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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物本无咎,心自扰之 太缺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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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终世剑是莫山的辉煌,那不胜剑便是莫山的灰暗。”段之逸道。
杨婉笙问:“段师兄也认为此剑不详吗?”
段之逸道:“我曾经也觉得此为荒诞之言,直到后来,我亲眼所见,此剑埋没了第二位奇才……
据说当年乌长桦一怒之下,将剑柄上‘不胜’二字划花,剑鞘被扔进了莫山附近的湖里,剑则被扔在了湖边。
后来有弟子将剑捡回莫山交于长老,不胜剑便一直留在了莫山。
直到前几年,蔚桑泽进了剑宗。
长老们的眼光却是独到,蔚桑泽一开始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莽撞少年,进了外门开始修炼后,他过人的资质就显现出来了。很多复杂的招式,一教就会,还能自己创出一套独特的剑法。那会儿大家都说,他是继乌长桦之后的第二位天纵奇才。
在外门的时候,同期的弟子们都会喊他大师兄,大家都知道他一定能进内门,也一定会是同期第一个进内门的。
后来他在定阶时,直接过了二阶,进了祁长老的门下……”
“等等。”杨婉笙打断他的话,“我之前听别人说,他还没定阶,就……”
段之逸一皱眉,道:“传闻传多了,总会出岔子的。有时候不仅仅是传闻,就算关系近一点的人,所了解的东西都不一定是一样的。”
杨婉笙眨了眨眼,点头同意。
段之逸继续道:“蔚桑泽听闻了不胜剑的事,他又是个心气极高的人,于是他向长老请示,想要求得不胜剑,让不胜剑在他手上发挥作用,打破曾经那不详的传言。
长老们抵不过他三番四次的相缠,想着要是真能打破传言也是好事,便将不胜剑交给了蔚桑泽。
蔚桑泽拿到不胜剑后,便找人重做了剑柄和剑鞘。
恰逢灵剑大比即将开启,莫山选出了两支队伍,其中一支以蔚桑泽为首,也是莫山最为看重的队伍。
在大比之前,莫山让两支队伍外出完成委托,顺便磨练一番。然而一个清扫暗域的任务中,信息出现了误差,在本以为只有少量邪灵的暗域里,出现了大量妖物,蔚桑泽的那支队伍,除了他重伤,其他人都葬身于暗域。”
杨婉笙倒吸一口气:“这么严重。”
“是啊。那会儿莫山已经有些年没在灵剑大比上没赢过苍云仙宗了,大家都觉得,蔚桑泽会成为带领莫山获胜的人,谁知道竟出了这样的事。
后来莫山只剩一支队伍出战灵剑大比,虽然依旧获得了剑派的第一,但最终的灵剑一战,还是输给了苍云。
灵剑大比之后没多久,蔚桑泽便同乌长桦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将剑鞘丢进了湖中后,退出了莫山。不胜剑被他带走,后面就杳无音讯了。
如今不胜剑再现莫山,自然会被众人关注。不过师妹得剑之处既然是铁匠铺,那说明蔚桑泽可能是将剑卖掉了。”
杨婉笙有些许疑问:“为何蔚前辈也扔掉了剑鞘?”
段之逸想了下,似乎也不太确定答案:“或许跟乌长桦一样,也是一时气愤之举吧。”
杨婉笙托腮转了转眼,又问:“那不胜剑的故事,与师兄你,和贺师兄的事,有什么关联啊?”
段之逸一愣,故事讲着讲着已经浑然忘了还有自己那档事儿,他思考了下,道:“我、贺天儒和蔚桑泽其实是同期弟子,也就是一起进的莫山,进的外门。然后、然后就是……”
他其实有点不好意思讲自己的事,一手在桌沿摩挲着,边组织语言道:“我当时算第二,就总想着要赶超蔚桑泽。灵剑大比分两队时,也是我主动提出要跟蔚桑泽不同队的,所以另一支队伍其实是我带的队。
后来,蔚桑泽出事,很多人会猜测是我想顶替掉他的队伍,拿下灵剑第一。嗯……贺天儒也是,所以就一直像现在这样咯。”
“既然不是你做的,为何不向他们解释?”杨婉笙问。
段之逸挠了挠头:“其实以前年纪小的确干过挺多坏事,也针对过蔚桑泽很久。再说,蔚桑泽出事后的得利者也确实是我。除了暗域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他们口中说我的其它事,都没什么大错。”
杨婉笙听了,捂嘴笑道:“原来段师兄还干过坏事啊,哈哈哈哈,都有些什么事?”她亮晶晶的双眼眨巴着看着段之逸。
段之逸扭过头小声道:“就是吃饭时给他下过泻药,晚上掀他屋顶往床上浇水这些……”他越说越小声。
杨婉笙听得憋笑:“太缺德了!”真是万万没想到,现在看着这么稳重的段师兄,以前还干过这些好事。
