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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未及晌 ...

  •   未及晌午,暑气已然攀升,骄阳烈焰灼人肌骨。索性漫步长廊,缓行至湖心亭中乘凉歇暑。晏承屏退了身旁的宫女太监,而晏昭云身旁的檀溪将她推到湖心亭中后便知趣的退下。
      这是圣上要和长公主谈一些知心事呢。
      “倒是许久未留皇姐于宫中闲谈用膳了。”晏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晏昭云没有看他,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也在不知何时消散,她的视线落在那湖中满堂的荷花中,穿廊而过的风裹着荷香,拂动着亭上挂着的纱帘和珠链。
      沉默了半晌,像是才找回神,她扭回头冲晏承浅浅一笑,淡声答道:“身子不好……总归是麻烦的。”
      晏承知道她在暗指什么,那场意外后,不只是得终生依赖轮椅,她的身子更是落下了病根,每到阴雨连绵天,身痛咳血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晏承对她有愧。这也是他年幼时为何会心甘情愿让长公主代为管理朝政的原因之一。
      但,帝王薄情。
      这份愧与恩又能留到几时?

      正巧宫女端着盘子缓步而来,将盘中的甜点放在亭内桌上,走过一系列试毒流程后,重新退下。
      两人都默契的将话题转移,晏承端起一盘放在晏昭云面前:“这道荔绾玫香酥山是御书房琢磨出的新品,朕认为,应当合皇姐口味。”
      晏昭云浅浅道了谢,葱白指尖捻起银勺舀起一小勺的酥山,入口即融,玫瑰蜜的香甜后紧跟着是荔枝的清甜爽口。
      “皇姐,对自己婚事一事,有何看法?”
      果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她这一口还没咽下去呢。
      “陛下……”晏昭云故作无奈而埋怨地瞥了一眼他,托盏慢条斯理品尝着,“就那么想把你皇姐嫁出去呀?陛下莫不是有了尚驸马的人选了?”
      氛围已然比初始融洽了不少,晏承向来严肃的面上也带起了笑意,对于这话头又落回了他这边,倒也不急,抖袖举杯低首细抿着这冰镇过的清酒,竹叶清香渺渺而不醉人。
      “哪能啊。”晏承放下酒盏,“那群老家伙聒噪不休,动辄以绵延皇室血脉、开枝散叶为由,奏请选秀充掖庭。朕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说着说着,他不由得嗤笑一声,垂睫掩去眸中阴郁:“朕还年轻,也不知他们在急什么。这不,联想到了皇姐,倒是很想知道皇姐为何不招个尚驸马陪陪皇姐?”
      急什么,当然是在急着把自家女儿往后宫里塞,争着抢着要自家人坐上那个凤位啊。
      晏昭云笑容未变,放下手中的琉璃盏倾身宽慰般轻拍他的手背:“陛下莫恼……选秀便选之也无大碍,我府中不也养了面首……”
      话未尽,便有太监上来报,道是谢督主来访。
      晏昭云轻哼一声,倾回身子懒懒靠回轮椅靠背上,捧起一小碗冰雪冷元子,用银勺轻轻搅着。
      晏承无奈轻笑,安抚哄哄晏昭云后便传谢无咎过来。

      远远便看到了一身红色飞鱼服的谢无咎迈着大步走了过来,抬臂弯腰冲晏承和晏昭云行了个礼,令人挑不出毛病的礼数。
      “爱卿,朕观今日朝堂议事,皇姐婚事他人皆喧嚣不已,反倒是你竟缄口默然一言未发啊。”晏承弯眸看着谢无咎,招呼他落座,“这倒是和你以前作风可大不相同,朕那时可是甚想听爱卿之高见呢。”
      “陛下言笑了。”谢无咎在他身旁坐下,轻摇首不卑不亢道,“咱家一届阉人,怎好对长公主的婚事评头论足。”
      晏承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又转头看了一眼好像事不关己只在认真品味甜点吃食的晏昭云,淡淡道了句:“哦……是这样啊。”
      呵,虚伪至极。
      呵,疑神疑鬼。
      嗯,这冰雪冷元子可真圆啊。
      还没聊上几句,圣上的贴身太监福公公凑近在晏承耳畔低语几句,晏承微微挑眉侧首看他一眼,福公公躬身连连点头。
      “皇姐,忽有要事亟待处置,实难久留。皇姐不妨随意游览,待午膳时分,朕便遣人来请。”他起身对着晏昭云说道,又看了一眼谢无咎示意后,在一众内侍簇拥下翩翩离去。
      “恭送圣上——”

