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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观音 ...

  •   “观音有泪,泪中生苦,珍珠为壳磨成,一方圆润、一方尖锥,细小如泪珠泣落。中此器者全身无力,终生不得使用内力,却能延年益寿。”——《唐门密鉴》

      唐门生就一副慈眉善目的好模样。

      讲话也好言好语,没一点刺人的棱角,好脸色,好相与,若不看这身皮,倒真不像个可比阎罗的唐门郎。

      他身上也不背弩,不带镖,脚步虚浮,瞧着武功不高,因此更不扎眼,就在长安城里唐门的药铺子里管账。

      只是这药铺的坐落实在不巧,地处西市角上,出门往北只隔了半个坊不到就是一处新建的光明寺,信众成群,浓旺香火味儿老远都能飘过来,常有白袍负刀者从药铺门前过。

      药铺后头院里栽了几支蜀地的箭竹,可惜适应不了长安水土,长得不大好,叶尖发黄,蔫蔫要死的样。

      唐霖算完今天的账一进后院,这才想起来打水浇竹子,也是不指望它能活几天。

      他那相好胡人却悄无声息现出身形抱过来了,从身后揽着唐霖的腰,头贴在他颈边,红褐的卷发蹭得他有些痒。
      阿塔什贴在他耳朵边道:“很想你。”

      唐霖无奈,只好放下半死不活的竹子不管,转身去哄人,踮起脚一吻落在阿塔什嘴角,轻声细语道:“今天没事给你做?”

      “坛里的事我做完了,好早点来见你。”阿塔什还是不肯撒手,一双漂亮蓝招子也直勾的唐霖舍不得放开他。

      他又趁机向唐霖卖乖道:“今天差点被墙根晒的药材绊到。”
      其实他使双刀,下盘稳得很,哪里会摔?

      阿塔什年岁比唐霖小些,两人自从好上便如胶似漆,片刻离不了他。只是此处本就算是唐门的据点,阿塔什的身份实在惹眼,便只得每日做贼一样翻墙进后院同情人相会。

      唐霖当然也晓得,但他情愿多哄哄阿塔什,笑道:“我明天就把药材挪了。”

      阿塔什不满意,他想要的当然不是这个,但他也只得低头冲唐霖嘴唇上啃了一口以表愤愤。

      唐霖又笑一笑,回吻阿塔什,边半勾着他往屋里走,边继续哄人:“莫气了…明天陪你去平康坊的醉香楼吃毕罗。”

      他笑得好看又温柔,含着沙漠中宝贵泉水一样的眼眯起来,叫阿塔什的脾气顿时烟消云散。

      于是阿塔什哼哼两声,也去扯唐霖腰带,两人便一路唇齿缠绵,最后倒在那张大竹床上,吱呀声响了半宿。

      平康坊,醉香楼,最好的酒菜,最风雅的姑娘,这里来往的客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金银盈门。

      唐霖难得践诺,第二天竟真带他去吃上了难买的果味毕罗,连带着鲈鱼脍、葡萄酒,心上人的甜言蜜语就着好酒好菜,酒力虽不大,也是很醉人的。

      吃过饭,唐霖只说还有味珍贵药材要顺路送上门,让阿塔什先回去等自己。

      天将入夜,雅间里歌妓隔着屏风拨琵琶唱李太白的新词,唐无恙就坐在席上主位,把玩掌中玉扇,百无聊赖等着唐霖来。

      等过一刻,他不耐烦起来,扇骨在掌中敲了两下,想派人去催,这时唐霖终于走进门。
      唐无恙讽道:“我看你是让那胡人喂了迷魂药,什么事都误得。”

      唐霖落座在他右边,自知理亏,只是他才急匆匆把小情人哄回去,就要来陪唐无恙开这鸿门宴,也有些不情愿的,自嘲道:“我早就不该信什么把我调来长安享福。”

      唐无恙白他一眼,笑道:“跟我一起受苦,不好?”

