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尽在眼前》迟另旋

2、窒息 因

　　因为心里面还想着《剑·影》里的故事，宁焱亢奋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十点半以后才入睡的。

　　所以第二天一早明显的有些起床困难，即使被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吵醒，眼睛依旧像被泥糊住了一样睁不开。

　　他扭曲着脸伸了个姿势诡异的懒腰，伴随着动作发出一声调子很长的不满的哼唧。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感觉睡不够的，直到洗漱完之后他也依旧是困得舒展不开整张脸。

　　爸爸妈妈和大姐早就已经出发去公司了，家里慈爱的住家保姆早早的把他的早点准备在了客厅的餐桌上，还冒着热气。

　　宁焱穿好校服背着书包急匆匆的从二楼楼梯边上利落的滑下来，迅速拿起早点就往书包里塞好，下一秒便火急火燎的往外赶去。

　　他从家里到学校自己骑车的只需要七分钟，于是乎他比别的同学平时多睡二十分钟，但是早自习的时间是七点二十。

　　边赶路边掏出里书包里的车钥匙，他在自己门口骑上了一辆机身黑亮，造型张扬的杜卡迪巡航开始穿戴头盔和护具。

　　这是去年他大姐宁珠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自然而然招致了宁父宁母的不满，担心他骑着个比他人大两倍的摩托会摔伤摔死，责问宁珠玉为什么不送个其他有用的。

　　宁珠玉全当听不见，宁焱则是爱的要死，心甘情愿的给姐姐当了一个月的跑腿小弟。

　　宁父宁母二十年前为了给两个孩子读书方便买的房子通勤很顺心，离学校近就不说了，有一条独立的公路是可以直接直行到学校的。

　　周边买得起的这个地段的邻居寥寥无几，所以这条路上大部分时候都是宁焱独自风驰电掣。

　　宁焱非住校生，每次停车都会停在学校拐角。

　　宁焱也比较低调，除了最开始学会骑摩托的那几天到学校之外，之后他再也不会故意把油门轰鸣声踩得极大了。

　　他管自己这样为——成长了。

　　停好自己心爱的摩托后他就拿出早点和牛奶边走边吃了起来，抬起左手上的电子表一看——七点五分。

　　今天又是能卡点不迟到的一天。

　　宁焱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他走到教室的时候也正好把早餐都吃完了还差个几分钟就正式早自习，宁焱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后翻找了一下课桌，没找到自己昨天晚自习课上写完的英语作业，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眉头紧了紧。

　　更是把头往里面伸了伸。

　　“喂，别找了，我已经帮你交上去了。”

　　伴随着一声短闷的敲击在头顶上，宁焱抬头看着单手插兜表情神气的女孩子松了一口气。

　　“谢谢啊陈茗，下次我自己来交就行。”

　　这是这下半学期陈茗第三次帮他交作业了，宁焱目前并没有习惯。

　　“我这是好心，看课代表来收了你还没来就先帮你咯。”

　　说完她摆摆手用气声哼了一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他俩之间的座位可是隔了一整排。

　　早自习铃声响起，宁焱端坐起来，视线轻轻的，悄无声息的扫过一眼陈茗正在因默读而耸动的后脑勺，随后快速的收回了视线。

　　心思有点纷乱。

　　宁焱自从开智之后就意识到自己是个颜控，他尤其喜好浓颜，即使不追星也会为那些他审美中高颜值女演员的作品买单。

　　但是从青春期开始到现在高二这么多年，陈茗是他唯一一个觉得好看的女孩子。

　　第一次见面是在上半学期，陈茗是转学生，原本是在隔壁班上报到的。

　　也是跟这个差不多的时间，他在走廊上遇到了在隔壁班门口和班主任聊天的陈茗。

　　宁焱只记得自己当时脚步变慢了一些，多看了几秒，对面的少女原本是低垂着头，敏锐的察觉到视线后抬头和他对视上。

　　那一瞬间好像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微愣，以陈茗先慌乱的低下头结束，耳尖红了一块。

