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如雨》kiwiTomatO

1、第一章 陈安安是个矫情的小宝贝 闷热的午后

　　闷热的午后，体育课后紧接着的语文课，无疑是补觉、写作业的好时候。一阵微风吹过，少年荷尔蒙的气味中，夹带了一点点干净清爽的柑橘味，林野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坐在前面一本正经听语文老师讲诗词的陈安安，腹议：就你干净。

　　不怪林野这样想，陈安安行为习惯有些，在同学们的眼中过于严苛了。
　　夏季校服是纯白色Polo领短袖。就连女生的领子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发黄的迹象，只有陈安安的，白的发亮，一如新发的一样。不止校服的领子，还有其他：没有指纹的玻璃杯壁，没有墨迹的笔袋，还有永远都是白边的鞋子。
　　当然这些都算正常，还有更夸张的，关于中性笔：有一个和陈安安坐了两个月同桌的同学，说起自己和陈安安借了一支笔，在当时的学生眼中价格不太菲，结果用完之后还回去，没想到陈安安大方的把那支笔直接送给那人了。而且不止一次，回回如此。那人心中暗暗感慨、感动、感谢陈安安的慷慨大方乐于助人。后来有一次实在不好意思了，给陈安安解释，说自己不是没有，总是忘带而已，不用回回都把笔送给自己。陈安安欲言又止：“嗯……也不是，我不太喜欢用别人用过的笔，感觉握住了别人的手汗，有一点奇怪。”那人看着陈安安，惊讶地说不出话，怕对方尴尬，陈安安抓紧又补了一句：“不是针对你，谁都一样，在家里也是，我的东西家里人谁也不让碰的。”
　　讲述那人当时正坐在林野前两排，说的话一字不落全进入林野的耳。林野眉毛微挑，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陈安安看着沾满别人汗液的笔的表情，不禁轻笑。“哪来那么多讲究。”

　　这也是林野第一次听到关于陈安安的事情。除了文静柔弱的初印象外，又增加了一个“洁癖”的印象。

　　可能因为最初的印象太过于深刻，所以对陈安安一直带一点偏见。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刚开学说起。

　　高二开学按成绩重新分完班，同样是一个有点闷的下午，班主任老刘在班会上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时候，大家都在底下悄悄的熟络着，直到大家听到老刘说：“要不大家每个人都站起来做个自我介绍、顺便来个交友宣言？”瞬间教室安静了下来，被自我介绍支配的恐惧，大家在高一刚入学已经经历过一次，很明显不想再来一次。“看来大家无异议，那我们就……开始点名。”被班主任的超级大转折吓了一跳，大家都送了一口气。
　　老刘环顾一周，开始点名，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点到“陈安安”，“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后门位置传来，只有周围的人听到回过头来看这个“安安”到底何许人也，老刘没听到又喊了一遍，这时靠墙的角落里，一只手臂缓缓抬起，诧异从老刘的眼中一闪而过，他在扫视全班的时候有想过哪一个名字对应哪一个人，但当这个名字与一个男孩的面容对应上时还有有一点点惊讶，但是想到自己的名字中有个桂字倒也了然。
　　林野坐在靠窗最后一排，没有听到陈安安的第一声“到”，但是看着同学的反应、顺着老刘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很长的刘海，嗯……发质很柔顺，带着黑框眼镜，在林野的角度看镜片的反光看不见眼睛的形状，但是清楚的看到侧脸的轮廓，清秀的让人不敢轻易判断这一个十分秀气的男生，还是一个有点英气的女生。
　　宽松的深色校服袖子随着手臂的抬起，微微落下，露出手腕、一小节手臂，肤色和脸一样，很白，像一节会呼吸的白玉。在接收到老刘的眼神示意后，陈安安的手臂缓缓放下。
　　“kao，真白，刘海那么长眼睛不扎的慌吗？”林野习惯剪寸头，边想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向那个白的发光的人。
　　陈安安继续低头看桌子上的书，眼镜的反光点消失。林野看见厚厚的镜片下，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接着点名，认识完全班同学后，老刘传达了级部的开会思想，无非就是针对当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要遵守校规，又格外强调了三点，一禁止吸烟，二禁止早恋，三处于封闭管理阶段无事禁止外出。
　　之后随手点了几个前排的男生去教务处领课本。

