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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说不清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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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阿榛平日里是不会有这么大的胃口的,他一向吃的不多,一碗饭,几筷子菜,就放下碗筷说“饱了”。
但此刻,汀歌正顶着他的身体,在餐桌上大吃特吃。
红烧肉的汤汁粘在嘴角,油亮亮的,又伸筷子去夹糖醋排骨,啃得干干净净,骨头在桌上都堆成小山了。
汀叶担心不够吃,还专门去厨房重新又抄了两个菜。沈荧倒是很惊讶,于是笑着给汀歌夹肉。
“今天胃口这么好,是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汀歌一口咬住红烧肉上的肥肉,笑道:“今天和阿颂一起就是很开心。”
汀颂的筷子差点握不住,略感羞耻地低下头,脚在桌下狠狠踢了一下汀歌的小腿。
汀歌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躲都不带躲的,转头冲着沈荧笑:“妈妈你夹的肉真是太香了。”
沈荧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开心了,继续给他碗里添菜:“今天是怎么了,嘴巴这么甜!”
桌下的战场也没有停止,汀颂又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想让他闭嘴。汀歌倒也配合,转头又冲她微微笑一下,夹着嗓子,发出汀颂从来没听到过的声音:“阿颂,我们今天晚——”
还没说完的话被汀颂突然站起来的动作打断。
她眼角抽搐,嘴角向下撇,直接抬手对着汀歌的脑袋就拍了过去。
这一举动让刚刚端菜出来的汀叶愣住了,一旁的沈荧也愣住了。这两个孩子在他们身边长大,相处一直很和睦,汀颂从来不会对阿榛有这种过分的举动,更不会用那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他。
“颂颂!”沈荧开口制止。
汀歌见状,立刻抬起椅子往沈荧那边靠。他歪着头,透亮的蓝色眼里全是委屈和不满:“好痛啊,阿颂。”
即便是这样,他耳朵也是红的。
“死M……”汀颂咬牙切齿地小声骂道。
汀歌眨着眼,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颂颂,坐下好好吃饭,”汀叶端上最后一盘菜,招手让汀颂坐下,“都二十岁了,别打架。”
汀颂没好气地重新坐下,把他面前的那盘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大口吃了起来。
不出所料,当天晚上汀颂刚上床,还没躺下,汀歌毛茸茸的脑袋就从她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的鼹鼠。
汀颂早已看透他的行动轨迹,在他还没张嘴打招呼,就先一步用双腿夹住他的脑袋向后仰,死死勒住。
“阿、阿颂,我喘不过气了……”
汀歌皮肤本来就白,现在红得更加明显,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身体还被迫摆出奇怪的姿势。
“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一副绿茶做派,”汀颂冷笑,加大力度,大腿内侧肌肉绷紧,“居然玩到我头上了!”
“可、可是漫画里……阿颂疼疼疼疼——”
汀颂扭动腰身,把他压在身下,膝盖定住他的腰侧,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给我学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汀歌从下至上看着她,没有再争辩。他胸口起伏,呼吸还没喘匀,但眼睛已经安静下来。
那双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床头昏黄的灯光把汀颂整张脸照得温和了不少,他伸手摸上她被空调吹得有些冰凉的脸。
汀颂望着他蓝色的眼睛。曾经他们一起挤在不大的出租屋里度过了很愉快的一阵子,虽然这日子对于人类漫长的一生中显得很短,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13岁以后度过最快乐的时光。
“你原来的那具身体呢?”汀颂问道。
“我不想要了,”汀歌语气平淡,“我不想再被阿榛的身体操控。”
他嘴里所谓的操控,汀颂大致能明白是什么。
“但是没有人类的身体,我就感受不到阿颂,”他的手滑到她的嘴唇边,大拇指轻轻在她下嘴唇上按了一下,“也感受不到阿颂的温暖了。”
汀颂握住他的手,俯身埋进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是阿榛的,一下一下,平稳有力。但她闭上眼,感受着来自蓝眼睛自己的感情。
“我很高兴你能用原本的模样来见我。”
汀歌把她环住,侧躺把她抱在怀里:“阿颂真是个温暖又有安全感的女人。”说着,不老实的手开始往下游走。
汀颂眼疾手快,把他那只手狠狠打了一下:“老实点,这不是你的身体。”
汀歌失落地叹了口气,胳膊却把她框得更紧了。
