，我不知道了解这个的人有多少，我想可能没几个，毕竟四阶的灵师还是少数的。但至少，我敢肯定的是，很多人不愿意相信这点。

　　他们不愿意承认场灵师的能力，就是这样。

　　后来，宗门就找了各种缘由，将我和师兄赶出了宗门。”

　　“他们都说你们是自己叛出宗门的。”杨婉笙插话道。

　　“宗门自然会以他们的立场说我们的故事。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对的时候，我们就是错的。‘犯错的人’哪还会在乎多一条叛出宗门过错。”楚湘说着，冷笑两声，“变得被人人唾骂的那一刻，我忽然就想到话本里那位邪灵首座。我觉得我与她好像。我在想，说不定，她也是同我这样，错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听到这里，杨婉笙眼神亮起：“所以，你认为她不是邪灵师？”

　　可是楚湘摇了摇头，道：“她或许之前不是，但之后，我不确定她是不是。”

　　杨婉笙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谁也不能确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楚湘接着道：“她可能在世人的指责和骂声中，被逼进了邪灵师这个深渊；也可能还继续坚守着本心，做自己该做的事。但我敢肯定的是，她最后的结局一定是绝望的、走投无路的结果。”

　　杨婉笙的目光微微呆滞，楚湘的几句话一下将她拉到了最后的晨山。那山林的清新空气，混杂着刀剑长枪的金属锈味和血腥，窒息得很。

　　“所以我不会离开这里的，这里就是我最后的路了。我若出去，邪灵首座的结局，或许，就是我的。”

　　“那你说，世人为何如此？”这是杨婉笙真心想问的。她曾开设晨星堂，为世人解决大小事件；曾奔波劳碌，四处驱除邪灵；曾以一人之力，护佑宗门安危；曾日夜兼程，远赴西北平乱邦。

　　她被围困在晨山时，她就不解，为何她待世人如此，世人却待她如此。

　　“妒我者，欲亡我。”

　　楚湘说的六个字直击进杨婉笙的脑中，清晰地不断地回荡：妒我者，欲亡我。

　　原是这么简单。

　　杨婉笙看着楚湘，突然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没有。这是一种无法被安慰的感受啊。她转言问道：“那沈容策呢？他也跟你一样的情况吗？”

　　“我师兄他……”楚湘顿了顿，“他是邪灵师。在我们被赶出宗门后，他总是愤愤不满，他说，逃避就是葬送自己的未来。他想要有一番作为，想要受人重用，想要被世人看到，被世人记住，无论以何种方式。我们就此大吵了一架，后来就各奔东西，再也没见了。”

　　这天，杨婉笙在暗域中留到了很晚。她陪着楚湘在田地里采了新鲜的蔬菜和瓜果，又进厨房一起做了几道菜。

　　一提到做饭，祝寻也跟着来劲儿了，展露了好几手手艺。

　　饭后祝寻就跑去了树林里玩，杨婉笙想叫住她，想了想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便随她去了。

　　楚湘对杨婉笙很是欣赏：“你真是个不受世俗之见影响的人呢。”

　　杨婉笙道：“你是说我对你的看法吗？”

　　“不全是，还有你对祝姑娘。”

　　“祝寻，她怎么了？”

　　正在洗碗筷的楚湘转头看了眼疑问的杨婉笙，定了下，又马上回过头继续刷洗，道：“没什么。噢对了，你不是说想带两个人一起来见我？”

　　杨婉笙想到剑宗的任务不知如何收尾，便想着带段之逸两人一起来暗域中与楚湘谈论，便在席间提到了此事。

　　楚湘道：“明日巳时我会停掉布在暗域的场，你带人直接进来就好。”

　　“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谢谢你。”

　　等杨婉笙和祝寻慢慢悠悠地从暗域走出，天色早已暗下。

　　远远就看见段之逸和游烨在暗域外围团团转，一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的样子。杨婉笙“扑哧”一声笑了，她高高地伸出手，向他们挥动。