      “是,是,和小少爷受苦是我的福分。”唐霖先端起酒杯,尝一口顶好剑南烧春的苦。

      再过一刻,客人也纷纷入席。

      尽是些胡人面孔,为首的年纪不小,穿的是明教高阶弟子的服饰。

      唐霖眼尖,远远就看见最后边一头红褐的长发,不是自己那小情人又是谁?直吓得他酒杯都险些端不住。

      唐无恙转过来朝他冷笑,满脸写着他自找翻船。

      唐霖稳一稳手,心想,报应。这时候再跑也来不及了,他只得面上装作镇定无事。

      待走近,阿塔什抬头认出他,也瞪圆了眼,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低头垂眸,委屈得活像只没讨到食的大猫。

      唐霖看得心烦意乱,已在暗暗盘算席后怎么哄他好。

      为首的明教弟子领着一众人坐下,唐无恙示意侍从上菜,终于开宴。

      那人却未动筷,道:“唐小少爷,还请开门见山吧。”

      席上所谈仍是明教和唐门在长安一带的利益纠葛,唐霖懒得去听,却也惊于此次唐无恙竟以长安西区龙门的商路为要胁,向明教索要枫华谷的据点。如此强取豪夺,也怪不得要他来在旁坐镇。

      唐霖明白,怕是堡里在谋算大事。

      待席散,众人离去,阿塔什缓步等他,低头走在他边上,一言不发。唐霖还当他是气自己不肯透露身份,刚要开口哄人,阿塔什却先说话了。

      阿塔什垂着头:“说什么陪我,原只是做事顺带的。”

      唐霖愣了愣,松了口气,道:“是顺道做事,不然我不肯来的。”

      这话听起来假,但他是真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头疼,奈何多事之秋,门里要用他,不然唐霖真想在蜀地待到老的。

      阿塔什转头看他,眨眨眼:“当真?”

      唐霖道:“当真。”

      阿塔什还是有些别扭,道:“不成,你得赔给我一回。”

      次日又被阿塔什闹去城外,美其名曰踏青,好一番折腾,才算事了。

      隔几天入了夏,竹子还是半死不活,倒是院中间的大梨树簌簌地落花,成了美景,唐霖就颇有雅趣地在树下支了个躺椅。靛青的衣袍沾满梨花,像雪盖了,唐霖懒得拂去。

      上午的日头正暖,又不很热,唐霖就卧在躺椅上迷迷糊糊地慢慢睡去。

      阿塔什坐在墙上看他。

      这些日子两人都没去提那天,但阿塔什心里总归有些芥蒂的,他虽初入江湖,却也不是全无心眼,本以为唐霖只是普通的唐门弟子,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再看去,正见一枚梨花瓣轻巧着在唐霖脸颊。

      阿塔什的心顿时软成一汪水,他想,算了。他从墙头轻手轻脚地跃下,走到唐霖跟前,忍不住低头去吻他的眼帘。

      唐霖眼睫颤了颤,好像未醒。

      几月来,时局愈紧,唐霖忙起来,常两三天难见人影。
      圣教中也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上头不准他过问,师兄也提点他少和唐门的人来往。

      于是阿塔什不好粘着他,便只得百无聊赖地独自在屋里看话本。

      雨水吵得他心烦,书也看不进去,半响听见有人急急地淌着水洼从门外走过来,阿塔什听见动静,只当是有人借寺避雨走错了路,就起身去拦。

      “这里是私人居所,圣殿在…”阿塔什开门,说了一半就被打断,抬头才发现是他。

      “阿塔什,帮我办件事。”唐霖气息未定,他戴着大半张面具,满脸雨水,披着蓑衣,底下正经是唐门弟子的装束,泛着冷光。

      阿塔什怔住,又急忙道:“你说。”

      “现在去城东,找一个尹二的乞丐,把这个给他。”唐霖将一颗细小的珍珠递到阿塔什手里,珠子滚在他掌中,有些冰凉,像唐霖的指尖。

      “快去。”唐霖握住他的手,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唐霖的唇也是冰凉的。雨太大了,混在这个吻里,阿塔什看不清他眼中的神情。

