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旧人笑里故人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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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暖微微伸了一个懒腰，视线移开电脑，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窗外正下着大雨。虽是夏雨，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事实上这雨连连绵绵下了好几个小时也不有见停的意思，这会儿又大得多了，萧暖真担心这雨愈战愈勇，她可就别想回家了。
她起身关了电脑，踌躇起来。从公司到家也就几百米的路，是冒雨狂奔回家，还是老老实实在公司等着雨停呢？
看着愈大的雨势，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还是跑回家吧。
下了楼，萧暖就有些后悔了。
平日里热闹的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大雨倾盆而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都市的轮廓像是由毛笔轻轻勾勒出似的，蜿蜒在这雨水注成的妙笔丹青下。朦胧中，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雨声清晰，曾经热闹了整个都市的鸣笛声也被隐去。恍然如步入仙境。
也许在楼上等会比较好吧。萧暖完全可以想象出那些豆大的雨点打到身上会有多么痛。就像那一年，莫浅离开时，初夏的雨点是那样毫不留情地打向她。
“暖暖。”望雨望的出神的萧暖依稀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一转头，迎上一张女孩灿烂的笑脸。
眼前的女孩二十来岁的样子，留着清爽的短发，穿着飘逸的彩色纱裙，腰间轻轻系上一条轻柔的丝带，简单又大方。
萧暖端详了许久，终于想起眼前的女孩，“薇薇！”
哦，原来是她，顾采薇！顾采薇是萧暖的大学同学，大学时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只是毕业三年来，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你这丫头，可算想起我了！毕业才多久你就忘了我了？”顾采薇不满地抱怨道，眼里却是无尽的笑意。
“薇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采薇笑而不语，故意吊起萧暖的胃口，待她看到萧暖又好奇又迫切的表情，满意了。这才悠悠地开口，“当然是特地来找你的了，有笔生意，暖暖你做不做？”
“什么生意？”萧暖更好奇了。
“我们去你家谈吧。”顾采薇笑着说，她还真是个吊胃口之王。
萧暖有些不好意思，讷讷道，“我……没带伞。”
“那我今天可做了你的救命菩萨啦。”顾采薇半开玩笑地说，而后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把淡粉色的布伞，轻轻撑开，示意萧暖一起走。
萧暖心中微微一动，多年不见的疏离感瞬间烟消云散，从前的亲近之感油然而生。她迈着细碎的脚步躲入伞中，轻轻依靠着身旁的女子，温暖旖旎的气息弥漫在氤氲的雨雾中。
不需多加言语，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她们再熟悉不过彼此。所谓默契，所谓心有灵犀，便是如此。
可是有个话题始终是避免不了的，顾采薇性格直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暖暖，毕业以后有找新的男朋友了吗？”
“呃……”萧暖有些尴尬，硬着头皮答道，“没。”
“你还惦记着莫浅？”
“我……没有。”萧暖的眼神游离起来，她只要一心口不一便会如此。
顾采薇自然看得出来，轻叹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气氛却依旧柔和。
萧暖的目光落到了一对年轻情侣的身上。
他和她在一把伞下，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他轻轻地呼着热气，似是在为她取暖；她的发微微扬起，露出微红的双颊。
萧暖想起了从前的某个雨天，莫浅送她回家，就在这路口，她竟不小心被石阶绊倒了，莫浅来不及扶住她，她落在积水中，激起千层水花。
莫浅扔下伞，面无表情地蹲下，拦腰抱起她，送她回家。她惊得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沉浸在那样温暖安全的怀抱里。
她就呆呆地看着莫浅用毛巾给她擦去身上的积水，用宽大的手掌揉着她的长发，晶莹的雨水顺势流下，她才发现他身上竟也已湿透了。
“你……要不要洗下澡？要不会感冒的。”她怯生生地问道，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她就是那么胆小。
哪知他一挑眉，将脸贴近她，一字一顿地说，“难道……你、是、想、看、我、洗、澡？”
她的耳根迅速红了，满脸涨红地望着莫浅，黑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结巴道，“才、才不是。”
莫浅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是喜欢看这个女孩害羞的样子的，不过仅限是因为而他害羞的时候。他伸出右手，将食指弯成半环，轻轻敲了一下萧暖的头，只说了一句“我走了”，就潇洒离去。
结果第二天，这位潇洒离去的莫浅同学，真的如萧暖所说，感冒了。关键是，作为一个病人，他居然还能趾高气扬地说出“一定是被你诅咒了”之类的话。
