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说早安》Elyan

2、舟车劳顿 可是那也会

　　周一，下午一点

　　“走吧，皓轩，我们到了。”一个成熟女性，穿着米色风衣，带着墨镜，画着淡妆。

　　“嗯，我们…回来了…”

　　17岁的少年从母亲手中接过行李箱，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他的身形修长挺拔，剑眉星目。

　　正午的阳光斜斜掠过他的发梢，泛着耀眼的金色，陈皓轩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若能忽略他眼周的乌青，任谁也能称他一句意气风发。

　　“皓轩…你爸他…”萧娜侧头，神色有些担忧和无奈。

　　“嗯，我知道，我先打车吧。”陈皓轩摇了摇头，此刻正是炎热的时候，连呼吸都是腻的。

　　“不用，我跟江云妈妈说了，你江叔会来接我们，等他电话就好。”

　　“江云…”陈皓轩垂眸，眼前出现了年幼时江云递包子的身影，随后耸耸肩，抬头扬起一个笑。

　　“还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呢，我记忆中的他还是那个小家伙。”

　　“以后你们就要一个班级了，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那家伙从小学开始就是年级第一，当时我还记得学校装模作样地隐藏校榜不让发呢，

　　到头来都会把榜单发到班级群里，再说一句不许外传，但是谁都知道谁考什么样。江云考了第一受没受益我不知道，但我倒是没少拿来和人家比较呢。”

　　“你当时还总在惹祸，你爸还在外地，就只有我三天两头得被老师叫过去开会，要不是江云在你身边，你有个比较对象，当时就只顾着淘气了吧。”

　　“嗯，是啊…”陈皓轩拎着行李和陈母向街道走着，一个动物图案的创可贴被贴在小臂上，恍惚间他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当时他打破花瓶，玻璃碎片划破掌心，江云哭着把他拉入医务室，紧张兮兮地盯着陈皓轩的伤口，颤抖着声音，问校医陈皓轩的伤口会不会感染。

　　陈皓轩说他是男子汉，这点伤口算不上什么。

　　江云呢？他说什么来着…

　　“可是那也会疼啊！我不希望你疼…”

　　江云的眼睛很大，闪烁着泪光，如同不经雕琢已足够完美的玉石，微风从医务室的窗子吹进，拂过陈皓轩的脸颊，吹动江云的短发，掀开那块洗的发白的粗布窗帘，暖色的光透过窗子，在他的眼中泛起虹色光彩…

　　这场景让陈皓轩想起来自己上次在舅舅家看到的小猫，那只小猫也是这个眼神看着他，心痒痒的，似乎连医生处理伤口也不痛了。

　　江云好像又做了什么事情来着…但记不清了。

　　江云一向没什么表情，这是从他很小时候就开始的个人习惯，但唯独对他是个例外，江云总会在自己面前有很丰富的表情，无论是哭还是笑。

　　陈皓轩也见过江云的一秒变脸，上一秒还在笑着跟自己分享他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饼干，下一秒面对邻里长辈立马换上一副温和有礼的笑容，鞠躬问好。

　　“皓轩？皓轩！”陈母拍了拍陈皓轩的肩膀“江云爸爸的车到了，咱们走吧。”

　　“哦，嗯…”陈皓轩意识蓦地从回忆中抽离。

　　江云爸爸江屹川从车上下来，跟萧娜点了一下头表示问候，随后看向陈皓轩，一边接过行李打开后备箱，一边说着：

　　“这不是皓轩吗，这么多年没见长成大小伙子了，怎么都这么高了，脸也长开了，这么帅！”

　　“谢谢叔叔，叔叔也风采依旧啊。这多年过去一点都没有老，还是那么英俊！”陈皓轩笑眯眯，一边开门，跟萧娜坐在车的后排，一边夸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屹川爽朗地笑了两下，“你倒是跟小时候一样伶牙俐齿。”，坐回驾驶位。