段之逸在杨婉笙的笑声中,局促地起身,背着身子走出凉亭:“差不多该用膳了,师妹回去好好休息吧。”好像想起了些什么,顿了顿,转过身又道,“师妹你和不胜剑的前两位主人一样,都是二阶,都是优秀之人。你以后出委托一定要小心,若遇险同我说,我定会保护你。”
杨婉笙笑着谢过好意,道:“我还是更信不详之说实为荒诞之言,决定事情因果的一定不会只是一把剑,师兄不必顾虑太多,我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闻言,段之逸心中积压许久的阴霾好像开始消散。原来自己是沉浸在一种固执之中了,只看到了相似的两件事中相同的一个事物,便对此怀疑。物本无咎,惟人心自扰耳。
听段之逸讲了这么一大段往事,杨婉笙最感兴趣的,却是段之逸干过的那些缺德事儿。
后来,她找了好多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到处打听,听到:
“段之逸以前为了不让蔚桑泽练功,把蔚桑泽的门窗钉起来过。”
“段师兄有一次,追着蔚师兄要比试,蔚师兄想吃饭不想比武,结果段师兄追了他一整天,最后,蔚师兄是躲进茅房里吃的饭。”
“我记得有一年考核招人,段师兄为了让新弟子叫他大师兄,就把蔚师兄支走,骗他去做委托,说是什么很重要的委托。结果那委托是段师兄在外面随便接的,贺师兄也在跟着蔚师兄去的一众弟子里,回来后那脸色,可叫精彩,听说竟是帮一户人家的大小姐找走丢的猫。他们为了找这只猫,是又学猫叫,又伏着找脚印,又四处嗅闻的。回来见到段师兄正悠哉地被人围着喊大师兄,贺师兄上去就一顿骂,不过段师兄一下就跑没影了,惨的就剩那些新弟子,被贺师兄闷头骂了好久。”
“段之逸啊,他为了伪造剑谱,特地练了好久的字,然后照着一册剑谱重写了一本新的,里面的内容全改了,换给了蔚桑泽。假剑谱里都是些奇异的姿势,蔚桑泽练了好久,越练越奇怪才发现的。”
“段之逸还在蔚桑泽剑柄上倒过麦芽糖,蔚桑泽练剑时被粘了一手,洗了一整天才洗干净。”
……
啧,太离谱了,太缺德了,太欠揍了,该,该骂。杨婉笙听得美滋滋的。
回到莫山的这几天,正好赶上考核收人的尾声。杨婉笙一有空就跑下山,去凑考核的热闹。
有外门弟子路过,会喊她一声“师姐”,跟在后面来考核的形形色色的散修,见状,也纷纷喊起“师姐好”。杨婉笙笑眼弯弯,虽说以前也是当过好久师姐的人,但过了这么长时间,再听这声浪迭起的问好,还是很让人愉悦的。
这会儿杨婉笙很是理解段之逸从前让人喊他大师兄的举动,她揉了揉耳垂,心道:换谁会不喜欢听呢?
最后一天的考核结束,杨婉笙正往回走着。忽然拐角处窜出来一个人,跟她撞了个满怀。
杨婉笙倒还好,只被撞退了两部,扶住墙便稳下了。
而对方则不太好,只见她一个大撤步就要向后倾倒,一手迅速往后方的一个水缸一撑,结果水缸是空的,后摔的重量一下推翻了水缸。水缸砸下碎了一地,人就要倒在水缸锋利的碎片上。只一瞬,她单手一挥,扫出了一小片空地,再往空地上一撑,整个人顺势空翻。
本该向后空翻再落地就安然无恙的,但她一只脚的高度太高,狠狠地撞上了上方的屋檐。嗷呜一声吃痛,动作都变形了,落地的位置便偏了前,一脚踩到一片水缸碎片上,一滑,就要摔一个屁墩儿。然而她一曲腿,双手向后一撑,双脚再一蹬,一个鲤鱼打挺,又安然地站了起来。
这一串连续动作,看得杨婉笙是眼忙脑乱的。说她笨手笨脚吧,人家又有点身手,反应也快。说她厉害吧,其实在水缸倒的时候,伸另一只手扒住旁边的窗沿就可以了,最多给别人窗户戳坏掉,帮别人重新糊上便是。怎么都比收拾水缸碎片再赔水缸钱来得好。
看来是身手还行,脑子差点。杨婉笙总结。
对方是个少女,身形瘦小,穿着橙黄色的纱衣,两片羽袖晃着很是灵动。
少女笑起来甜美,又带着憨气,她单指刮了刮脸,一副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师姐,我走错路了,忙着赶回去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你。师姐,你没事吧?”
杨婉笙道:“我没事,倒是你……”
少女连忙道:“我没事的。”她拍了拍手上和衣角的灰,“就是弄脏了些,我没受伤,师姐不用担心!”
杨婉笙点头,向她指了路道:“沿着这条路走,就能出去了。你是来参加考核的吗?”
“对!我叫祝寻,我今天刚考核完。我好期待过几天的收人名单啊,我要是真的进了宗门,师姐能不能多带带我!”
“当然。”
“谢谢师姐!”说完,祝寻边跳着边向杨婉笙挥手,沿出去的路走了。
倒是挺活泼的。杨婉笙看向祝寻走远的方向,想,就是不知道长老们能不能看上她这大大咧咧的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