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灵》芫冰

14、簪花赏花水中花 过个节

　　没办法。南江宁在桌上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非常心痛地将一部分划给了杨婉笙，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省着用，衣服首饰什么的，买她自己一个人的就行了。

　　“你不来簪花大会吗？”杨婉笙揣好钱，问道。

　　“我去围城武斗。既然武斗前三是按照留到最后算的，那我可以试试一直躲，躲到最后。万一成功了呢？”

　　“没事，你不用太紧张的，赚钱总会有其它办法。如果早早被淘汰了，记得来河边看我啊！”杨婉笙对于钱的事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大概就是没吃过没钱的苦的样子吧，南江宁心里感慨道。

　　在客栈休息一段时间后，杨婉笙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南江宁一起去赏花楼，去租船和报名簪花大会。

　　已是快到正午，纷城更热闹了，大街小巷，熙熙攘攘，游客、散修、不同门派的弟子、芳华艳丽的女子、往来不绝的商贩，形形色色，络绎不绝。赏花楼周边驻足的人群越来越多，楼的正前方更是人头攒动，都想一睹那繁花冠。

　　远远望向二楼窗台，阳光洒在繁花冠细碎的银线上，闪出动人的光辉。冠上的花以真丝刺绣，层层叠叠，垒满了蓝白色的小花。每朵小花上有珍珠点缀，花朵栩栩如生，仿若刚从林中采下的还带有晨露的鲜花。两侧珍珠串成的流苏，荡在窗台下，泛着柔润的晕彩。两只白蝶飞过，误把花冠当成了春枝，徘徊良久，与花冠融成一景，更叫人赞叹不绝。

　　绕到赏花楼背后，正是报名大会的地方，已有许多薄纱彩衣的女子，手持团扇，有说有笑地排着队报名。杨婉笙满怀期待地加入了其中。

　　队伍最摆着一张桌子，一个人坐在桌前用纸笔记录着，桌前还有一个长长的托盘，摆着许多小木牌。每待一位报名者上前，那人便指向托盘道：“租金半贯钱，在这里挑选一个船的名字，然后报上姓名，我为姑娘登记。”

　　托盘中玲琅的船名让杨婉笙挑花了眼。烟霞舟，华年舟，紫山舟……正翻动着，忽然，杨婉笙眼前一亮，拿起一个木牌，展示给桌前的人，道：“这个，姓名万落——万紫千红，落英缤纷。”并数了半贯钱放于桌面。这回杨婉笙早早想好了新的名字，是进城前就已经为进入剑宗做打算而备的名。

　　那人点头记录：“玉笙舟——万落。好了，到时凭木牌参与，会有人带你去船上。”

　　完成报名后，杨婉笙找到在一边等候的南江宁，向她挥了挥木牌，笑得灿烂：“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我陪你去围城武斗那报名。”

　　杨婉笙很想在赏花楼吃午饭，但被南江宁严肃拒绝了。赏花楼作为纷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楼，价格必定昂贵得很。而且南江宁条条是道地分析说，只要簪花大会获得很多花票，就能在赏花楼吃好几顿。

　　这花票出售的价格是五十文一张，集五张便可在赏花楼抵一顿饭。若是在簪花大会上收到了男子赠与的花票，即使最后没有获得榜首拿到繁花冠，也可以凭花票来赏花楼吃饭。所以对于女子们来说，只要参与了，多多少少都算是有些收获的。

　　杨婉笙只好勉强同意，换了家小店用膳。

　　午饭过后，杨婉笙打着消食的名义，到处逛店看衣服首饰，各街的裁缝店、布店、成衣店、金玉器店，都挤满了来参加簪花大会的姑娘，让本就不擅抉择的杨婉笙挑选得更加困难。逛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堪堪挑选完毕，杨婉笙终于心满意足地带着包裹同南江宁一起前往围城武斗的报名处。

　　报名处在北城门附近，从这个城门出去便是莫山剑宗的外围，武斗的场地也就在那。

　　这里的景象与城中心完全不同，聚集了来报名的各地散修，和来看热闹的其它门派弟子，各个服装轻便朴素，显得杨婉笙的华服格格不入。

　　围城武斗的报名十分简单，确认了未定阶无宗门后，便直接发放莫山铜币，到武斗那日凭铜币进场即可。

　　杨婉笙取过南江宁的铜币看了一番便还了回去，不感兴趣，完全不感兴趣，打群架这么无聊的事，怎么能比得上簪花大会呢。

　　到了晚上，在客房中，杨婉笙对着铜镜换着发饰和首饰比划，想着得提前搭一个装扮的方案。

　　一条玉坠被她摘下摆在桌边，这是她日常戴的玉坠，若不是隆重打扮的时候是不会摘下的。那玉坠呈青白色，密集的墨点洒在一侧，玉质并不是很好。玉坠雕的是一只小兽，小兽四脚盘踞，眼睛大大圆圆的，几缕毛发有些凌乱，这雕工可谓是又差劲又生疏。玉坠一侧还断了小半，断处裂痕却已被佩戴得光滑圆润。

　　南江宁经过梳妆台，瞥见这个玉坠，问道：“你不打算换一个吗，它都碎了。”

