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和宿敌有崽了》宴空

52、藤蔓

　　岐晔养的那些鸡已经长肥了不少，只是被旺财咬死了几只，气得馋得流口水的李安素追着打了好几圈。

　　“别生气了，今天吃狗肉。”岐晔半开玩笑似地说。

　　远处正在吃鸡肉的旺财浑身一抖，狗嘴里发出几声呜咽。

　　“不吃不吃！”李安素心情烦躁地往旁边坐了点，赌气把杯子掀开躺进被子里。

　　岐晔关上房门，看向埋头啃鸡肉的旺财，脸色沉了沉，“不准惹她生气。”

　　“吼——”旺财发出模糊的声音，似乎想要张嘴咬人，岐晔一巴掌打上去，它连滚带爬往旁边躲了躲。

　　“不准叫。”岐晔拧眉，他随便挠了挠它头上一撮火红的毛。

　　天云涧仙气萦绕，云锦天章，是六界最适合修炼的地方，噬魂兽受到仙气影响，躁动不止。

　　李安素靠在床边昏昏欲睡，忽然听见耳边传来说话声，她走到门边，往外面看去。

　　岐晔低着头，手里的小锤子凿进木材缝隙中，他面前放着一个颇有雏形的摇篮，日光从他侧面打下来，李安素远远看着，觉得他好像马上就要离开自己了。

　　到了天云涧，岐晔的仙风道骨更加显著，皮肤雪白，眼中的异色如同天山上的雪。

　　“在看什么？”岐晔已经抬起头，手里的锤子也放下了，“过来。”

　　李安素坐过去，被他扣着后脑勺吻了一下，他忍着笑，“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李安素偏头看过去。

　　“等你生下这个孩子，和我一样好不好？你再也不用看那些神族的脸色了。”

　　岐晔每天做着相同的事情，那就是守着李安素。

　　神族的孩子最多五个月就能降生，岐晔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已经有了弧度。

　　“我会长生不老吗？”

　　岐晔对上她痴痴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做出来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耻，“这样不好吗？”

　　李安素没说话，接下来一整天都没有和他说话。岐晔洗衣服她就睡觉，岐晔做饭她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总之不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李安素气馁地躺在摇椅上，她生来就不聪明，有很多事情都想不通。短短二十六年的凡人生命她都觉得漫长，更何况是未来长生不老的登仙之路。

　　她真的想要成仙吗？

　　李安素望着澄净如洗的蓝天，这破地方每天都是晴天，连一片阴云都没有过。

　　阳光明明落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簌簌——”一点细微声音从身下传来，李安素猛然睁开眼，就被蔓延的绿扑倒，她从摇椅上翻下来。

　　“啊……”李安素短促叫了声，双脚稳稳当当踩在地上，她看着面前收回去的藤蔓，有些诧异。

　　那藤蔓比她腿还粗，遒劲有力，从天上扑下来，缓缓包裹着整个小院子，如同蛟蛇一般，带着生命。

　　空气泛起一股属于植被和泥土的腥甜，李安素直觉不好，转身就想离开。

　　一根细小却坚硬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瞬间消失在她的裙底，缠着她的腿和腰。李安素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团团包围在其中。

　　那些藤蔓长者刺，摸上去又是软的。李安素手放上去，轻轻拂动，那些藤蔓争先恐后，几乎要把小小一个人淹没了。

　　“别摸了。”岐晔忽然出现在身后，在远处看着李安素玩了很久，“去洗手。”

　　李安素立刻把自己的手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没、没什么啊……啊——！”

　　李安素浑身一凉，竟然是那些藤蔓顺着自己的领口伸进去，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她生气地踩了几脚那绿色的枝丫。

　　“还我衣服！”李安素瞪了眼岐晔，“还不让它把衣服还给我！”

　　岐晔上前，轻而易举把衣服拿了过来，那件可怜的小织衫被冷酷的藤蔓撕咬着，已经变了形状。

　　“混蛋。”这句话不知是在骂谁，李安素瞪着岐晔，把衣服一扔，“不要了！”

　　说罢，李安素愤怒地转身往屋子里走，还把房门用力关上了。

　　“哗哗——”窸窸窣窣的声音渐大，一时间，那些绿得发黑的藤蔓长大了许多倍，它们守不住岌岌可危的秩序，如同张开了墨色的嘴，撕咬那件可怜的小衣。

　　岐晔就站在它们面前，冷漠看着翻涌的墨绿色海洋，一条一条藤蔓如同蛇一般。

　　墨绿色中，那件奶黄色的小棉衫偶尔出现，它被扯得不成形状，干净的布料沾染上肮脏的汁液，最终会被吃得一点不剩。

　　李安素虽然坐在屋子里，耳朵却在偷听门外的动静——怎么安安静静的，她甚至连岐晔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

