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有妖怪》看得见的声音

14、014 又盼着他死

　　此刻这地府的老大鼓着两颊气呼呼地瞪着九方，开口也是恶声恶气，“干嘛？！”

　　九方指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凶道：“你说干嘛？你放出来的那只鬼呢？”

　　“你知道是我放出来的？”漓渊抱着胳膊，理直气壮道：“它残害人命，我自然是要带回去发落！那可怜鬼原叫王七，四年前一家两口，不，算是三口全死于非命，生前眼睁睁看着身怀六甲的妻子被人活活掐死，自己却无能为力，怨气冲天，根本无法送入轮回不说，还整日在诡域里捣乱，我总得让他了了怨念，这才在清明那日将他放回人间，让他在梦中吓一吓他那几个仇人，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成了阳鬼，控制他们杀人夺魂，最后还让他们把自己给吊死了，我本来是盯着他的，后来，咳，便只顾着玩儿，玩儿着玩儿着不小心就把他给忘了。”

　　“把他给忘了？”九方便气笑了，“有你这么给亡魂消解怨气的么？冤死鬼何其多，都如这般行事，人间岂不乱套了？”

　　“我那不是头一回当家做主，没经验，以后就知道了。”漓渊摸了摸鼻子，态度却没方才嚣张了，“你可别瞪我，这都怪你！谁叫你丧尽天良，把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无间海？十四万年，整整十四万年呐，没见过清晨日暮，没见过日出繁星，我好不容易得以重生，自然是要痛痛快快地四处玩耍，我前脚回诡域，得知消息这不后脚就追过来了吗？虽说那几个妇人死得无辜了些，可我又不能让她们重新活过来，再说都已轮回转世了，不过，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看顾着，保证让她们这辈子，下辈子都无病无灾，过得顺心又如意！”

　　一番诡辩的言辞竟让九方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我信他不会堕落为邪神……
　　此前的十多万年里，这句话漓泽不知说了多少遍，她只听一耳朵，从不过心，此刻心底竟莫名跟着动摇了几分，虽做了错事，但知道补救，心思好像还真不坏。
　　“阴魂主邪，易生恶，你倒真有些不一样。”

　　提起什么阴魂主邪，漓渊又恼起来，“什么狗屁命数，我的命我做主！再说，是易生恶，又不是必生恶，你不容我一丝证明的机会便把我封印起来，这十四万年里我日日都想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这个她自然知道，漓渊被封印期间她没少和漓泽一道下去看望他，可整整十四万年，这家伙从没搭理过她一句。
　　看得出他确实恨自己的紧。

　　九方干干地笑了笑，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二，“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谁叫你一出生便是个阴魂呢？连天雷都追着你劈，那日你躲至我的住处，一个雷下来，可怜我家都烧没了，所以那是天道欲使你毁灭，而我只是把你封印了起来，好歹你还活着呐！"

　　倒没料到她能如此厚颜无耻，漓渊阴恻一笑，“照此说来，我还得谢谢你饶我不死？”

　　九方摆摆手，“那倒也不必！”

　　漓渊觉得自己就要被气死，叉着腰连连深呼吸，“你确定是你不想杀我，而不是因我当时与漓泽命格相连，我若死了，他也活不成，所以才对我留了活口？”

　　事实无法辩解，九方扭头看向别处。

　　漓渊却莫名大笑起来，模样嚣张至极，“不过，如今漓泽把肉身让给我，我们之间的关联也被切断，你倒是可以杀我了，但可惜啊，你眼下没了神力，想杀也杀不了！”

　　谁能杀谁眼下并不重要，九方盯着漓渊问：“你说漓泽把肉身让给了你？为何？他上哪儿去了？”

　　却不知这句话哪里触到了漓渊的逆鳞，他竟再次恼怒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九方，恨不能挫骨扬灰。

　　但一阵张牙舞爪，磨牙嚯嚯后，漓渊却是忽然泄了气，耸拉着脑袋，看着她一脸幽怨，“我答应了漓泽不找你麻烦，日后也定要做个好神！这十四万年里只有他信我不会有堕落为邪神的一天，所以，我答应他的事，绝不食言！我会做一个好神，我也不杀你！”

　　之后冷哼一声，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许久过去，九方愣在原地一头雾水，把肉身让给漓渊是怎么回事？
　　切断关联又是怎么回事？
　　漓泽究竟去哪儿了？
　　提起他，漓渊那副比自己被封印更恨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竟发生了如此多不可思议的怪事？

　　一声“九姑姑”打断九方的沉思，回头见莲生犹犹豫豫地站在一丈外的地方，李木死死拖住自家公子缩在莲生后头。

　　俞非止还是坐在原地，便是好奇，也只勾着脖子往这边看，一步冤枉路都不愿多走，待九方明确表示那阳鬼已被带走，才起身慢慢吞吞地挪过去。
　　地上什么也没有，阳鬼果然被带走了。

　　“方才那不是漓泽域主？” 莲生诧异道。
　　九方点点头：“不是啊，他是漓渊。”