萧暖想，她干嘛要这么在意这个嚣张的家伙呢，很多时候她真想抽他一顿以泄心头之愤来着，可是就是下不了手啊。有时候，她真的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就如他们初见时，在W大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樱花的花期很短，虽只有寥寥数周，但它的美格外令人陶醉。那一日樱花纷飞，她就在那棵樱花树下写生。她要用她的笔调出最合适的色彩，来让这樱花树活色生香、在这宣纸上获得真正的生命力。和煦的春风拂过她的脸庞、她的发丝，漫天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丝上、她的画具上，仰头、合目，花瓣轻落在她的脸庞上，柔滑如丝绸，她浅浅笑，此刻宁静而又浪漫。
那个叫莫浅的少年就这么闯入了她的生命里。
他从樱花树上一跃而下，本是很不羁轻狂的姿态，却在落地时摔的不算太雅观。于是萧暖很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莫浅的脑海中深深印下了她的身影。彼时少年那超越一切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心底暗暗发誓，要报复这个女孩。
对于那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既然被伤害了自尊，那么报复对方的，一定是数倍的毁灭尊严的回击。
可他们又能想到什么办法呢？
那时年少青衫薄，骨子里有着“义”的信念，也有着自己恩仇必报的执着。他们是向往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侠客的，也偏爱去模仿。
他一跃起身，还来不及掸去身上的灰尘，就走到了萧暖的面前。
只消一瞥，就看见那幅樱华灼灼的绚丽的画。
那比棉花糖还要柔软的花团、比风声还要细碎的轮廓、明明只有单调的粉白色却比彩虹还要绚烂灼眼的色彩。而那樱花丛中……
原本想要狠狠打击这女孩的作品的想法瞬间消散了，而另一个想法突然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他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线条玲珑的凤眼更显得轻佻，淡淡的语气中闪过一丝促狭，“做我女朋友吧。”
萧暖先是惊讶，而后警惕，“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我也没有义务要回答你。”萧暖微嗔，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孩子为什么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惹的她的心底波澜阵阵。
“好吧，我告诉你。”莫浅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他轻轻握住萧暖的手，指向画中樱花树的左方，道：“你看吧，你都把我画上去了，该不会你其实是想画我，这樱花树只是陪衬吧？你暗恋我就直说嘛！”
清爽的凉意从指尖袭来，凉如指尖水。好似柳叶轻点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从那一刻起，那微微凉了的温度、便成了萧暖最喜欢的。就像中了罂粟花的毒，不能自拔。她是如此不愿意甩开那只手、她希望时光的沙漏把沙子都磨成细腻的雪、她就可以在这冰封的时间中沉沦。
尽管不愿承认的，W大中有数棵千年樱花树，她偏偏选了这一棵，却是因为看见了这樱花树上的少年。倒不是暗恋之类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样的画面更有灵气。这像精灵一样带着微微的邪气的少年，恰如冠玉一样的面庞上有着若毛笔淡扫过的黛眉、细长的凤眼，简直漂亮得不像话。乖巧的发丝不甚凌乱，整齐得排列着，每一根青丝上似乎都凝结着水晶花瓣，发间露出小小的耳尖部分、怎么看都似那误入凡间的精灵。
艺术家的冲动，就是想描绘下美丽的一切。她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画夹，沾了水彩、开始写生。她是万没有想到她会因此而陷入这样的窘境，看上去那么“纯良”的少年、竟是这般毒舌的家伙。她却已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脸慢慢地变红变烫。
紧握少女柔软的手的少年，心里却不如表面那么平静。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一个少女的手，那样温暖的温度，像三月的春风一样舒服，那是他最喜欢的温度，26度，不低不高，他感觉得到。他突然有点懊悔说出那样轻浮的话，却又期待着少女的回答。他看着少女白皙的脸颊一点点地变红、不施粉黛却似上了胭脂一般可人。她是那么娇小、蓄着黑色的长发，低了头、便看不见她的眼睛，薄薄的樱粉嘴唇淡若棉花糖却不显苍白，静静得，像一幅淡彩的画。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再开口。直到——一声突兀的话语打破沉静。
“暖暖！”
声音的主人，是大萧暖一级的美术系的学姐、苏执砚。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暖却不由一震。下意识地，甩开了握住自己的手，连画具也忘了收拾就跑开。那一刻她只是单纯地想，千万别被学姐认出来，这样暧昧的场面，要如何解释。她自小就是个容易害羞的人，也许在旁人看来许多不在意的举动，她也会因此感到羞涩，而至于被男生握住手这种事、自然是不曾有过。
她匆忙跑开，自然不会看到那少年收起了她画的那幅画，也不会听到、那少年向苏执砚打听她的名字。
那真是全天下最糟糕的情侣初见的场景。莫浅后来曾这么说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旧人笑里故人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