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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李思朗几乎是踩着晨露来的。

      理发店的卷闸门刚拉起一半,他的声音就先一步钻了进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茜茜,早啊!”

      正在擦拭玻璃门的茜茜手一顿,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脸上那副傻气的笑。她转过身,挑眉打量着他:“今天这是中彩票了?声音甜得都能拉丝。”

      李思朗被戳中心事,耳尖瞬间红透,嘿嘿地笑,手却不自觉地往身后藏了藏。

      这小动作哪里逃得过茜茜的眼睛。她故意歪着头,下巴朝他身后扬了扬:“藏什么呢?拿出来瞧瞧。”

      他这才忸怩地把东西亮出来——左手是一个印着烫金花纹的保温饭盒,右手则是一束艳红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给希宁带的,补身体的汤,还有这个……”他挠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她应该会喜欢吧。”

      茜茜嗤笑一声,没接话。心里却忍不住叹气,就这愣头青的样子,怕是把心掏出来,希宁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果然,下一秒李思朗就急切地问:“希宁呢?她在楼上吗?我上去看看她,跟她说几句话。”

      茜茜脸上的笑意倏地敛了。她把抹布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也沉了下来:“思朗,别上去了。希宁心情糟透了,怕是没心思跟你聊天。”

      李思朗脸上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他抬头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的光线昏昏暗暗,像极了希宁此刻的心境。昨天那场闹剧,闹得人尽皆知,希宁心里该有多疼。

      他沉默了几秒,攥着饭盒和玫瑰的手紧了紧,又慢慢松开。“那……好吧。”他把东西递给茜茜,声音低低的,“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汤要趁热喝。”

      茜茜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那点不耐也淡了些,不情不愿地接过来:“知道了。”

      等李思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茜茜才端着东西上了楼。

      二楼的卧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谢希宁坐在床沿,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连她进来都没察觉。

      自从昨晚秋姨在街上找到她,把她带回店里,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眼眶会毫无征兆地泛红,然后一行清泪就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

      “希宁。”茜茜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思朗特意给你订的汤,说是补身体的,你多少喝一点吧。”

      谢希宁没有回应,连眼珠都没动一下,整个人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茜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景知秋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冲她摇了摇头。

      景知秋在床沿坐下,刚伸出手,谢希宁就像突然找到了依靠,猛地扑进她怀里,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

      “妈……对不起……”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该不信你,不该不信思朗……我怎么就那么傻,被纪燕均那个混蛋骗得团团转……”

      景知秋心疼地搂住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傻孩子,不怪你。是他伪装得太好了,是妈没保护好你。”

      “都怪我。”茜茜也红了眼眶,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当初要不是我瞎出主意,撺掇你跟他结婚,也不会闹出这些事……我真是太蠢了!”

      谢希宁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是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摇摇头:“不怪你,茜茜。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是我活该。”

      景知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往好处想,还好只是刚办了婚礼,还没有损失更多。要是真的过到一起才发现他的真面目,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这话本是安慰,却被茜茜一句冷不丁的话戳破了温情。“可那五十亿的遗产,没了啊。”

      谢希宁浑身一震。

      是啊,遗产。纪燕均处心积虑接近她,不就是为了纪家那份莫名其妙的遗产吗?她猛地看向景知秋,眼神里满是困惑:“妈,纪叔叔为什么要把遗产留给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景知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件事,是她心里埋藏了二十年的刺。是关于谢希宁的父亲,关于纪博洲,关于一段被背叛和遗憾填满的过往。她从来没想过要告诉希宁,她怕女儿承受不住。

      可看着希宁那双浸满泪水、满是恳求的眼睛,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二十年前……”景知秋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缓缓开口,“你爸爸和纪博洲,还是最好的兄弟。他们一起凑钱,开了一家小小的音乐俱乐部。”

      “那时候生意不好,门可罗雀。后来我闲着没事,就去俱乐部里唱歌,没想到慢慢就有了人气,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你爸爸和纪博洲,都喜欢我。”景知秋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他们几乎是同一天跟我求的婚。我选择了你爸爸,我们那时候,真的很幸福。”