　　大家在老刘走后又闹了起来，林野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在闭上眼的一瞬间，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一个声音格外突出“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思源，你们知道老刘叫什么吗？”“不是叫刘建柱吗”一个女生接了话茬，谢思源大笑“什么呀，那是桂，桂花的桂，这可能就是老刘每次自我介绍都不介绍自己叫什么的原因。”眼看刚热起来的场子又要冷下去，谢思源接着说“你们难道不觉得老刘特眼熟吗？”周围人唏嘘声一片“高一又不是没见过，当然眼熟啊。”谢思源着急解释道“谁说这个啊，你们不觉得他和一个卡通形象很像吗？”看大家没反应，又接着说道：“喂，拜托，你们该不会都没吃过小当家方便面吧，就那个包装袋上面那个！”圆圆的脸，朝一边撇的刘海，大家短暂的思考对比后，都笑了起来。
　　谢思源在取外号的才华不止于此，早在幼儿园的时候，因为带班老师笑起来甜甜的，有两颗小虎牙，叫人家两颗牙老师；在上小学时因为英语梳着着一刀切短发，叫人家方老师，导致大家都忘了英语老师原本姓孙，每次开完家长会的第一节课都暴跳如雷，并且警告谢思源他们如果再有人叫她方老师，她就要每节课课前听写所有单词了。很明显恐吓并没有起到震慑作用。上了高中更是变本加厉，除了“小当家”，还给铁面无私、中年谢顶的教导主任起的外号叫“法海”，给一听到有人回答错误就瞪大眼睛的物理老师取名“旺仔”，给短头发但是烫了羊毛卷的数学老师取名叫“小花”，给美丽的生物老师起名“牛爷爷”，因为这个笨蛋美女总是不会使用电子黑板，在画完各种图之后一个紧跟着一个谜之操作，图就消失不见了然后发出灵魂之问“我图呢？”而牛爷爷，是动画片《大耳朵图图》里的角色，他有一句名言“俺的图图捏？”。
　　林野眯着眼听完了全部，佩服这人的超级脑洞，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一眼就看见坐在前面一些的谢思源，小伙子家里一看就挺有钱，性格开朗，浑身上下除了校服裤，t恤、手表、鞋无一不带着夸张的logo。头发是烫了的，衣服是张扬的，本人是高调的，林野微微一笑，心想“他本人形象就这么有特点，不知道给没给自己起个法号啥的。”听他们的聊天，林野也把人认识了个大概，第一个搭谢思源话茬的姑娘，叫王珏，在王珏身边的姑娘叫孟初然，已经和谢思源称兄道弟的男孩叫赵骅，还有一直没说话只做了自我介绍的白子休，还有一些之前班的同学，大家三三两两，都沉浸在结识新朋友的喜悦里。
　　只有陈安安，自己一个人，桌上放着书，应该是本习题，林野看着他低头思考，不一会儿握着笔的手停了，“这是遇到不会的了还是周围太吵写不了了？”林野看着陈安安挺直的背陷入沉思：“这要是个姑娘，得让多少老少爷们冲锋陷阵啊。”
　　下课铃响，打断了林野的思绪，看着大家都往外走才意识到已经是最后一节课，站起来，准备去食堂随便吃一点。到了食堂打好饭找到桌子坐好，再一次看到不远处陈安安和班里的另一个同学，一个小口小口的索着一碗清汤面，另一个张牙舞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再等林野再一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吃完饭回班，还有十来分钟才上课，林野无聊的在座位上转着笔，看着陈安安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双层玻璃保温杯。
　　第一节晚自习“小当家”说了一些高二的规定，高一是晚饭后两节晚课，剩下的时间自由安排，不做强制要求，高二是晚课之后加了两节晚自习，上完得十点半了，周六上课不上晚自习，周日休息半天，下午正常上课，小当家又安顿了一些宿舍的注意事项，不外乎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桌子上不能摆放杂物等等等等。小当家最后一句话让全班沸腾“今天就不上晚自习了，大家刚换了新宿舍，回去收拾收拾宿舍，熟悉熟悉舍友，早点休息，明天好正式迎接新学期。”
　　大家今天上午就都搬进来了，只不过人来了又走，总有没碰过面的。宿舍是上床下桌，一人一个衣柜，独立卫浴，四人间，林野住406，还没踏进宿舍门，就听见谢思源和赵烨在讨论当下又有什么球赛，哪个球星穿了什么球鞋，刚进去就看见谢思源比划着victory的手势问坐在椅子上的赵烨和白子休：“你们都这个吗？”
　　白子休和刚进来的林野相□□头示意，随后说：“我不会，也不喜欢那个味道。”赵烨说：“我会是会，但是你知道的我爸说我要是敢抽烟就打断我的腿。”谢思源看着林野问“野哥你呢？”没等林野回答，谢思源就又开口，“忘了说，我是谢思源，我住对面405。还是你们宿舍好哈，朝南，不像我们，一进门阴森森的，上午我来收拾东西不开灯啥也看不见。”等谢思源絮絮叨叨完，林野才开口，“我抽烟。”，“那们以后可以一起！”谢思源正说着，一个身影慢吞吞的进来，把书包放在林野对面的椅子上，进洗漱间，洗手，擦手，顺手擦了洗手台溅出来的水，动作缓慢但一丝不苟。温温吞吞里透着一丝丝倔强的劲儿。这小子绝对不是表面那样好说话，这是林野那一瞬间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
　　洗漱间用玻璃的门窗隔开，宿舍朝南，倒也算是个小阳台。洗漱台对面是卫生间，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因为学校环境好、宿舍上床下桌且有独立卫浴而选择了略逊于二中一点的三中。
　　外面的一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安安的一系列操作，陈安安洗完手出来，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小声说：“那个，我是陈安安。”算是打过招呼了。
　　陈安安看着整齐的桌面，轻轻叹了口气，打开书桌下的柜子，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零食；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已经挂好的衣服。好像没什么可以收拾的了，家里都收拾好了，那边的聊天自己好像有点参与不进去，现在掏出来练习册做题会不会显得有点装？那要不就，洗洗睡吧？
　　谢思源刚安静了一会儿，又跳起来：“你们饿吗？食堂对面小卖部的关东煮味道挺不错，炸鸡腿儿更是一绝，去尝尝？我请客！”
　　林野抬头，看大家都要走，也站起身来，“走呗。”
　　看陈安安没有要动的意思，随口问：“给你带点啥？”
　　说完就后悔了，“老子管他干啥。”
　　“不用了，我晚上不吃东西。”行，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又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吃宵夜、打闹、洗漱，宿舍终于在熄灯后，好吧，在熄灯后好一会儿，变得稍微安静了一些，陈安安在大家的聊天声中睡着了。

