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气漫画家暗中观察后》山石生

5、解围 前女友变学

　　张葳双手揣兜，立在中文系女生宿舍楼下。他等了很久，眼睛时不时往楼道里瞟，又向宿舍楼前的那条路来回张望。每天都有男生在楼下等女朋友下楼，住在楼里的女孩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祝欣然背着包正准备踏入楼道，就听见一道男声叫她：“祝欣然！”

　　她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欣喜的陌生男性面孔。

　　“你是？”女孩面带疑惑，眼里尽是茫然，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确定没见过这人。

　　“前几天在校医院的输液室，你还记得吧，我是躺在床上那个。”张葳极力唤起她的回忆。

　　他仿佛是维护女孩的面子，丝毫没提她掉眼泪。祝欣然经他提醒，面上是恍然的神色，下一瞬便想起在输液室里发生的事，脸上浮起微妙的尴尬。

　　本来以为他真的睡着了，那天伤心哭泣的事只有她和学姐天知地知。

　　“我们系今晚有迎新晚会，听说挺热闹的，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玩？”张葳一只手背在背后，因为紧张，开始不自觉地抠手。

　　“真不好意思，我待会儿还有兼职，晚会就不去了。”祝妈妈说了，家里条件不好，上了大学意味着成年，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

　　男孩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失望，对于这个回答也在他意料之中。

　　“我兼职快迟到了，我先走了。”赶在他开口说出更多话之前，祝欣然快速消失在楼道里。

　　还没要到她的手机号呢，张葳想，不过没关系，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之后他总会在校园里“碰巧遇到”祝欣然，次数多到她的室友都会调侃“今天又碰到‘张偶遇’先生了”。

　　大一新生课程多，符合学业时间之外的兼职并不好找，最初祝欣然能找到的只是发发传单之类的兼职，时间不固定，收入也不多，到月底只能一省再省。后来学姐介绍了一份在某个购物中心快餐店的工作，与她的空闲时间基本吻合，薪水也能覆盖日常支出，这才稳定下来。

　　“是你啊，真巧，在这里遇见你。”在打工的店里，祝欣然碰到张葳，他面露惊喜，向她打招呼。

　　自从知道祝欣然在这里打工，张葳来得很勤，专挑人不多的时候，点上一份套餐，吃完就坐在那里看书，等着祝欣然下班。

　　也许是他的固执和耐心一点点打破了女孩的心防，又或者女孩家人对她的漠然和忽视，让她内心隐隐感到寂寞，渴望这份专属于自己的陪伴，祝欣然终于给了张葳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在下着雪的寒假前夕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她曾经问出心底的疑惑：“当时在医院我那么糗，而且我对你根本没印象，你怎么还一直坚持呀？”

　　张葳哈哈一笑，单手搂住她的肩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你哭得让我心疼吧，我就想，你要是我女朋友，我肯定让你以后都笑着。”

　　那时的自己是什么表情？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单纯又幸福地笑着吧。

　　利索地拒绝完好友申请，祝欣然的视线飘向窗台上的植物，毛茸茸的绿色让她心情平静放松，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忘掉这个小插曲，集中精力继续工作起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张葳似乎消停了，没有再发消息打扰她。

　　教材的内容还需研发部门初审，这个阶段项目推动很慢，出版社的沟通群里安静如鸡，舞社的大课十分顺利，已经有两三个固定的学员，悠悠很喜欢上自己的私教课，万事顺遂，祝欣然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欢迎光临。”舞社的前台小姐姐见一个面容清秀斯文、身材高瘦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背着一个包。

　　“我来接人。”周融朝小姐姐笑笑，指了指门口第一个房间。

　　每个房间都是玻璃门，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到室内的情况，他指向的正是祝欣然私教的舞室。此时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他在休息区找了个沙发坐下来。

　　舞室的玻璃门上贴了腰线，悠悠个子矮，看不清楚她的动作和表情，但是祝欣然的一切却看得很清楚，她向悠悠示范动作，讲解动作要领，不知道小女孩说了什么，惹得她哈哈大笑，周融猜想这时她的左脸又会浮出一个小酒窝，里面漾满了她的好心情。

　　看着女孩的笑容，他的心情也飞扬起来，从包里拿出笔和速写本，将这一幕用画笔保存下来。

　　舞室的门打开，悠悠走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周融，一下子扑上去：“小舅舅！你来接我啦！”

　　怎么是他？

　　“悠悠妈妈上午临时要加班，爸爸出差，家里没人管，我就过来接她了。”周融稳稳地接住悠悠，对随后出来的祝欣然解释道。

　　“小舅舅？”