      唐霖不待他回应,又转身快步离去了。

      阿塔什心里又空又乱,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来不及、也不敢细想,他回屋提刀,冒雨直往城东纵马而去。

      容不得他想清楚纷乱的念头,他只觉得要快,再快些,他几乎感到说不明的恐惧。

      雨水浸透阿塔什的衣衫,鬓发沾在他的额头,雨线如织,扑面压在他脸上,让他几乎觉得喘不过气。

      到了城墙根底下,这里和长安城中的繁华迥异,乞丐都坐在草棚下烂泥里讨生活。

      有个带着云幕遮的女人站起来,拦住他。“唐霖让你来?”

      阿塔什露出掌中紧握的珠子道:“是。”

      乞丐伸了个懒腰,没要,递给他一壶酒,笑道:“不急,不急,喝口酒暖暖身子。”

      阿塔什觉得不对,问她:“唐霖要我来做什么?”
      尹二不应,自顾自地喝酒。

      阿塔什沉不住气,手已经摸到刀柄。

      她头也不回,竹竿嗖的划开雨帘,往后一点,精准打在阿塔什手上,震得他掌心发麻,脱了力握不住刀。

      尹二道:“再等等。”阿塔什不知她在等什么,只心中的恐慌不断积蓄。

      直到东市的暮鼓响了,声声犹如雷动。

      雨势不减,反而更盛,乌云遮了新月。
      尹二已喝得醉醺醺,倒在草垛里含糊不清地笑道:“…无论舍不得谁,回去吧,如果不怕死的话。”

      阿塔什瞳孔骤缩,心中那些惊慌炸开来,成了茫茫一片白,让他不知所措,只剩下本能的狂奔,他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回到驻地。

      驻地很静,阿塔什定定心神,抽出双刀从后门进去,他闻见浓重的血腥气。

      忽有劲箭飞袭而来,直取门面,阿塔什几乎是靠着本能险险错身躲开,仍被罡风擦破了颈侧。

      有二人显出身形,皆持弩、戴鬼面,站在屋顶,似两尊浴血阎王。

      其中一人道:“竟真有漏网之鱼,师姐先行一步,我来解决。”

      阿塔什听得出他的声音,但阿塔什不肯相信,他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他努力抬头去看。

      但雨实在很大,阿塔什既看不清唐霖的神情,又感到后知后觉的寒意席卷了满身。

      唐霖已抬起千机匣。

      “你要杀我?那又何必支开我…”阿塔什鬓发湿透,双目布满血丝,又因含泪而更红,声音颤抖,全是从嗓里挤出来的苦声。

      唐霖冷声道:“只怪你太傻,还要回来。”

      他身形忽动,掠檐而下,动作间箭已发出。

      然而阿塔什心神大乱,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抬刀去挡,虽挡住,刀都险些脱手。他下盘更乱,全无任何章法,便胡乱向唐霖乱砍去。

      不过五招不到,内力紊乱,他左手刀撑不住弩箭一击之力,叮的一声碎做一地。

      千机匣已抵在他的眉心。

      阿塔什便也绝望地扔了另一把刀,闭上眼,黑暗中雨声如此清晰。

      时间在此刻过于漫长,弩箭却并没有击碎他的头骨,阿塔什只觉得颈后蓦地刺痛,当下失了气力,意识模糊,向前倒去。

      阿塔什被接住,他闭眼前最后听见唐霖的声音温和,在他耳边轻声道:“睡吧。”

      夜已深,长安城外,漆黑里唯有偶得几声雷动,霎白一瞬中照出林中纷乱。

      唐霖带着阿塔什在林中小道骑马逃窜,风雨飘摇,马蹄声急,更有风雨穿林打叶。

      身后有人呼喊:“唐霖!怎可为一己私欲负师门栽培!”