　　“他不是被九姑姑封在无间海中吗？何时跑了出来？”莲生更不解了，“那，漓泽域主呢？他去哪儿了？二十年前，我还经常见着他呢！”

　　二十年前……
　　一丝不太好的预感突然莫名闪过，想琢磨，可脑袋里又是一片茫然，九方摇摇头作罢，心想这诸多疑问也只能待下次见着漓渊再仔细问问他。

　　这二人在说些什么，李浔洲一句也听不懂，但却有一事急需弄清楚，“方才好像听那人…那诡域之主说了些关于阳鬼的事，九方姑…姑，你离得近，他都说了些什么？”

　　李木抢先回道：“公子，我都听清了，他说那个阳鬼叫王七，他回来人间是为了报仇雪恨，好像他报仇雪恨的对象正是那几个犯了疯病杀死妻子又吊死自己的丈夫。”

　　这话李浔洲其实一字不差都听见了，不过就是因为信息来得过于突然，脑中此刻乱遭糟，想再确认一遍，听李木重复道来，才又慢慢清明。

　　“如此，故事便应该是这样，四年前郑传林等九人因为某种原因合谋杀死了这个名叫王七的人，还掐死了他身怀六甲的妻子，王七死后怨气过重，无法入轮回，说不定还日日在地府里捣乱，这地府老大不迫于无奈便将他放回人间，让他于梦中报复自己的仇人以解恨，这九人被噩梦折磨以致发疯，可王七觉得如此并不能解他心头之恨，于是便趁着地府老大忘我玩耍之际附身于白骨中活了过来，那些人的疯病忽然不药而愈便也说得通了，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得了病，而是被鬼折磨发疯，鬼走了，自然就没疯可发了。”

　　“王七眼睁睁看着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被活活掐死，所以他恨呐，于是便躲起来蛰伏待机，等仇人的妻子也怀了身孕后，便现身操控这九人的意识，让他们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妻子，最后上吊自尽。”

　　真是可怜了那些个妇人，竟要眼睁睁看着丈夫掐死自己，当时该是多么的惊恐和无助。

　　“你们觉得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李浔洲问。

　　有根有据，逻辑也合理，应该差不离。
　　李木赶忙竖起两个大拇指，赞道：“公子分析的对！”

　　李浔洲得意地扬了扬眉，转向俞非止又问：“病秧子，你觉得呢？”

　　后者抬手拍了两下，皮笑肉不笑，甚是敷衍地答了个，“好！”

　　便当是夸奖了，李浔洲咧着一口大白牙，过了一会儿面色又重新凝重起来，“不过有些事儿还没搞清楚，这个王七究竟是谁？据查郑传林这九人相互之间并不认识，怎么就那么巧凑一块儿杀人呢？”

　　不过这一堆问题当下就无人能解答了，李浔洲苦恼地看向九方，“九方姑娘，不，九姑姑，不若劳您大驾再把那诡域之主叫回来，我好问个清楚？”

　　九方断然拒绝，那小子看她不顺眼的厉害，可不是她能叫回来的，况，她没神力，符都画不出来，如何能去诡域找人，“你不是皇帝派下来专门查察诡案的吗？慢慢查去，我们就先走一步。”

　　说完径直走到俞非止身侧，托起他的胳膊生拉硬拽着往外走。

　　俞非止下意识反抗，奈何这女人手劲大得出奇，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开。
　　“你要拉我去哪儿？”

　　“困了，回家！”九方如是道，可面上却不见一丝困倦之色，反而透着点阴谋的味道。

　　一个姑娘家家的拉着一个相识一日的男人回家，俞非止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自己回便是了，拉着我作甚？我自己有家，放手！”

　　九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我二人已拜堂成亲，要回的难道不是同一个家？”

　　俞非止一怔，终又想起这云上的神如今是他娘子，提起这事儿头皮都是麻的，他不想成亲，更不需要什么娘子！

　　于是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我却是普普通通的人，跟我成亲岂不是吃了大亏？不如你回去告诉我祖母，就说你觉着跟我成亲太委屈……”

　　九方无辜地睁大眼睛，“可我并未觉得委屈，又岂能欺骗老夫人？”

　　俞非止更难受了，不惜自贬道：“怎么会不委屈，你可是神，是天上漂浮的云，岂能叫我这俗世的尘埃污了眼？”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九方颇为赞赏道。

　　一开始的确觉得憋屈，可俞家背靠望云山呐，仅凭这一点，再憋屈都能受着，别说给他当媳妇儿了，便是当闺女都行，九方大度笑笑，“无妨，反正你这人又活不长，就算是委屈，那也委屈不了太久，忍忍便就过去了。”

　　又盼着他死，恶毒且讨厌的神！
　　俞非止使出浑身的力气抽出自己的胳膊，一口气没上来，踉跄了好几步，一手扶着马车才站稳。

　　眼见九方又伸出爪子朝自己肩头抓来，俞非止浑身一个激灵，气儿都顺畅了，“我自己能上去！你，走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