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阴阳两界给妖怪交社保》少承

2、妖怪员工座谈会

　　次日，在唯一一处漏雨不那么严重的——勉强算作大堂的角落里，云来客栈（废墟版）第一届全体员工（含光杆司令老板）大会，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召开了。

　　姜知许找了张三条腿的破桌子，用几块砖头勉强垫稳，自己则坐在一个瘸腿的板凳上。她面前摊开一本封面油腻、纸张发黄卷边的厚重册子，封皮上模糊地写着“云来账册”几个字。

　　与会人员：
　　左边，画皮妖阿朱，正对着一个小铜镜仔细调整自己左脸颊的弧度，力求完美无瑕；
　　右边，狐妖胡十三，心疼地抱着自己秃了一小块的尾巴尖，时不时吹两下；

　　正对面，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浑身湿漉漉、头发像水草般贴在脸颊上的青年，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一把破拖把……在干燥的地面上拖来拖去，拖把头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明显的水痕——水鬼阿淼。

　　“咳咳！”姜知许用力敲了敲桌面，另外三条桌腿也差点散架，“都精神点！开会了！”

　　阿朱头也不抬：“老板，等会儿，这个苹果肌的弧度还差一点点……”

　　胡十三哀叹：“我的油亮尾尖毛……”

　　阿淼依旧沉默地拖着地，他周围的地面已经积起了一小片水洼，并且范围在不断扩大。

　　姜知许额角青筋跳动，深吸一口气，猛地拍案而起，声音拔高八度：“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本客栈！要！重！新！开！张！目标是——扭亏为盈！发家致富！冲出城郊！走向妖界！”

　　三妖动作同时一顿。

　　阿朱放下铜镜，眨巴着新画的卡姿兰大眼睛：“老板，意思是……有工钱拿？能买新胭脂了？”

　　胡十三耳朵竖起：“有……有香油供应？能买护毛精油？”

　　阿淼拖地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茫然的大眼睛。

　　姜知许双手撑在破桌上，身体前倾，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工钱？香油？护毛精油？当然有！前提是——你们得干活！干出业绩！”

　　她拿起本除了霉斑什么也没有的账本，指着上面一片空白：“看看！看看这干净的账面！比阿淼拖过的地还干净！没有进项，我们喝西北风吗？你们想永远窝在这漏雨的破地方，阿朱你的脸皮发霉，十三你的尾巴掉光，阿淼你拖地拖到脱水吗？”

　　她目光如炬，扫过三妖，最终落在胡十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尤其是你，胡十三！再磨洋工，不研究出新菜品吸引顾客……本老板就断供你的麻辣兔头！永久性断供！”

　　“什么？！”
　　胡十三如遭雷击，抱着尾巴猛地跳起来，狐狸耳朵炸成了蒲公英，
　　“老板！不要啊！兔头是我的命！没有麻辣鲜香、骨酥肉烂、回味无穷的兔头，狐生还有什么意义！我干！我马上研究新菜！爆炒田鸡？红烧排骨？您说吃啥我弄啥！”

　　阿朱也慌了，新画的脸皮都透出焦急：“老板老板！我也可以！我会端盘子！会算账！还会……还会给客人表演‘瞬间变脸’助兴！”

　　一直沉默的阿淼，突然用力地、更加卖力地拖起地来。破拖把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他似乎想证明自己的价值，然而用力过猛——

　　“哗啦！”

　　以他为中心，地上的积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猛地旋转起来，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浑浊小漩涡！

　　漩涡带着吸力，将散落的破木板、碎瓦片，连同姜知许垫桌子的那块砖头，一起卷了进去，打着旋儿沉入水涡中心。浑浊的水花甚至溅到了姜知许的鞋面和阿朱的新裙子上。

　　“啊——！我的新裙子！”阿朱尖叫。

　　“我的砖头！”姜知许看着瞬间矮了一截、摇摇欲坠的桌子，欲哭无泪。

　　阿淼呆住了，看着自己制造的“室内微型海啸”和狼藉一片，手足无措，湿漉漉的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和“完蛋了”。

　　现场一片混乱。

　　就在姜知许准备发飙的瞬间，她手肘无意中重重压在了摊开的古老账本上。

　　“嗡……”

　　账本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发黄的空旷纸页中央，一点刺目的、粘稠如血的朱砂红毫无征兆地浮现！那红色迅速晕染、拉伸，扭曲成一个狰狞繁复的字体——【契】！

　　这血红的“契”字仿佛有生命般，在纸面上微微搏动。

　　更诡异的是，一支不知从哪个角落滚出来的、秃了头的旧毛笔，此刻竟无风自动，骨碌碌滚到了账本旁边，笔尖颤巍巍地悬停在那血红的【契】字上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随时要蘸取那猩红的“墨汁”，书写下什么。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漏雨声、阿朱的抱怨、胡十三的哀嚎、阿淼的拖地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悬停的秃笔，和账页上妖异搏动的血字【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苏安安盯着那诡异的景象，后背窜上一股凉气，刚才的怒火和抓狂瞬间冻结。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祖传的破客栈和这几个沙雕妖怪员工……好像比她想象的要“麻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