　　杨婉笙摇摇头道：“它可是我的救命福坠，又是你小时候送我的，不换。所以你就是我的救命福星啊，它在，你在。”说着边停下簪头的手边转头冲南江宁一笑。

　　南江宁浅浅回了一笑后便收起了笑容，看向别处，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日，杨婉笙带着一队宗门弟子途径临西的沙岩之地，却被一个邪宗埋伏，以少敌多，逐渐陷入困境，只能利用地形边躲边跑。在刀剑相交，箭器四射的混乱之中，不知是一支箭还是暗器向杨婉笙射来，直击心口。杨婉笙来不及抵挡，被射中昏倒在岩洞。幸而当时佩着这枚玉坠，箭来时，玉坠晃动，正好挡了一下，箭头一歪，伤口便偏离了要害两寸，所以并未致命。

　　在岩洞醒来时，是南江宁在身边扶她为她包扎伤口。南江宁给她看了物灵仙宗的方牌，告诉她自己也是仙宗的弟子，之前被邪宗抓走，如今趁乱逃出。杨婉笙便令其跟随在后，聚集宗门其他弟子，在戈壁怪石间与邪宗拉扯。最终大战还是爆发了，杨婉笙在大战中悟出箫灵第四阶技能——屠。

　　双圣灵出，杨婉笙以一人战百人，黄沙四起，飞烟漫天。邪宗灭，弟子归。

　　此一战后，除了物灵仙宗，江湖各处谣言四起，一句“尽生响，神鬼栗”传遍天下，闻之悚然。

　　也是从此，南江宁随杨婉笙回到物灵仙宗，成为至交，伴随左右。杨婉笙得知二人小时候在同一个学堂见过，也是那时，南江宁雕了一个玉坠送给杨婉笙，说，“愿无名小兽相伴于侧，护君康宁安乐，顺遂无虞，祝君千霄凌云，声震寰宇！”

　　月末，整个纷城都期待万分的两个重大事件即将开始。

　　经过几天的内心挣扎，人们终于选好了要观看或参加的大事。参与簪花大会的女子，各个衣裙装束精致，男子早已提前备好鲜花，或是捧于怀中，或是提于篮中，准备向游船抛去。参加围城武斗的散修，聚在北城门，或是活动筋骨，或是为剑柄挂上铜币。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像是特地为这重大的日子准备的。

　　杨婉笙也早早到了赏花楼下，她身着浅蓝衣裙，搭着白色纱衣，领口及袖口都有银色丝线细密的绣着祥云纹，举手投足间泛起烁烁亮光。腰间束着白色云纹锦带，挂着流苏和玉佩随步轻摇。这是她特地为繁花冠挑选的，颜色相配的衣裙。她云髻高挽，这次很难得的用了银色簪钗，配上白玉珠坠，更显鲜活俏丽。

　　杨婉笙唯一的遗憾只有南江宁不能陪她一同游船。她还想为南江宁打扮一番，她一直觉得南江宁应该打扮一下，一定十分好看。

　　杨婉笙手持木牌，被引到自己那艘船边，船篷两侧都有挂牌子，刻着“玉笙舟”。

　　随着从赏花楼发出的“铛”的敲击声，船夫开始划动船只，列队整齐地缓慢沿河而行。瞬间雀跃声四起，无数花瓣从天而降，撒向河中船只，女子们淋在花雨中更显明艳。花瓣落于水面，在船只划动的浪花中荡漾，甚是好看。

　　岸边男子开始向船只抛去鲜花，女子们捡起落在甲板的花朵，或是插于船篷，或是摆于船中，船只从不加修饰，变得花叶满篷。

　　亦有男子用长杆向女子递去簪饰，女子含笑接过后小心翼翼地别入发髻，二人隔岸致礼。

　　一位公子用竹竿向杨婉笙递来了一只编织花环，花叶相间，鲜艳动人。杨婉笙从竿上取下花环，轻轻戴于头上，笑靥如花，抬头向岸边的公子挥手致谢。

　　今日赏花楼不营业，只卖花票。

　　男子们买了花票后会有人高喊，如“于公子兑花票二十”，“秦公子兑花票五十”。女子若希望与哪位公子一叙，便会轻喊其名引其注意。当然，兑花票数量高的公子异常抢手。船上女子们开始纷纷施展长处，在船上跳起舞。这下，簪花大会更是热闹起来，随船行走的人流不断，花雨不断。经过临河一些楼房，还会有楼中饮着茶或下着棋的人，停下动作，捧起身后准备好的篮子，向河中抛撒鲜花和花瓣。

　　男子会带着花票询问心仪的姑娘是否可以上船一叙，花船的客人来往不绝，女子们手上的花票也越来越多。

　　岸边有赏花楼的人，跟随着船只做记录。

　　“潇雨舟记五花票，共三十五花票！”

　　“醉梦舟记十花票，共二百三十花票！”

　　“轻纱舟记二十花票，共八十花票！”

　　……

　　杨婉笙也收到了数十张花票，心中欢喜，想来就算不能夺下榜首，也能在赏花楼吃上好几顿饭。如此，南江宁应该不会说她败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