汀颂毫无睡意,汀歌的呼吸声却渐渐平稳。她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入睡,却听见脑袋顶上汀歌的声音。
“我该怎么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永远很长很长,我活不到那么长。”
“那阿颂去哪我就去哪。”
汀颂沉默了。
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又来个意外……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这个魔物纷扰的世界里变强,强到能好好活下去,好好的在有限的生命里,和她的蓝眼睛走向永远。
“不要再擅自替我做决定,”她勒紧他的背,再次埋入他的怀中,“也不要想着牺牲自己,太残忍了。”
蓝眼睛也沉默了。
汀颂的眼皮变得沉重,很快就陷入迷迷糊糊的黑暗里。
意识消失前,耳边再次传来汀歌温柔的声音。
“我会救自己,然后重新走向你。”
……
夏日的蝉鸣声一到上午就变得愈发扰人。
汀颂伸懒腰时,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人,却摸了个空。被单是凉的,没有体温残留,没有压过的凹痕,连枕头都是平整的,像没有人睡过。
她顿时清醒,从床上猛得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还没等她下床,就听见门外靠近的脚步声,很轻很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她还是重新躺了下去,拽起薄被蒙住了自己的身体。
门外的人并没有敲门,而是长驱直入,径直走到床边,弯腰窥探。
汀颂紧闭着眼装睡,眼珠都不敢动。可没再听见什么动静,没有离开的脚步声,没有关门声,没有拉窗帘的声音。
她心里还在犯嘀咕,肚子却先一步地叫出了声。
“饿了就起来吧,阿颂。”
汀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揭开了她的被子。
汀颂尴尬地坐起来,瞬间香味扑鼻,还没看清汀歌的脸,就先看到了他端在她面前的一碗热腾腾的面。
清亮的面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搭在碗边,葱花洒在最上面,星星点点的。刚出锅的面热气腾腾,模糊了汀歌的脸,只看清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透亮的,弯着的。
曾经在出租屋,难得的周末,汀颂爱赖床,汀歌也会煮这么一碗面,或是一碗粥加一个鸡蛋,端到她床前。
汀歌在她床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吃。
“好吃吗?”
汀颂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爸爸妈妈出去了,家里就剩我们了。”
“嗯。”
“今天准备干什么?”
“去找徐老师。”
“哦,那你不用去找了,”汀歌接过汀颂递过来的空碗,“那边会有魔物盯着,全知一有动作,它们就会来告诉我们。”
“会被发现的!”汀颂站起来,抓住他,“你忘了,我之前让林阚去找全知,它其实早就被对方发现了!”
“你就这么相信林阚?”汀歌反问道,“它说什么你都信?”
“所以你是觉得林阚是故意这么说的。”
汀歌摇头:“我不知道,但你不应该全信它。”
林阚透露自己监视全知被发现了,可她本来就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全知的,它透露这个消息对它有什么好处呢?对全知又有什么好处呢?
还有更让人困惑的事——为什么死者会选择在图书馆的主楼跳楼呢?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这跟徐老师是否有关系?
毕竟她去图书馆那么多次,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警惕的魔物,大部分都是蜷在角落,或是跟在饲主身后。
她脑中又浮现出徐老师吃鸡蛋的画面。
汀歌走向厨房,汀颂直接跟在后面,抓住了他的衣角:“灵魂是什么味道?”
“说不清的味道。”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鸡蛋,举在汀歌面前:“吃掉,看看是不是和灵魂一个味道。”
汀歌无奈拒绝,把空碗放进水池里清洗:“我不喜欢吃鸡蛋,更何况是生的。”
汀颂不再多言,把手里的鸡蛋往墙一嗑,学着徐老师用一根筷子在蛋壳里搅动,往里加了点辣椒面和椒盐,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地灌进嘴里。
“喂,这不是无菌蛋!”
汀歌湿着手,把鸡蛋从汀颂手里抢过来。
可惜已经晚了。
蛋液又凉又滑,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鲜活的鱼,从她的舌尖滑到喉咙,从喉咙滑下去。辣椒的辣瞬间炸开,伴随着腥味直冲鼻腔。眼眶红了,鼻子算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她捂着嘴,忍住那股往上涌的恶心。
汀歌无奈,赶紧接杯水递给她:“什么味道?”
汀颂大口喝了一杯水也没把嘴里的腥味冲淡。
“说不清的味道。”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