　　“江云他妈通知我通知得急，没来得及准备，就随手买了点零食给你们母子。

　　这两天你们家还没有收拾完的时候就先住我们家，到时候让江云妈和萧姐住在一房间，

　　皓轩你就先和江云挤一挤，住在江云房间，不过皓轩你也不用担心，江云他那屋是双人床，你们两个大小伙子也不会太挤，我就睡沙发了。”

　　“诶呦这多麻烦你们啊…”

　　“没事没事，皓轩，跟江云一屋行不？”

　　陈皓轩靠在车的后排座位上，笑了笑。

　　“我没关系，叔叔问过江云了吗，他同没同意？”

　　“没事，虽然还没跟他说，但江云那小子曾经跟你关系那么好，肯定会同意的。”江屹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陈皓轩蹙了蹙眉，但也没说什么，回靠在椅子上，望着窗边奔驰的景色，其实和记忆中的也并无太多差别…

　　只是偶有几个街区被围了起来修理，有的原本被包围起来的楼房解封，崭新的楼房亮着几盏灯，楼阁挂着几件衣服。

　　一路上，江屹川和萧娜一直在闲聊着什么，升学率啊，工资啊，亦或是哪家校长贪了什么，哪家学校的老师补课被抓…

　　陈皓轩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他脑海里的思绪很乱，无论是关于江云，还是关于他父亲，学业，以及新环境的压力，都让他一个头两个大，更何况还有昨晚时和父亲的对峙，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不知不觉，陈皓轩靠着椅子阖上双眼…

　　萧娜注意到陈皓轩的情况，叹了口气，对江屹川比了个嘘的手势，拿起自己的纱巾盖在江云的肩膀上。

　　一路无话。

　　直到车辆缓缓行驶进小区。

　　陈皓轩睫毛微颤，感受到车辆停下，睁开双眼。

　　陈皓轩倒也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上眼睛假寐一会儿罢了。

　　将脖颈上的纱巾取下递给妈妈，陈皓轩下车，主动到后备箱拿起自己的行李。

　　小区的环境对他熟悉又陌生，一草一木都仿佛是记忆之门的钥匙，叩响门扉，但他现在却无心欣赏，一脚踹飞所谓的钥匙。

　　强撑着准备上楼，直到江屹川把他手里的行李接过。

　　“皓轩，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会，行李我来拿就好。”

　　江屹川担忧地看着陈皓轩。

　　萧娜也从车上下来，对着江屹川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扶着陈皓轩向家走去。

　　一路上陈皓轩浑浑噩噩，他感觉自己的思绪沉溺在深海，胸口发闷，近乎撕裂，伴随着难以抑制的恶心与反胃感。

　　“皓轩？皓轩！是不是发烧了？也不烫啊…”

　　“没事…妈妈…我只是累了…”

　　萧娜担忧地看了看陈皓轩，江屹川还在后面拖着行李，一番纠结之下，还是决定先把陈皓轩送到家再说。

　　“诶呀，是谁来啦？”

　　江云妈妈江月听见敲门声，兴高采烈的推开门。

　　“我给你们做了接风宴，就等孩子他爸一会儿把四喜丸子做完…皓轩？皓轩他怎么了？”

　　“阿姨好…”陈皓轩强撑着笑了笑。

　　“皓轩他…昨晚太累，再加上一路奔波，身子撑不住了，我先送他去房间休息…”

　　“这样啊…那好，跟我来，江云的房间是这间…我给你们母子俩买了新的家居服也在这里…”江月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掌，领着陈皓轩就要走。

　　“谢谢…阿姨…我知道江云的房间的…”

　　江云的家其实没多大变化，只是原本那些放益智玩具的位置都换成了绿植，房间也更干净整洁了些。

　　陈皓轩寻着记忆中的方向，推开江云的房门。

　　记忆中的带有卡通图案的床单都被换成了纯色深蓝，原本堆积着各种小玩意的桌子也换成了正式的书桌，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种书籍。

