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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郁晚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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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晚独自穿过黑暗的长廊,周遭伸手不见五指,只充斥着冰冷的唾弃和令人耳鸣的尖叫。
突然,长廊开始变换,逐渐向中间挤压。
他试图奔跑,逃离这不断异化、充满恶意回响的长廊。但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更可怕的是,他感觉有东西在身后追赶——不是实体,是更恐怖的东西。彻骨的寒意和无声的、如同实质的谴责,紧贴着他的后背,冰冷的吐息喷在他颈侧,催促着他,吞噬着他。
“郁晚,我收养了你,你应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吧。”
“郁晚,你和你妈一样贱。”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哈哈哈,他就是郁家的那个私生子吧。”
……
就在那冰冷的唾弃几乎要吞噬他时,耳鸣的尖啸即将撕裂他最后一丝意识时——前方,走廊尽头,一点微弱的光,突兀地刺破了浓墨般的黑暗。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生锈的铁门因常年没人维护发出“吱呀——”的声响,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呻吟,仿佛划破了凝固的时空。大片金灿灿的、带着夏日午后温度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瞬间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也像熔岩般烫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冰冷枷锁,传出一道熟悉的童声,“嗯?你为什么在这?怎么哭了?”
郁晚伸手一摸,发现自己的脸不知何时被泪水沾满。他抬头望向被阳光包围的男孩,光线过于猛烈,郁晚下意识地眯起眼,泪水被刺激得更加汹涌,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背着光的小小身影站在门口。
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和一丝困惑,穿透了耳鸣的噪音。
郁晚愣在原地,脸上冰凉的湿意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他慌忙抬手用袖子用力抹去泪水,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微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回笼。他看清了门口的人。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小衬衫和卡其色短裤,柔软的头发在阳光里泛着栗色的光泽。
他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点点担忧,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蜷缩在杂物阴影里的自己。
那张脸……郁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虽然稚嫩,但那眉眼轮廓,分明是缩小版的林清。
其实,这才是他和林清的第一次相遇。
储藏室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料的味道。阳光透过高高的、积满灰尘的气窗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旋转。小小的林清就站在门口那一片耀眼的光明里,像一尊误入凡尘的温暖天使,向他这个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污点”,伸出了第一缕微光。
阳光洒在他沾着泪痕和灰尘的脸上,也照亮了储藏室角落里,那个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用废弃包装纸折成的、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生日蛋糕”。
“嗯?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吗?”小小的“天使”开口了。
郁晚听到这话,便将身后的废弃包装纸向身后藏了藏,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不……不是。”
林清认真地点点头“哦?是吗?那好吧,拜拜我走了。”
眼睁睁看着他将门重新关上,储藏室内顿时又重新恢复到黑暗之中,刚才的相遇好似是沙漠上的人在临死前看见的绿洲。
郁晚将头埋进怀里,轻轻地发出几声抽噎。
没过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门又被打开了,郁晚警惕地抬起头。发现是林清,他又瞬间放下警惕。“
“你又怎么回来了。”郁晚先开口。
“你猜猜看呢?”林清背着手,贱兮兮地发问。
郁晚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算啦!”然后,林清就从身后掏出一块蛋糕,“surprise!生日快乐!”
那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下午,炽热的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原本是冷湿的阳光,因一人变得温暖起来。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郁晚眼睁睁看着“林清”从眼前消失,并说着“再见啦~”
郁晚从床上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不再是储藏室的黑暗或林清带来的耀眼阳光,只有公寓单调雪白的天花板,在凌晨未明的微光里泛着冷意。
那句带着稚气欢快的“再见啦~”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夹杂着跑调的生日歌,与心脏狂跳的余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虚幻又尖锐的嗡鸣。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有几秒钟彻底失去了时间感和方位感,仿佛灵魂还滞留在那个被阳光短暂照亮的储藏室角落,手里残留着接过蛋糕时粗糙纸托盘的触感。
过了几秒,沉重的现实感才像冰冷的潮水般重新涌回。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虚浮。梦境的温暖碎片迅速褪色、冷却,只留下心口空荡荡的钝痛和指尖无法抑制的微颤。手机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屏幕跳动着的名字“樊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苦涩和莫名的烦躁,手指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声音因为刚醒和强行压抑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喂?樊总,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他刻意省略了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传来樊总带着笑意的、略显轻佻的男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唉,晚晚啊——” 这个过于亲昵、带着狎昵意味的称呼让郁晚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部条件反射般地一阵抽搐。
他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些,仿佛那声音带着某种污秽的实质。“——打扰你休息了?真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项目的主视觉设计稿,进度怎么样了啊?”
“已经完成了,樊总。”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疏离,“要我发一份预览文件给您过目吗?”
“其实也不用现在,就今天晚上我们这几个合约公司之间有个聚会。我邀请你你和我一起去吧,正好在那看看,方便交谈。”樊总笑着说。
郁晚沉默不语,考虑了半天。
最后还是樊总一板敲定,并结束了通话。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起。
郁晚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立在冰冷的晨光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疲惫的脸和眼底一片沉寂的荒芜。
阳台上,那盆小小的郁金香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伫立,花瓣边缘似乎有些微微卷曲。
谢谢观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