　　新的班级新的老师新的环境大家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少年人的热情没两天就打成一片。
　　周三中午大家回到宿舍，桌上放着水果，水果不止一种，桃子蓝莓葡萄，都是洗干净了的，葡萄每颗都带着梗，可以想象，洗葡萄的人是一颗一颗剪下来又仔细洗了的，水果下面还垫着卫生纸，赵骅桌子上因为知道谢思源总来甚至摆了两份，这精细程度，全宿舍、全班都找不出第二个。
　　看大家都回来了，陈安安放下手里的饭盒，“我妈妈来给我送饭，带了些吃的，让我分给你们，还有牛肉干，但是是油炸的，我怕放你们桌上太油了就没给大家分，你们想吃自己来拿吧。”
　　谢思源大大咧咧，走到陈安安桌前，“我去，这也太牛了。”
　　大家看向陈安安的桌子，两菜一汤码仔饭盒里，附外的还有几个保鲜盒，把每一样食物都分门别类的装好了。
　　陈安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妈把东西放在了门卫，我中午刚带回来。”
　　“令堂真是高人！说了我们不能与外面联系，没说外边不能与我们联系，高，实在是高！”谢思源手里拿着牛肉干，边吃边说，脸上的表情表明了自己对陈安安母亲厨艺与思想的赞叹。
　　下午上课，陈安安比以往走的早了几分钟。等到晚上大家回到宿舍，才知道是陈安安的母亲一直在外面等着，都不忍心让儿子吃完饭再送过去，而是等着上课了顺路送过来。

　　刚开始大家以为陈安安的妈妈是害怕陈安安不适应而来回奔波，都为这拳拳爱子之心感到惊叹，后来慢慢地就习以为常。

　　因为，陈妈一奔波就奔波了一个月，且看架势以后的日子也会这样。陈安安家离学校不近，来回得四个小时，陈妈一周三次，周三送饭、送水果、送零食，周六把陈安安接回家，周日再送来学校，陈安安拿回家清洗的脏衣服，都不用自己拎，他在上课前进教室，陈妈把东西放进宿舍，衣服挂起、床单铺好，把马桶刷了，地拖了。
　　每周日干净无比的宿舍，让406的众人在每周一的大扫除时轻松了不少，其他宿舍在听到谢思源的大肆宣扬之后也羡慕不已。

　　林野在这种种当中，只看到陈安安是个被宠爱的矫情小宝贝。

　　只是不解，在母亲如此的溺爱之下，儿子竟然没有变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感觉甚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