　　宁焱则是挠着头不自然的走进自己的教室。

　　此后他们并没有交集，只是偶尔课间会碰面，都会有着同时对视又同时偏过头的默契。

　　直到下班学期，班上有一个同学因病办了休学，几天后陈茗再度转班来到了他所在重点班。

　　与陈茗给他的印象不同，她本人的性格非常大方开朗，自来熟主动性又很强，她那特定的、只对他的靠近有时会让宁焱招架不住。

　　甚至提过几次要和宁焱做同桌的想法。

　　而每当这个时候，周围一些注意到的同学会盯着他们的方向发出揶揄的喧哗声。

　　宁焱以为她会是那种边界感强又宁静温和的女生，然而事实就是陈茗与他的想象有着鲜明的反差。

　　宁焱也在这相处的两个多月里逐渐淡化掉了对陈茗最初涟漪般波动的情思。

　　但即使宁焱与她保持着正常的同学关系来往，极少有主动和她起话头。陈茗本人却依然兀自沉浸在她认为的暧昧拉扯期里独自甜蜜着，宁焱不知道怎样明确的同时又能够不伤她的心来解释他目前的想法。

　　暂时想不到，等任课老师进来后，他抛去了一切杂念专心的早读起来。

　　早自习结束后就是要全校大跑操，每个班都先要各自在楼下排好队后步行前往操场，女生排前面，男生排后面。

　　排队的时候宁焱肩膀被撞了一下。

　　比不轻不重的疼痛感先来的是身旁刻意掠过的嬉笑声。

　　陈茗若无其事般捂着嘴角挽着好友的臂膀趁着班主任还没赶到的时间插到了他们前面去。

　　这一插队的结果就是后面的男生都自动往宁焱身后排了。

　　陈茗故意不看身后的宁焱，也就没看到宁焱为了避免撞到她们而后退的两步，反而是撞到了自己身后的同桌翟翼铭。

　　翟翼铭又幸灾乐祸的要把宁焱推回去，宁焱一边心如死灰的抬头望天一边抵挡着翟翼铭。

　　两对人隔着宁焱独自努力撑起来的半步距离不紧不慢的走着。

　　“你们就是谈了对吧，这都打情骂俏一个多月了。”

　　翟翼铭搭上他的肩掩唇在他耳边问了一句，不解的目光快速的在他俩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没有的事，我、她……唉！”宁焱不知道怎么解释，自暴自弃的咬牙甩了一下头。

　　抬眼望去，全是浩浩荡荡的，穿着同样红蓝校服的跑操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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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步入高中起学习任务就明显比从前更重了。

　　但是宁焱依然选择了走读，因为在家里休息他的身心会比起在学校里更放松，能缓解在学校闷头学习一整天变得僵硬机械的脑子。

　　虽然比其他的同学每天少上两节晚课，但宁爸宁妈给他报了补习班他周末还要去从早上到下午两点。

　　这天下午有一节难得没被顶掉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新来的，姓邹，是个三十多岁壮年的男老师。他先是向体育委员打听了一下之前的老师教课的内容，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之后让男女生分开成两组排列队。

　　先是简单的做了几分钟热身活动，然后就让男女生各自围着操场跑了一圈。

　　这两套下来，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已经去了快半个小时了，邹老师才还算满意的拍拍手让他们自由活动了。

　　男生们跳起来欢呼了一声就有一大部分人勾肩搭背的抱起球框里的篮球冲向篮球场。

　　其中就有宁焱跟着一起，他个子高速度快，同学都喜欢和他做队友。

　　女生则是分成了好几部分，一些去打羽毛球了，一些安静围坐在树荫下聊天，还有一些围观男生打球。

　　如果把这片三分之一的操场放到最大来看的话，就是一幅热烈喧闹的青春画卷。

　　顶着入秋前最后一段时间的烈阳，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没有一个重复的，像有了独立灵魂的琴键随机弹奏着。这幅画卷上没有主体，每个人都是自己运动轨迹里的主角。

