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说早安》Elyan

6、于同一片夜空 朋友…我们

　　如果说天际吵闹的鸟鸣也能被赋予一个优美的意象，

　　那么江云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被比做伊卡洛斯——再靠近一点就会融化！

　　在第五次在床上辗转反侧后，江云毅然决然地坐起身，下床，赤脚走到陈皓轩身边，陈皓轩侧头望向他，却被江云宽松的衣服扇了一脸。

　　江云伸手拿走桌角、放着很多杂物的小桶里的遥控器，报复性的把空调温度调到21℃，这还不够，江云还要把空调调成强风！一想到一会儿陈皓轩会因为受不了空调温度，求他把温度调高，江云的心情就很好。

　　美滋滋地把空调攥在手心，背过身去，眼睛都笑弯了，嘴角勾起，活像一只奸计得逞的花栗鼠，伸了个懒腰躺回床，顺便把昨晚陈皓轩枕的枕头和被子都放在床边，自己把自己的枕头放在正中央躺下，盖上被子，心情那叫一个爽！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左等右等没等到陈皓轩的求饶，自己裹着的被子却越来越紧。

　　好冷……

　　江云都快把自己勒窒息了，可惜通过动能转化成内能用于取暖的方式只会让自己更冷。

　　直到江云再也忍不住，充满怨念地起身看向陈皓轩。

　　呵呵，人家披了一件羊毛衫，跟一个人畜无害的金毛一样，露出一个天真纯洁的笑。

　　江云默默闭上眼，将枕头下的空调遥控器拿出，把风速调成3，温度调成23。

　　经过一系列折腾，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午休时间本来就紧张，再加上昨晚因为陈皓轩在旁边睡觉不习惯，没睡好觉，江云不禁感叹自己的凄惨。

　　之后就没搞什么幺蛾子了，江云依然侧身，背着陈皓轩，脑海庞杂的思绪渐渐归于沉寂…

　　“好好休息。”陈皓轩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江云班级的进度上…

　　嗯……怎么说呢，江云班级的进度全面落后于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陈皓轩单手撑着桌子，手拄着头，静静地看着江云的呼吸。江云很喜欢把身体蜷缩起来睡觉，每次都会把自己卷成一个小球，身形随着呼吸起伏，薄薄的一层被子乱糟糟地盖在身上。

　　陈皓轩走向江云，把被子拉上去，随后走出房间门。

　　此时江云妈妈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刚好从房门中走出的陈皓轩。

　　“怎么样？学校进度还OK吗？”江云妈妈弯腰，把脚上的鞋子脱下。

　　陈皓轩比了个“嘘”的手势，回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接过对方手中的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一些零食，另一个装着蔬菜。

　　“进度我没什么问题，明天就能去学校，江云还在休息，阿姨我们小声些。”

　　江云妈妈眨眨眼，看着陈皓轩一系列动作心中有些欣慰。

　　“看来皓轩比我更适合照顾人呢，”江云妈妈换下鞋子走进厨房，“皓轩以后一定会是个好丈夫的。”

　　陈皓轩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厨房的玻璃有些反光刺眼，炎热的夏日总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要和大家搞好关系哦。”江云看着自己的妈妈，带着淡淡的香水味，蹲下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带着和煦的笑，阳光在她身后，盈着阵阵暖意。

　　“嗯！好！”江云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妈妈，我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呢？

　　“喂，江云，帮我拿一下东西，这次先别跟我们玩了。”

　　“江云，去把盆拿过来。”

　　“江云，把你的零食给我。”

　　“江云，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既然是好朋友……”

　　就应该为我们服务。

　　江云自己低着头站在一旁，怀里拿着几个人的外套和零食，因为这些东西不能放在地上，会弄脏。

　　他们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欢声笑语。

　　“要维持好关系……他们开心了……我们的关系就变好了吧。”

　　阳光肆无忌惮地打在那群孩子的身上，而自己却被阳光抛弃，站在楼道旁的阴影下，稚嫩的小手将怀里的外套捏紧，捏的虎口发痛。

　　“那……那个……今天我可以不拿外套吗？”

　　……

　　“诶呀江云，你这么好，今天也拜托你了，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了！”

　　“对呀对呀，多亏了你我们才能玩的这么开心！”

　　“要是衣服被弄脏了会被家长骂的。”

　　我们是好朋友吗。

　　原来这就是好朋友。

　　妈妈说交到好朋友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看见朋友幸福快乐，自己也会开心起来。

　　但为什么看见他们这么开心，我心情却如此低落。

　　这是嫉妒的情绪吗？

　　好孩子是不应该嫉妒别人的。

　　“怎么样，今天跟小伙伴们玩的开心吗？”

　　“开心，大家对我都很好。”

　　“是嘛，那明天你和小伙伴们玩的时候，把这些饼干和他们分享一下吧。”

　　妈妈笑着揉了揉江云的头发，江云挤出一个笑容。

　　“好。”