　　两人见了，立即拨着半人高的杂草冲了过来，着急忙慌地问着：“你们没事吧？”

　　杨婉笙讲述了暗域中的情况和楚湘的事，并说了第二天带他们一起见楚湘。

　　那两人纷纷郁闷起来，不是因为楚湘的事，也不是因为宗门的任务。而是：为何自己进不去的暗域，她们两个都毫发无伤地进去了，还跟这暗域的“主人”聊了一整天。

　　杨婉笙看出了他们的心事，为了不让他们郁闷，更为了节省口舌之劳，她道：“楚湘好像说，今日布的场出了些问题，停了一段时间。”

　　两人豁然开朗。

　　杨婉笙心中偷笑，想，要是南江宁在，一定会对她的嘴上功夫赞赏有加。

　　而此时，南江宁才悠悠地从水天门出发。

　　文天朔不知从哪弄来了好些漉梨浆，发给了门里的人，然后举杯高声说，以浆代酒，祝自己此行顺利什么的。这场面，像要赴哪个沙场似的，让南江宁觉得无法理解，便也没陪着喝，直接上马车去了。

　　文天朔将宋远留在了水天门，让他在自己不在时管理好宗门。宋远瘪着嘴，叫苦连天。

　　文天朔心情愉悦地提着好几壶漉梨浆，跑到门口的马车那，一掀帘子就要进去。

　　瞥见马车内的南江宁黑着脸，他才发觉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正好帘子落下，又挡住了两个人。

　　文天朔清了清嗓子，叩了两下木板，问道：“江宁，我看你刚才没怎么喝梨浆，给你带了些到车上，我可以进来吗。”

　　南江宁这才道：“进来吧。”

　　文天朔叮铃哐啷地将陶瓷做的壶，一排排列在了车内一侧，然后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见对方都把东西搬到面前了，南江宁也就不做推辞，随手提起一壶，拨开顶上的盖子就喝了。

　　入口清凉，应是冰镇过的，又有浓厚的梨肉，甜丝丝的，南江宁甚是喜欢。

　　她不吝言辞地夸赞了好几句。

　　文天朔听了，心中雀跃。也跟着抓起一壶，边喝，边畅谈起对灵剑大比的想象。

　　过了许久，马车未动。

　　南江宁问道：“文掌门请车夫了吗？”

　　“请了。”文天朔脱口而出，不知南江宁为何有此疑问。

　　他早早地就买好了三辆马车，一辆给林书，一辆给南江宁，还有一辆自己坐。不过现在计划变了些，自己坐的那辆他堆满了行李，过来找南江宁一起坐了。

　　南江宁掀开车窗的帘子，探头出去前后张望了一下，回来道：“三辆马车你就请了两位车夫？”

　　“对啊，我让宋远驾驶一辆……”就可以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文天朔就意识到坏了，请车夫时忘记把宋远要留在门派里的事儿算上了。

　　文天朔就这样与南江宁四目相对，尴尬得很。

　　见文天朔呆在那里，南江宁道：“那我去驾车？”

　　文天朔回神，连连说“不”：“你坐车里就行，我去，我去。”

　　说着，文天朔立马站起就要出车门，结果站得太急，“咚”的一声巨响，头狠狠地撞到了车框。南江宁还没来得及问他有事没有，他就已经自言自语地说了好几遍“我没事”、“我没事”，然后乱七八糟地爬出了车门，帘子一落，便看不见了。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南江宁在车里品着梨浆，沐着车窗飘进来的凉风，偶尔看看窗外的景色，倒是自得得很，也不管文天朔撞没撞伤这事儿了。

　　赏花楼

　　一小二正哈着腰给席上的宾客致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今日的梨子全被一位贵客包圆了做漉梨浆了。您点的这梨糕没办法做，您看要不换一道菜？我们这儿的蛋黄酥、桂花糕也是远近闻名的，要不要尝尝？”

　　席上的宾客想了下，道：“那就来份桂花糕吧。”

　　“好嘞客官，桂花糕，给您记上了，请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