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芫冰

45、月色之美在何？ 在于曾经，

　　每次在灵剑大比前，剑宗都会安排队伍去历练，也正合了杨婉笙的意，可以借机会多去些地方打探。

　　不过段之逸倒是提了一嘴别的，剑宗这几年对委托的判定总是跟实际情况有所差别，比如上一次在参浮镇，剑宗判定是一个很简单的小案子，没想到后来竟牵扯到了这么多。或许是跟那个奇怪的宗门突然出现有关吧，可能剑宗对于那个宗门也没什么信息。段之逸猜想。

　　灵剑大比会在剑宗的地盘和灵宗的地盘轮换着举行，这次的灵剑大比就轮到了灵宗的地盘——濛县。

　　剑宗让两支队伍分别清理两个暗域，作为大比前的历练。暗域就在前往濛县的途中，只稍稍绕一点路。

　　于是，两支队伍兵分两路，在灵剑大比前一月出发。原本杨婉笙想拉着南江宁一起走的，但被隔壁文天朔截了胡。文天朔以郁长老不在，他和林书需要厉害的人保护为借口，把南江宁请到了水天门去。

　　虽然他的小门派不参加，文天朔和林书还是打算也去濛县凑凑灵剑大比的热闹。灵宗和剑宗往返的路上离饶中十分近，他们想着回来时正好可以回家一趟。

　　不过最重要的是，水天门最近不知道慕什么名而来的散修越来越多，文天朔嫌烦，一股脑地把一应事务交给了宋远，就差把掌门之位也交出去了。他们去濛县路上不作停留，所以比剑宗等人要晚出发半月。

　　段之逸一队一行四人在前往暗域的路上。

　　“你说这次的暗域剑宗会不会判定失误？”杨婉笙随口问道。

　　“很有可能。”段之逸道。

　　杨婉笙一惊，她原以为答案许是有些可能性，或不确定、不一定，没料到段之逸给出的答案会是偏向确定的、大概率的。

　　杨婉笙又问：“为何？师兄不是很相信宗门？”

　　段之逸道：“也不是不相信吧，或许是这几年发生的多了。像往年灵剑大比前的历练，总会出些小岔子。不过都被我完美的解决了。”说到最后，他很得意地抬起头。

　　杨婉笙想了想，道：“蔚桑泽那年遇到的情况，也是宗门的信息错误，所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段之逸没想到杨婉笙会联系到蔚桑泽的事件，琢磨了下道：“再早之前我也没在宗门，也不清楚。不过蔚桑泽那次，比我后来遇到的都要严重许多。我虽没一同经历，但看他的伤势和队伍成员的损失，就知道有多严重。只希望宗门后面对委托的判定不要失误这么大吧。”

　　“我觉得参浮镇那次失误就挺大的。”杨婉笙歪头道，“多亏了我们厉害。”

　　段之逸好像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对于杨婉笙的新的话题不置可否。

　　莫山最近也没什么事要忙，南江宁跟祁长老打了声招呼后，便搬去了水天门小住，直到同他们出发。

　　去水天门有两大原因，一是水天门的掌门有钱，待遇好，住的好吃的也好。那阔气掌门还时不时爱请客，什么山珍海味饕餮大餐，这可是在莫山吃不到的。其二就是，不用爬山，每次上下翻越山头，莫山弟子都会骂一句开山祖师的破选址。

　　南江宁每天就吃吃喝喝睡睡，时而进城转转，过得是悠哉极了。不过后来来水天门的散修多起来，吵闹得很，她便更愿意待在房里，不出来转了。

　　不过还有个很吵但不能拒绝的人，总是出现在她门外，要约她吃饭、喝茶、聊天——就是文天朔。

　　文天朔想请南江宁也来水天门做长老，南江宁以不符合莫山规定拒绝了。

　　文天朔对此虽有些沮丧，但马上提起另一个话题，就是门派的构建。

　　说到这个，南江宁倒是可以给些意见。

　　南江宁道：“你既然一心想抓住那个宗门的人，你就要长远计划。那个宗门能在江湖上如此隐秘行事，可见道行不浅。

　　可以先从信息下手。我们现在对于他们的了解太少了，属于敌暗我明。你可以考虑将门派划分为打探消息的一个部门，和作战一个部门。

　　不过打探消息这个要在各地布置人手，挺需要时间和人力物力的。先把门派的人按能力分一下吧，可以像灵剑大比这样组成队伍，以后以队伍作战一定是优势。”

　　文天朔茅塞顿开，直拍手叫好。

　　文天朔便开始让新进来的散修比武测试，再组队测试。他还暗添了一个要求，就是要人品好，要嫉恶如仇，能劫富济贫，也不功利。不过他没明说这项要求，只看人不顺眼就不让人进。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是掌门嘛，怎么选人他说了算。