      身旁忽而落下一道阴影,挡住了些许从亭外洒入的光线。谢无咎换了位置坐到她身旁,手肘撑在桌案上指节轻托颌尖,狐狸眼狭长眼尾似染胭脂,他就那么定定看着晏昭云,哪怕晏昭云连一抹眼角的余光也未施舍予他半分。“殿下……”尾音拖长似带着钩子又蕴着无奈之意,“这冰雪冷元子就那般的好吃,好吃到殿下连一个正眼也不愿分给咱家?”
      听到他这幅猜不出何意的话,晏昭云嗤笑一声,将手中瓷碗置于人面前,掌搭膝上微微侧首瞧他:“那,赏你了。”
      “多谢殿下。”话虽这般说道,谢无咎却一点没有接赏的样子。
      “怎么,不敢吃是怕本宫给你下毒吗?”纤指轻敲桌面,染了丹蔻的细甲叩击檀桌在空中荡开清越的脆响,晏昭云噙着笑看着谢无咎,但那眸中神色着实算不上友善,四目相触,笑意之下暗潮翻涌,无声的较量于空气里蔓延。
      宽掌托起了小巧的瓷碗,谢无咎低目打量着手中精致的吃食,糯米圆子卧于碎冰点缀豆沙裹着琥珀色的蜜汁。那瓷碗边隐隐晕开一抹朱红口脂印,透着些许香粉气息。
      “不敢。”捏勺舀起冷元子一个个送入口中,混着蜜糖水的甜腻从喉间滑入味蕾,对他而言,却像是甘美的鸩酒,难以抗拒又无法承受。

      那瓷碗内本就剩于不多吃食,谢无咎三两下便将其吃尽,将碗搁置回盘中,他才松下一口气。
      只是在那发丝半遮下,若隐若现的是红到发烫的耳根。
      “今日罕见陛下提起本宫婚事,本宫倒是好奇督主会对此有何高见?”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腕上的玉镯,晏昭云淡淡抬眸瞥一眼空了的瓷碗,又将视线落回谢无咎身上,带着明晃晃的试探。
      谢无咎面色如常,开口依旧是之前那套应付晏承的说辞。
      晏昭云抬手打断了他这番敷衍的场面话,反倒是笑盈盈问他:“督主向称耳目通玄门生众多,不知督主可有相识之贤良公子,可为本宫推举一二,代为引荐?”
      空气似凝滞片刻,唯有寂静沉沉淌流。
      “殿下谬赞了。”谢无咎垂眸盯着檀木桌面,眸色沉沉眼下长睫投下一片鸦青。“咱家整日与腌臜打交道,哪识得什么芝兰玉树的公子?殿下金枝玉叶,当配那云端皎月,何苦来问咱家呢?”
      “督主这是何苦?昔日翻云覆雨的手段不见踪影,倒学起谦谦君子自贬起来了?”朱唇轻启凤眼微挑,晏昭云的话里透着明显的阴阳怪气,“左相家的三子,元三公子也称得上品行端正翩翩君子;户部尚书的嫡长子似乎也未娶妻;嗯对,新科的探花郎倒是生得俊美无双……”
      晏昭云每列举一人,谢无咎的面色就沉一度,许是因为她所列的公子皆是位高权重的权贵之子,又或是极有发展潜力的青年才俊。
      见他面色不佳,晏昭云笑得更欢了,抬手向谢无咎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哦对了……”
      怀着些许纳闷,谢无咎倾身凑近,只见晏昭云覆耳轻语几句,似触及他什么痛点。谢无咎猛然起身,摆袖离席面色愠怒,桌上的茶盏不甚被碰倒掉落在晏昭云腿边碎裂,迸起的茶汤差点溅湿她裙摆。
      谢无咎脚步一顿,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离开。
      蹙眉晏昭云冷哼一声,唤回檀溪推着她离开此地。

      “所以……皇姐的衣裙差点沾污,坏了她心情啊。”朱红的墨在奏章上留下一个红圈,搁置一旁等待晾干后被叠起。晏承搁笔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持盏轻啜听着内侍汇报,唇角忽而漫出一缕轻笑,看上去心情极佳。
      晏昭云和谢无咎会不欢而散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倒是好奇他那好皇姐究竟是说了什么能让一项端的住的谢督主气得礼仪都顾不上了。
      抬眸望一眼殿外天色,晏承将茶盏搁回桌案,淡淡道:“已近午膳时分。去,传皇姐于偏殿用膳。还有,从内库支取东珠十斛、云锦二十匹,送予皇姐。”
      午膳进行的很顺畅,品鉴了美酒佳肴,还获得了绫罗绸缎。
      她本以为晏承多多少少还会问她些什么,又或者试探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是如普通姐弟之间一般,平凡的唠唠家常。
      这下晏昭云可以确定,至少在短时间内,晏承对于要帮她招尚驸马一事,是不会再被提起了。
      安心中透着一丝疑心,事出反常必有妖嘛。
      从某些角度来说,他们姐弟二人还是很像的——猜忌多疑,权欲熏心。
      细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敲在窗棂似情人低语,冲散了夏夜低沉闷热的气息。
      床幔纱帘半垂模糊可见一道纤细身影,晏昭云懒靠着床头,指尖把玩着一枚硕大的东珠,青丝披散肩头薄衣轻纱透着慵懒之意。
      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漆黑身影闪身而入,随着“吱呀”一声,又被重新合拢。
      带着水珠的黑袍落在门边堆叠,那人缓步绕过华美的山水屏风,抬眼便对上晏昭云的视线。
      “殿下还未寝?”嗓音微哑似带有些惊讶。
      “本宫应该睡吗?”晏昭云扭过身子,松指卸力,指尖东珠掉落在床榻滚了几圈从窗沿掉落,砸在地上发出闷闷一声,然后向着那人的方向滚去,“督主大人好大的脸面,让本宫等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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