      唐霖咬紧了牙,他不愿伤及同门,只往身后撒些铁蒺藜挡路。然而铁蒺藜用尽,他的手在寒雨里浸得发僵,其他暗器也没了准头。

      人追得愈近,见唐霖铁了心不肯回头,已进射程,便也开始用箭。

      马先中箭,哀嚎嘶鸣着倒下,唐霖同阿塔什摔下马来,右膝骤然剧痛,也中一箭。

      唐霖自知逃不掉,便把阿塔什护在身后,往前一抛千机匣,扑通朝来人跪下。

      一众唐门弟子将他围住,唐无恙撑着伞,姗姗随后来到。

      唐无恙撇了唐霖一眼,见他已无力挣扎,示意其他人不要动手,缓缓道:“就为这么个人,值得么?”

      唐霖捂着膝盖的箭伤,忍痛的喘息在冷雨夜里都成了白雾:“…我会对他用观音泪,望小少爷念在同门情谊,网开一面,待诸事毕,再处置我。”

      唐无恙沉默半响,又问:“你天资卓绝,如此前途毁于一旦,值得么?”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唐霖应道。

      唐霖闭上眼睛,想,唐无恙到底年轻,心软,比内堡那些老东西要好应付的多,他在赌,赌能赚出一线生机。

      唐无恙道:“好自为之。”

      再睁眼,众人已经离去。

      唐霖抽出匕首,自己咬着衣角,斩断了膝上的箭,伤口牵扯,更多猩红的血液混着雨水滴进泥泞里。

      他半拖半背着阿塔什找到一处山洞落脚,自己打坐调息,将周天运了三个来回,拿出颗一头圆润、一头尖锐的明珠,正是“观音泪”。

      自“刺客计划”关闭,观音泪也随之蒙尘数载,到了唐霖这一辈,练成者仅他一人而已。这暗器毒辣,出手便是废人终生内力,且有一点,也是众人不敢轻易修习的原因——用此暗器,也须消耗使用者当下内腑所有内力,故而使用者平日必自封经脉,以保证在用出的一刻内力充盈。

      枫华谷之战近在眼前,唐门不会放过长安任何一个尚有余力的明教弟子。

      但阿塔什还很年轻,又爱极山川风物、人间百态,他从西域跟随明尊来到中原,有不快便拔刀,一向过得是很潇洒自在的日子,他尚且还不知道世上有百般不如愿,百般不得已,总还抱有天真的侥幸。

      唐霖看着他,难以下手。他只觉得满腔的泪都噎在喉咙里,他眼眶酸得很,但不想哭,更似有一口气死死堵在胸口,压的人不得半分畅快。一边是爱侣,一边是师门,叫他陷在泥潭里,举步维艰。

      观音泪,观音慈悲,垂泪化干戈,更有延年益寿之效,而中者多在下一招毙命当场,岂不讽刺?

      夜色将尽,天亦将晴,他定了定心神,将内力俱凝于指间明珠。

      观音泪已刺入他自己的掌心。

      阿塔什再次醒来,斜阳西挂,马车已在西去的路上。

      阿塔什说不清自己的心绪,他恍然发觉,唐霖与他像始终隔着薄薄的一层水雾,自己似乎从未看清枕边人的真心。

      他也许该回长安,该问个明白,但最终他已回到大漠。阿塔什觉得入中原时带的满腔热忱都被江湖风雨浇灭了,更琢磨不出唐霖到底算个怎样的人。

      到头来,心灰意冷,继续过放牧日子。

      他有时跟着部族游牧,有时回圣墓山拜奉明尊,有时游走在大漠中杀马贼,救来往的商以布教。

      他想,还是大漠好,有刀,有信仰,只拼刀子,只为活命,不论真真假假的人心。

      日子久了,阿塔什便很少回想在中原的经历,至于后来破立令下、光明顶事变,也一并侥幸躲过。

      几年来,阿塔什已不再青涩,他的刀也更快,甚至渐渐在大漠中闯出一些名声。他将那颗明珠用金子裹了,挂在胸口,却不再想他。

      又一年绿地枯黄,阿塔什打算回明教,他牵着骆驼走在圣墓山下河边的胡杨林里。

      他曾救下被马贼劫掠的牧民,最终牧民又因为贫苦而草原大旱全家饿死;他也曾将迷途的孩子送回家,又在沙漠中见到孩子的尸骸;更有信徒为妻子性命跪礼上圣墓山祈祷,然无力回天,自己也郁郁而终。