　　但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变故就在几分钟后发生了。

　　这节难得的体育课只剩下十分钟就要下课了，女生已经提前把手上的球拍装袋好放进了专门存放体育用品的不锈钢框里。

　　宁焱他们打球打了一身的汗，他和翟翼铭各自把两颗篮球收了过来，翟翼铭还给他塞了一颗糖，宁焱顺手拆开丢进嘴里，招呼着他一起抬框子回器材室里去。

　　“宁焱！等一下我这里还剩一根跳绳，我和你们一起去！”一声欢快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转头，陈茗欢快的一路小跳着跑到了他们身边，手里握着一条卷好的绳。

　　“你可以直接放进框里，我和翟翼铭抬走就行了。”

　　宁焱偏头像她示意了一下不锈钢框。

　　陈茗抿抿唇角不服气的盯着他哼了一声；

　　“我也能抬啊，我上学这么久一次都没抬过。”

　　“用不到你们女生抬啊，对于你们来说太重，这个框都快到你脖子了。”

　　翟翼铭说着就在手上用了一下力：“走了三火。”

　　宁焱点点头，两人合力把接近四十斤的一筐子器材抬了起来。

　　陈茗不乐意的看着他俩先迈出了好几步，气鼓鼓的大步跨上去跟上，力道不算轻却又猝不及防的拍了一下宁焱的脊背。

　　宁焱身体猛得一僵直，清晰的感觉到嘴里那颗大小没什么变化的硬糖一下子滑倒了喉咙里，瞳孔瞬间缩小了几分。

　　“看不起是吧……”陈茗话还没说完，宁焱不受控制的松开了手，翟翼铭因为失重被带着倒了下去，快速转过头来惊恐的看着宁掐着自己的脖子蹲下来，脸庞迅速的胀红爆筋。

　　比大脑反应更快的是他的嘴：“救命啊——宁焱窒息了——！”

　　陈茗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手上的绳掉了下来，茫然恐惧的看着宁焱蹲得越来越低，翟翼铭扑在他身上双手压胸夹着他的腋下。

　　“宁焱——！宁焱——！三火啊——！你撑住啊！”

　　翟翼铭这一声迅速的聚集了许多人围过来，声音喧哗的刺耳，宁焱窒息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大声的传递出去。

　　宁焱痛苦的张大嘴巴伸长了舌头努力呼吸和呕吐，翟翼铭手抖着在脑子里极速搜寻着处理方法，急出了一脑门冷汗。

　　他抱不动宁焱，直能先双手握拳抵在他肋骨正下方托着他。

　　“让开——！打开——！”中气十足的喝声传来，邹老师从操场另一侧全力跑过来的。

　　急促的呼吸都没想着缓和一下就用力的把宁焱拽过来，迅速的转换了专业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不到十秒的功夫后，宁焱哇的一声，伴随着不受控制口水分泌和溢出的眼泪花，吐出了那颗胡豆大小的乳白色荔枝味硬糖。

　　宁焱猛烈又急促的呼吸了好一阵才感觉到自己活了下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其他地方不适嘛？”邹老师抹了把脸上的汗后怕的问他。

　　宁焱靠在翟翼铭臂膀上拿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纸巾擦眼睛和嘴巴，对邹老师摇了摇头。

　　“怎么突然会卡住喉咙了，虽然是大孩子了吃东西也不能着急啊。”

　　“这是个意外老师……下次不会再有了 ”宁焱缓了一会儿后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先去医务室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就联系你班主任。”

　　翟翼铭听他们说完就扶着宁焱起来慢慢离开人群，后怕得一直拍自己胸口；

　　“吓死我了……那糖还是我给你的，你要是出事了我也连带着活不了啦！”他夸张的说到。

　　“好兄弟。”宁焱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幸亏你卖力帮我把人叫过来了，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落后的人群里，只有陈茗一直没动过，拧紧了眉头落寞无措的望着宁焱二人的相携的后背，眼眶红了红，一言不发的咬紧了唇。

　　宁焱似有所感，回过头短短的看了她一眼，眉目中上还带有未完全褪去的不适与痛苦之色，眼神里既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恨。

　　就是有一股淡淡的复杂，没有多余的感情，很快就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