　　因此后来也就有传闻，说水天门的掌门选人跟莫山一样怪，怪得还两模两样的，只有“怪”这一个共同点。

　　南江宁本来不想加入到他门派选人和测试当中的，无奈文天朔拼命来请，见他也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便有空就顺手管理管理人员和测试的开展。

　　不过有个好处就是，又体验了一次被一声声“师姐”淹没的感觉。

　　文天朔规划着门派的两个部门组建，想着想着，总觉得缺什么。如果说打探消息需要四处建基地安插人手，那作战则需要经验。总不能天天待在门派里纸上谈兵。

　　他一拍脑袋，道：“水天门缺的是委托的接取。以往我都是蹭莫山的委托一起出去的，但现在门派人多了，总不能这么多人都蹭。这次去灵剑大比，不仅要多看多学大比上别的门派的组队作战方式，还要把我门派的名声打出去，才更好以门派的名义接委托。”

　　南江宁对于文天朔能想到这点非常欣慰，但门派里弟子都还是近来新进的，也不参加大比，也没有有名的历史事迹。出了纷城，也不知道要怎么把名声打响。

　　这段时间，南江宁几乎每天都能碰到文天朔，在校场练武时能见到，在书阁翻看典籍时能遇到，回房休息的路上也总能被拦截，然后被请去吃大餐。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盯着自己，他是对灵师感兴趣吗？有大餐倒是好事，只是碰多了，总有些尴尬、烦躁、害怕，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有几次南江宁为了躲文天朔，跑到林书的房间，找林书一通抱怨。问她有没有遇到相似的情况。林书笑着答，没有。

　　临出发的前一个晚上，夜空星星点点。南江宁坐在屋舍的廊里，手上把玩着那把黝黑的刻刀。刻刀中间有黑色棉线严实地缠绕写，乍一看极其普通常见。

　　她望着头顶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个事物敲击到她后背，紧接着一个人转了过来，是文天朔。

　　文天朔一手提着一壶小酒，转到她身边兀自坐下。递出一壶酒，道：“来一壶吗，明天就出发了，是不是很期待？”

　　南江宁期不期待不知道，反正文天朔是一脸期待。

　　南江宁看着不请自来的文天朔和他的举动，很是奇怪，她推了推文天朔递来的酒，道：“我不喜欢酒。”

　　文天朔诧异：“啊？我以为你们大侠都喜欢赏月喝酒的……”他略显局促地将两壶酒藏掖到南江宁看不到的一侧，又问道，“那南姑娘平时喜欢喝什么，茶吗？”

　　“紫苏吧，其实茶我也不是特别喜欢，我更喜欢梨浆。怎么了吗？”南江宁依旧觉得他很奇怪。

　　文天朔只低着头默默“唔”了一声，没接着说什么。

　　两人无言地静坐了良久，南江宁想起之前心中的疑问，率先说话：“你是对灵师很感兴趣吗？”

　　文天朔“啊”了声，好像不知道为何她会有如此问题：“也没有吧，就是正常看待。”

　　南江宁抬眉：“如此。我以为你总在校场看我，是想了解灵师呢。不过你要是真想学，我也可以教你些皮毛。”

　　“有、有吗？”文天朔挠了挠头，“不过学还是不必了，我这脑子也转不过来两套内力功法，我就好好练剑法就是了。”

　　这个话题结束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南姑娘觉得，月色之美在何？”这次由文天朔打破安静。

　　“在静、在朦胧、在于能寻找相似的曾经。”南江宁抬头望月，回答，又反问起，“你呢，你觉得在何？”

　　文天朔看向南江宁，答：“在于月色所照的当下之景。”

　　文天朔所答的倒是南江宁从未想过的一种意境，她浅浅一笑，心想：不愧是少府公子，文掌门的才识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其实文天朔对于南江宁的回答也是这般想法。

　　过了一阵，忽然，文天朔又没头没脑地问：“南姑娘，你有小字吗？”

　　南江宁一愣，道：“没有。”

　　文天朔又道：“那……我可以叫你江宁吗？”

　　南江宁更是茫然，只继续道：“可以。”

　　文天朔惊喜：“太好了，江宁，你也可以叫我天朔的，或者我的小字，子谦。”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好像有点激动，赶紧扭过头，抿了抿嘴。

　　南江宁蹙眉，心道：挺奇怪的，还是“文掌门”好。

　　见南江宁没有回复，也不知文天朔怎么想的。他起身就大声告辞，提着两壶未开封的酒，步履轻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