      阿塔什曾去到往生涧,向最虔诚的祭司发问,如果人连自己命运都无法左右,又为什么多仍想徒留尘世,饱尝苦楚。

      祭司告诉他:“人活着,从不为掌握自己的命数,明尊虽然教导我们‘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但人们宁愿活着,是因尘世仍有光明尚存,不论命数如何,人唯澄心、明性而已。”

      即使是在绿洲,也很少有雨,当阿塔什的脸上沾了雨水,他的思绪才慢慢拉回。

      他想,是时候了,他该回到当年的地方,无论为了什么。

      阿塔什慢慢往中原走,他回到长安。明教据点早已经改成了居所,唐门的药铺倒还开着,只是换了老板。他依着记忆翻墙进后院,这里还隐约留有曾经的痕迹,院中梨树依旧,廊边那曾经快死的几株箭竹竟也挺拔繁茂起来。

      那些回忆重新占据了阿塔什的心,从怀念、伤感、以至于最后酿成无穷无尽的思念。

      他想唐霖,既想曾经两人度过的年少,又想唐霖现在该是怎样的光景。

      他往城东走,尹二还是坐在城墙根,他用一枚金币买了当年枫华谷之变的来龙去脉和唐霖的下落,连带着尹二送的一壶酒。

      等他到巴蜀,已经入冬。

      蜀地落了一场新雪,正是快要过年节的日子,唐家集张灯结彩,处处红灯衬着白雪,连街的小摊炊烟远飘,很是热闹。

      唐老板的红汤小面店也正红火。他的腿脚不便,上菜时左腿拖着右腿走,走得有些慢。在这儿吃饭的多是唐门弟子,不仅不催唐老板,甚至时而体谅着帮衬两把,做些擦个桌放个碗的小事。

      不因为别的,行家一看就知道,唐老板这手上的动作绝非常人,都是唐门中人经年累月习惯。唐老板把盐撒的都像投毒,倒格外匀。

      唐老板上完菜,就在柜台后边拨算盘记账本,年月回来的人多,他赚得不少,算着算着自己也乐呵起来。

      阿塔什远远看见了,竟有种近似于近乡情怯之感,当即施出暗沉弥散隐去身形。

      毕竟时间太久,阿塔什已经不敢奢望什么。他害怕,又不受控制地抱有期待。他怕极了唐霖已经成家,不再顾念往事,又隐约期待,也许唐霖也在等这一天。

      唐霖每日卯时出,戌时归,一忙活就是一整天,从无例外,阿塔什就日日隐身悄悄地跟着他,阿塔什又舍不得看他辛劳,时而趁他瞧不见帮他干活,一连做了小半个月。

      唐霖的箱子,阿塔什也趁他不在家偷偷翻开看过,昔年阿塔什送他的一堆小东西都完好如初,连浮尘都未有。
      阿塔什心中窃喜,转而有那么一瞬间唾弃自己像回到曾经似的忐忑幼稚,又有些做贼心虚地合上箱子。

      直到除夕的前一天,唐霖终于提前收摊回家。
      阿塔什照旧远远跟着。

      唐霖忽然停在原地不动,又转了过来,阿塔什有些紧张。

      唐霖对着空无一人的面前平静地道:“我只是武功废了,耳朵听得见,眼睛也看得见。”

      阿塔什停下脚步,不敢动了。

      唐霖继续道:“箱子你看过了?”

      阿塔什知道再瞒不过,自己现出身形。

      唐霖竟然冲他轻轻笑了笑,一如往昔,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

      阿塔什顿时迷了心神,痴痴道:“我很想你…我…才来找你,我…”他说到一半,又觉得这话傻得很,讪讪收声。

      唐霖只道:“我晓得。”

      一时相顾无言,两人俱已红了眼眶。

      几年时光,江湖纷争、身不由己,风雨把少年都磋磨成如今你我,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回家过年吧,和我。”他听见唐霖说。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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