      “可纪博洲……他不甘心。”

      “他跟你爸爸说,俱乐部亏了很多钱,再不转手就要倾家荡产。你爸爸性子实诚,信了他的话,咬牙把自己的股份都卖给了他。”

      “可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根本就是撒谎。他是用别人的名义,低价买下了俱乐部,独吞了所有的利润。”

      “你爸爸知道真相后,心里过不去那个坎,整日郁郁寡欢,没多久就查出了肺癌……”

      说到这里,景知秋的声音哽咽了。她别过头,擦掉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所以,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纪博洲。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拼死反对你和纪燕均在一起。我怕啊,怕纪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样的算计。”

      卧室里静得可怕。

      茜茜早已红了眼眶,捂住嘴不敢出声。谢希宁靠在景知秋怀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原来这才是真相,原来她和纪燕均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

      景知秋没有再安慰她们,只是轻轻拍了拍希宁的后背,然后起身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夜色渐沉。

      谢希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纪燕均虚伪的笑脸,一会儿是爸爸温和的眉眼,一会儿又是李思朗那傻乎乎的样子。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尖锐又急切,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是纪燕均。

      谢希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阳台,往下望去。纪燕均站在巷口的路灯下,仰头望着二楼的方向,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

      “希宁!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纪燕均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带着一丝慌乱,“那些都是误会,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误会?

      谢希宁只觉得一阵反胃。她低头扫了一眼墙角,那里放着一个用来浇花的水桶,里面还剩小半桶水。

      她伸手拎起水桶,毫不犹豫地朝着路灯下的人影泼了下去。

      “哗啦——”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纪燕均猝不及防,瞬间成了落汤鸡。

      “谢希宁!”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里带着怒火,“你干什么?!”

      谢希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滚。”

      一个字,清晰又决绝。

      “我不想再看到你。”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纪燕均,你要是再不走,我现在就报警。”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阳台门,将那道狼狈的身影和刺耳的呼喊,彻底隔绝在外。

      胸腔里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凭什么?他毁了她的一切,现在还能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要求她听他解释?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指尖颤抖着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谢小姐?”

      “商先生。”谢希宁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要让纪燕均,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到了纪家。

      纪缇娜几乎是跳着脚冲进纪燕均的书房的,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脸色铁青:“纪燕均!你看看!你看看!商家父子要帮谢希宁打官司,要跟我们争那五十亿的遗产!”

      她将报纸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早就跟你说过,商陆那个人,看着斯文,骨子里比谁都精!你倒好,当初还把他当朋友!现在好了,他转头就去帮谢希宁了!”

      纪燕均坐在书桌后,指尖的烟燃了大半,烟灰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掐灭烟头,眼底布满红血丝:“不是的。”

      “什么不是?”纪缇娜冷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是商陆怂恿希宁的!”纪燕均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偏执的笃定,“希宁不是那种人,她不会这么对我的!一定是商陆,是他在背后挑唆!”

      话音未落,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纪燕均一路驱车,直奔商陆的律师事务所。他闯进会客室的时候,商陆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商陆!”纪燕均冲到他面前,双手撑在茶几上,胸口剧烈起伏,“是不是你怂恿希宁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商陆放下手里的文件,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比纪燕均高出半个头,微微垂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你觉得,是我怂恿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纪燕均,你真是太不了解谢希宁了。”

      纪燕均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这是我和希宁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商陆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也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可什么时候起,纪燕均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自私、偏执,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自负。

      “纪燕均。”商陆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你算计谢希宁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朋友了。”

      “现在,我是谢希宁的代理律师。”

      他看着纪燕均骤然惨白的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还有,你记住——谢希宁,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会被你三言两语哄骗的小姑娘了。你辜负了她,就别指望她还会回头。”

      纪燕均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商陆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再说话,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纪燕均,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不信的话,你就等着看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纪燕均身上,却暖不透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生命里,一点点崩塌。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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