　　看着整齐的床铺，陈皓轩强撑着摇了摇脑袋，询问了一下可否在这里洗个澡。

　　“你现在就想洗澡吗？可以是可以，我也给你们准备了洗漱用品和毛巾，但是你现在这么累…”

　　陈皓轩强撑着笑了笑，说：“只有洗干净我才能睡得好嘛…”

　　“皓轩现在倒是跟江云一样爱干净了…”江月叹了口气，给他推开浴室隔间。

　　浴室的位置在卫生间更内一层，空间挺大，陈皓轩独自一人进入，随后把门关上。

　　“江云很爱干净的…我不可以不洗澡就上他的床…”

　　温热的流水划过他的身体，给他带来了片刻的安宁，小臂上的，带有卡通图案的创可贴也被流水冲走，露出了淡粉色的疤痕。

　　不知过了多久，陈皓轩擦干身体，换上了江云妈妈买的家居服，在卫生间吹干头发，走出卫生间的门。

　　客厅内，两家的长辈正都坐在沙发上聊天，餐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但是陈皓轩现在毫无胃口，对着长辈们说了一句，“那我先去睡觉了，谢谢叔叔阿姨。”

　　陈皓轩踏入房门，近乎晕厥一样倒在了床上，他躺在双人床靠门的那侧。

　　就像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在此刻彻底跳了闸，鼻翼间萦绕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陈皓轩的思绪也随之下沉到无边黑寂…

　　晚上十点

　　江云背起书包，踏着放学的铃声从班级走出。

　　林佑天又冲上来拍了拍江云的右肩，“今天数学老师留的那张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啊大学霸？”

　　江云看了林佑天一眼，“那道题老师上课刚讲过同类型的。”

　　林佑天打了个哈哈，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不是忘了嘛，大学霸再讲一遍呗。”

　　“你怎么不去找高柏？”

　　“我跟人家关系哪有和江大学霸铁啊！”林佑天笑嘻嘻的又搭上了江云的肩膀。

　　“最后那道题只要记得把那一串式子当做整体换元就会很简单，你自己试试吧。”

　　“哦～我明白了，谢谢啦！不过你总是冷着一张脸，除了我，大部分人都被你吓哭了吧。”

　　“你话真的好多。”江云嘴角抽搐了一下，加快了步伐。

　　一路上的小吃摊依旧，他随着人流被向前推攘着，偶尔有几个人停下去买份烤冷面，亦或是烤肠什么的，也有的会去那常亮的自习室继续学习。

　　江云没什么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听课和做题上了，现在的江云只想回家再看会儿小说或听会歌，什么都好。

　　江云敲了敲门，而开门的确是穿着家居服的萧娜。

　　“啊…阿姨？萧阿姨好！”

　　“好久不见我们小云啦，现在长的越来越帅了…”

　　“谢谢阿姨…”

　　江云走进房门换鞋，看见自己的妈妈正在厨房洗水果，而自己的爸爸在客厅拖地。

　　既然萧阿姨已经在这里…也就是说陈皓轩也…

　　“那个，阿姨…陈皓轩呢？”

　　“皓轩他正在你的房间睡觉呢…不过你别担心，他洗了澡的，换了新衣服！明天让皓轩休息一天，后天他就要跟你一起上学了，到时候还得让小云帮忙照顾一下，拜托你啦！”

　　我的房间吗…

　　江云将换好的鞋规矩地放在原位，妈妈端着小盆子，里面是很多洗干净的油桃和西红柿。

　　“来宝贝，拿点尝尝水果。”

　　江云摇了摇头。

　　“不用了妈…我喝点水就行。”

　　“那好吧。”妈妈把小盆子放在餐桌上，江云也在餐桌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随后走向自己的房间，眸色沉了沉。

　　这一次，又没有人问我的意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