　　江云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双手抱膝，头埋在大腿上。

　　如果朋友是这样的……那我宁愿不想要朋友。

　　窗外的烈阳枝桠疯长，一次又一次洞穿了少年跃动的心脏，直到其归于沉寂。

　　“我今天有事，先走了。”江云平静地背起书包。

　　“诶？那衣服……”

　　江云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轻声说：“我们不是朋友了。”

　　扭头就走，直道泪水敲打在怀中的饼干盒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江云一个人在搂下，吃完了一整盒的饼干，甜甜的饼干被泪水打湿，有点咸。

　　“妈，我身体不舒服，早些回来了。”江云擦干嘴角的饼干碎屑。

　　“哪不舒服？”

　　“胃有些难受，今天在学校和同学分享零食有些吃多了，我休息一会就好了，对了妈妈，大家都很喜欢你的饼干，很好吃。”

　　“这样啊，那我明天多烤几个！你先去休息吧，下次在学校少吃些零食，要适度。”

　　“嗯。”

　　后来我好像再也没和他们玩过，下课独自一个人坐在教室，放学独自回家，这样的日子虽然冷清了些，但也没什么，我也习惯了冷着一张脸，这样就不会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不会让我那么累了。

　　我撒谎了。

　　直到陈皓轩野蛮地闯入我的生活。

　　“喏，这个果子可甜了！我超喜欢吃。”陈皓轩超自信地点了点头。

　　“骗人，明明很酸……”江云的小脸皱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哈，”陈皓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着江云有些委屈的表情又慌了神，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找出一块糖，递给江云。

　　“吃了糖就不酸了，对不起嘛嘿嘿。”

　　如果是和他做朋友的话，会开心。

　　江云接过糖果，指尖碰在一起，糖纸发出窸窣的声响。

　　原来好朋友之间是这样的，江云品味着口腔里蔓延的甜意，对着陈皓轩笑是可以的。

　　直到他离开。

　　严格意义来说，这算不上不告而别，毕竟这件事事发突然，陈皓轩父母也给自己的父母发过信息了。

　　可是他们说什么来着，为了不影响我的心情，所以没和我说。

　　寒意从心底将血液凝结。

　　果然还是……不交朋友更好吧。

　　“小云，到点了，该起床了。”陈皓轩敲敲门，见无人应答，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江云一个人神情恍惚地坐在床上，眼眶泛红。

　　陈皓轩自回来，搬入江云家中，没有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时候。

　　“怎么了？”

　　江云挣扎着直起身子，呼出一口气。

　　“没事，我只是被枕头压的。”

　　陈皓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云推出房间，江云细胳膊细腿，但是力气却不小，

　　“好了我要换衣服了，你出去吧。”

　　关上门，黄色的暖光打在江云身上，而陈皓轩却站在背光处。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云走了，这次没让陈皓轩跟着，他说他想一个人待一会，他的眼神很倔强，一如既往。

　　陈皓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尊重江云的决定。

　　下午的课程同往日一般枯燥无味，只靠着偶尔课堂上的几句口误引得学生们哄堂大笑，下课时的喧闹是偶尔喘息的窗口，江云仍然读着那本英语词典。一串串字母就像一句句咒语将琐碎的时光串联在一起。

　　单桐悦：“最近那个大火番剧真好看！叫什么……”
　　林静：“嗯嗯，那个我也看过，原作漫画就非常好了，如今动画化，还能有这个质量真的好惊喜！”

　　刘策：“老高，约兄弟几个一会儿晚餐去打篮球啊？”
　　高柏：“今天留了这么多作业，真不担心写不完啊？”
　　刘策：“那怕什么？写不完就写不完呗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兄弟要是写的话，要不要帮我画画重点啊？”
　　高柏：“你小子到时打着一手好算盘，叫声爹听听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刘策：“诶我，你怎么玩玩就下道！”
　　高柏：“那就别说。”
　　刘策：“亏我还好心约你去打篮球呢，老子一片真心喂了狗。”

　　真热闹啊……江云合上英语书，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逐渐变黑的天空。

　　星光攀附寂寥的夜空，偶尔传来几声聒噪的蝉鸣，周围没有风，天空也没有云。

　　时光的纬度在此刻被无限拉长，于褶皱处静谧流淌。

　　陈皓轩靠在床上，左手撑着身体，右手拿着手机，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以后，终于对着那个人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爸…你现在怎么样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回复，陈皓轩将手机放下，望向夜空。

　　江云妈妈江月刚收拾好陈母的东西送下楼，自己也刚得知了母亲因为工作原因，又要搬走，徒留陈皓轩一人住在江云家中。

　　说实话，陈皓轩已经见怪不怪了，残存的幻想早已随着一次又一次磨灭殆尽，现在要做的是准备明天的正式入学。

　　望着手边，江云的那身校服，还残存着洗衣液的清香，被规矩地挂在椅背上。

　　“今晚的夜色真美。”陈皓轩靠在床头。

　　“起风了。”江云趴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