　　“悠悠妈妈是我表姐。”

　　祝欣然机械般地点点头，还没从“他是悠悠的小舅舅”这个信息里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这张温和带笑的脸，发现已经有好几天早晨都没碰到周融了。

　　他给她发消息说最近在赶稿，每天画到凌晨三四点，到了早上溜可乐的时间根本起不来，他继续蒙头大睡，急得可乐跳上床在他身上乱踩一通，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她盯着手机乐，手指飞快打字劝他：还是得作息规律才行，总不能天天熬夜吧。

　　他回：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到时候有个大惊喜[窃笑][窃笑][窃笑]

　　难道这就是他口中的大惊喜？祝欣然腹诽。

　　“表姐向我提过一句悠悠想学爵士，我就推荐了这里，真没想到你是悠悠的老师，”周融目光清澈坦诚，眼里是意料之外的喜悦，不禁感慨道：“这个世界太小了。”

　　“是挺巧的，悠悠很聪明，学动作很快。”祝欣然点点头，心想，还要谢谢你送来的业绩。

　　隔着手机，她姑且还能毫无负担地同周融聊天聊地，话题遍布古今中外，对于她的跳跃性思维，周融总能迅速理解并跟上她的要点，被她盖章认证是一个优秀的聊天搭子。

　　对于彼时还算陌生人的周融来说，祝欣然有一个从不跟陌生人聊天的原则，可周融是一个例外，她为他破了例。

　　如今本人就站在眼前，她仿佛噤了声，只会嗯嗯地附和，好似那个能说会道博古通今的祝欣然只存在于手机里。

　　“欣然老师，你认识我小舅舅吗？”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悠悠的小脑袋一会儿转向周融，一会儿转向祝欣然，问道。

　　“我和你小舅舅是邻居，见过几面，后来慢慢就认识了。”

　　周融听到自己在祝欣然的口中只是邻居时，垂下眼皮，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今天就下课啦，有时间的话，在家多练练今天学的基本功，回家注意安全哦。”祝欣然对舅甥二人挥挥手。

　　“嗯，欣然老师再见，我们下周见。”悠悠回道，拉着周融的手走出大门。

　　祝欣然在店里与前台聊了会儿天，又看时间快到中午，便告别前台，穿上外套去地下一层的超市。刚运动完，肚子还不太饿，也不想做饭，去买个三明治垫垫算了。

　　在冷柜里迅速挑好了一款三明治，里面有她喜欢的酸黄瓜和蜂蜜芥末酱。正准备去付钱时，身后传来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欣然。”

　　她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张葳变得成熟的面孔。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踩着“秋老虎”的尾巴，在女生宿舍楼下的二人。

　　只是此刻他面上平静，看不出有再次相遇的激动：“我看背影很像你，没想到真是你。”

　　他不提好友申请被几次三番拒绝的事，祝欣然也乐得自在，只当这事没发生过。

　　“亲爱的，你看这两种酸奶哪个更减脂？”一个皮肤白皙个子高瘦的女生拿着两盒酸奶从冷柜另一头走过来，发现张祝二人之间沉默的氛围，朝张葳问道：“你们认识吗？”

　　“这是我女朋友，刚上完瑜伽课，我来接她，”高个女生出众的外型让他声音里带了一丝莫名的炫耀，又向女友介绍祝欣然：“这位是我的学妹。”

　　前女友变学妹，祝欣然暗嗤一声，心道我就静静看着你演，面上却不显，礼貌地打招呼。

　　“中午就吃一个三明治？冷冰冰的，还没营养。”张葳又开口，眼前的女孩打扮普通，大概现在还如同印象里那般生活拮据，他眼里流出一丝同情。

　　已是初冬，需要裹上羽绒服的季节，眼前二人身穿泛着光泽的羊绒大衣，内搭和下装没有一处不熨帖，张葳女友的头发乌黑光亮，脸上画着清透的淡妆，确实这二人从头到脚无一不散发着时尚精致的气息。

　　祝欣然想起他在大学时就注重外表，喜欢打扮，还劝自己也多注意点形象。反观她自己，黑色宽松的羽绒服，肥大的爵士裤子和板鞋，看起来灰头土脸，说一句“都市运动风”都抬举了些。

　　但，那又怎么样，随心所欲，只要自己高兴就好，她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在意别人眼光的祝欣然了。

　　她无意再寒暄，正打算道一声“再见”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起一板酸奶往购物车里放，又顺势接过她捏在手里的三明治。

　　只听一道清越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买的东西都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