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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下雨 这时我才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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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才注意到,衣服确实有些宽大,是熟悉洗衣液的淡淡香气。
江禾并不比我高太多,只是他骨架较我宽些,加之喜欢买更宽松尺寸,所以衣服总是比我大一号。
我垂下眼帘,看到了左袖大臂处签得端方舒展的“江禾”二字,江禾自己的东西向来保管得很好,为防遗失或者拿混,他的东西总是提前标记好的。林巧应该是看到了这签名才知道我穿了江禾的校服。
……江禾今早欲言又止也有了答案。
江禾他到底在想什么?校服穿错了,换回来,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
不过林巧最近真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这点事情也要闹得天翻地覆。
以前……好歹还能维持在一个互不干扰的分界线内。似乎是自江禾到来,平衡忽然被打破了。
江禾……
我慢慢踱步回到了教室。
这节课的的老师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所以并没有计较我迟到的行为。
我走回座位,江禾留了个侧颜给我,并没看我。
此时此刻我也没什么心情,安静听了会儿课睡意就卷土重来,索性趴在桌子上开始用我的惯用手段——睡觉——来恢复心力。
……
江禾废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心情。那些阴暗的、极端的灰色情绪从他心里缓缓流淌出来,并包裹住他。
想——
江禾垂眸,目光落在身边安静睡着的人身上。
略宽的校服外套搭在白光有些单薄的上身,一只手紧紧拽着衣领,睡着的脸显出一种无知无觉的沉静神色。
就好像他完全被江禾包裹住一样。
就好像,是他的……
那些灰色的不甘渐渐被一种奇异升腾的满足所替代。
……
我并没有跟江禾解释刚刚的情况,也没有提出要跟他换掉校服。
放学时分,我犹豫了片刻,然后跟江禾道:“你先回去吧,我……”
江禾那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但里面表达的坚决的拒绝我再知道不过。
“……行吧。”我叹口气,“走吧保镖?”
“嗯。”江禾非常自然地应和道。
我觉得有点好笑,忍着笑意道:“但是没必要太担心。既然约在放学的校门口,那说明对方大概率不是来打架的,应该是确实找我有事……你就在旁边等我就行。”
“他来找你说的事情,我不能听吗?”
我犹豫了片刻,但想到林巧可能又会莫名其妙乱说话,为保护江禾的幼小直男心灵免受震撼,还是别让他听了。
“我能处理好,放心吧。走吧。”
楚契永远都那么显眼,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柳县尤其独树一帜的穿搭,更因为他身边从来不缺人围绕。当然,全都是贬义。
在校门口远远就能听见楚契一行人说说笑笑,倒是没看见林巧。
楚契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不久前脑袋上被砸伤了一道。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游散着,忽地就跟白光对上了视线,不知为何挺直了腰板,神情也正色起来。
我走过去,没什么好态度地开口——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在他腿上踹一脚——但我非常具有忍耐的美德:“什么事?”
楚契先是把我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后才开口:“你没什么事儿吧?”
我挑眉看着他。
“呃……我的意思是,你那天……没受伤吧?”
我:“……那天之后,你有去查过脑子吗?”
“哈?”
“……”
楚契也反应过来了,不过他的神情比起愤怒仔细看外裹着一层淡淡的委屈,他撇撇嘴:“看来是没受伤。”
我对他几乎可以说是转了一百八十度的态度不予置评,也没什么探究欲。对我来说,别人对我喜欢或讨厌与否是无关紧要的事,紧要的是麻烦与否,我并不依据别人的态度行事,在这个方面可以说我并不“记仇”。不过楚契看着一副从良样子,总体还是令人欣慰的。
“所以你找我什么事?”我岔开话题。
“……我想好好学习。”
“……?”
楚契咬牙:“我说,我想好好学习!”
“……”
“……你能辅导我吗?”
楚契立刻补充道:“别说拒绝的话。你拒绝我的话,我会每天都来找你的,直到你接受为止。”楚契刚刚做完好好学习的宣言之后脸上代表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薄红在这时褪去了,他清清嗓子,神色恢复了强硬,走入了他威胁人的舒适区。
我冲他笑了笑,轻飘飘地道:
“行啊。”
果然,人的本性真是难移。
楚契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神情有几分错愕,刚想说什么,林巧这个时候来了,打断了他。
林巧应该是被楚契指使去买水了,额头上一层薄汗,喘着气把水递给楚契他们,最后别别扭扭地硬塞给我一瓶。
“楚哥,你要和白光哥说什么啊?”林巧问道。
“没什么,已经说完了。”
我移开目光,听着楚契用对跟班说话的惯常口吻打发林巧,林巧窝窝囊囊不敢多言的样子激不起我任何情绪。我知道他是刻意在我面前表现成欺负或被欺负的样子,为了获得我的注意力林巧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先走了。”我扔下一句,迈步离开了他们。
江禾还在前面等我。
……
回到那熟悉的、江禾身上天生流转着的安静之中,我疲累的心像是回到了泉水中。
江禾一双一如既往用沉静的眸看着我,这双眼睛冷冽清澈、没有杂质。
“处理好了,回家吧——江大保镖?”我冲他露出点笑意,最后几个字音在舌尖滚了几滚,故意的。
江禾神色屹然不动,接受良好,甚至还要伸手替我拿书包。
压抑的心情居然就这样一扫而空,我自己都感到讶异。我站定,拒绝了他伸过来卸我书包的手,在江禾几分茫然的眼神中伸手捏了捏江禾的脸。
“谢谢你呀,江禾。”我给他扯了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然后相当恶劣地把他的脸捏得更过分了些:“这是奖励。”我小声告诉他。
江禾呼吸一窒,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面前这个肆意蹂躏他,还自称奖励的罪魁祸首,方便他的动作。
心脏……在悸动。
眼神控制不住地落在他带着笑的红润的唇上。
好想吻他。
好想含住他作乱的指尖,轻轻落吻他的指节,看到他惊讶的神情。
好想把他勒进怀里,亲吻他直到他缺氧潮红,露出迷茫的神色。
……
我捏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手感比想象的还要好,最重要的是江禾很配合。
最后还能收获江禾恼怒的大红脸,很赚。
回家路上,我没跟江禾具体说刚刚和楚契什么情况,只是说了可能以后周日要出去一趟。
江禾沉默地听着,没有追问,我感觉到几分古怪,观察了一下,发现江禾神色很恍惚,这个神情我非常熟悉,就是我根本没在听人讲话的时候会出现。
我冷笑,好你个江禾,现在偷师都偷到我身上了。
“想什么呢?”我不满。
江禾仿佛这才回神,神色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准。”
如果不是这人脸上还带着被我捏的红痕,加上五官犹显青涩,还真是够唬人的。
我沉默片刻:“……你怎么……”
江禾偏过头,勾起一缕苦涩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反正我说什么你又不会听。”
我:“……”
我:“……???”
我面无表情地把书包甩给江禾:“让保镖上号。”
沉闷浸润数日的的柳县,今日天暗得极快,灰云不断吞噬着残缺的夕阳。风在卷动,雨马上就要落下。
江禾拉着白光飞快奔向家的方向。
畅快的雨终于落了,冽冽凉意解放了这座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