　　最终还是她坐不住了，起身把手放在门上，还没用力，门开了。

　　岐晔低头，显然没想到她会站在门口。

　　李安素翻了个白眼，转身背对着他坐回去，留给他一个背影。

　　岐晔也不自讨没趣，他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擦了擦手才从另一侧躺到床上。

　　岐晔的气息并不难闻，可两个人待得久了，她也被染上那种冷冰冰的香气。

　　岐晔忍耐了很久，他忍不了李安素不理自己，于是伸手钻进她的领口，把人翻过来，搂进怀里。

　　这段时间他照顾得不错，人长了点肉，随便哪里都是丰润的，摸不到骨头。

　　“我让你不高兴了。”他的手很热，“是吗？”

　　李安素动了动，觉得自己赌气的事情还没结束，挣扎起来，她一抬手，瞥见自己面目全非的手掌。

　　“啊！”李安素叫了下，自己原本干净的手掌全是墨绿色的印记，无论如何都弄不掉。

　　“洗不掉，过两天就好了。”岐晔亲了下她的唇，一下一下，根本忍不住，“没毒。”

　　李安素冷哼一声，终于舍得和他说话了：“我要洗澡，脏死了。”

　　热水放好后，岐晔把毛巾放好，李安素已经闭上眼了，“困了？先去洗洗。”

　　岐晔弯腰把人抱起来，热气氤氲，晶莹的水珠凝结在女子的发丝上，如同珍珠，但更漂亮的是她的眼睛。

　　岐晔知道自己应该理智，可他做不到。

　　他的牙齿隐隐发疼，缠着她吻、咬，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覆盖上去，把那些痕迹加深。

　　“我给你洗？”岐晔偏头，含笑看着。

　　李安素受不住，水滴溅起，她不知道是水热还是面前的胸膛更热，她轻咳几声，“别亲那里。”

　　岐晔“嗯”了声，避开她的腰部，顺着她的脊骨往上，手指走过的每一寸地方都用唇吻过。

　　“刚刚怎么摸的？我检查一下。”岐晔含笑，握着她的两只手往下带。

　　烫。

　　李安素的手很暖，自从遇见岐晔后就很少做事，茧子已经几不可察，岐晔颤抖的喘息声声入耳，“亲我、亲我……”

　　她好不容易逃出一只手，细白的手指扣在湿滑的玉石浴盆，抓不住，不停往下滑，她整个人被压着往下坠，只有他能救她。

　　“抓着。”岐晔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李安素却盯着他眉间乌黑的印记，那原本明亮的神印渐渐被异色侵染，他瞳孔是诡异的青色，没有半分冷淡自持的样子。

　　坏得要命，这哪里像一个神仙。

　　*

　　神魔两族向来关系不好，随着封印松动，天象异变，已经有了小范围的交火。

　　“不能打。”七凤把折子一扔，抿起苍白的唇，“凝泪湖附近已经没有囤积的粮食，不能打。”

　　炽霞宫，七凤扫视一圈底下的魔族官员，“那些提议打仗的，都动点脑子。”

　　求败上前一步：“现在岐晔失踪，神族失势，正是开打的好时候。”

　　“要打，但不是现在。”七凤重复一句，“我只说这一遍。”

　　魔族内部向来不和，从前安愫在封印里，几个封王还能和和气气，现在安愫封印松动，心思就各异了。

　　般若一脚踢开面前的果盘，不耐道：“求败王这么想打，自己出那几十万粮草啊。”

　　求败眼中只剩下冷漠，他嘲道：“大王，如今攻打神族是最好的时候，希望您能带领魔族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七凤沉默片刻，他盯着面前的军队布防图，“先散了吧，这件事情再议。”

　　安愫这人性情多疑，在位期间从没说过退位让贤之类的话。当年被封印后，是魔族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新王，七凤这才得以称王，只是这么多年，不服气的不在少数。

　　血色残阳浸透了紧绷人皮做的窗户纸，空荡的殿堂里，空气粘稠，弥漫着铁锈与魔香交杂的气味。

　　“你应该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坐不久了。”般若冷冷笑着，她走上前，“为什么不打？”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帮我说话？”七凤头都不抬，嶙峋骨节从宽大袖口探出来。

　　“我可不是帮你说话，我只是不想要自己的地盘被弄脏了。”

　　话音刚落，殿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鸿爪和求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想当年，人声鼎沸的炽霞宫，如今冷冷清清，世风日下。”鸿爪摇了摇头，表示一阵遗憾，他含笑看着七凤，“大王好——”

　　七凤拧眉，刚要说什么，一阵天旋地转，原本空荡荡的殿堂里，忽然出现了一群黑压压的魔兵。

　　那些魔兵手握利刃，将刀剑指着他们的王，“大王，得罪了！”

　　“鸿爪，你这是打算造反！？”七凤胸口起伏，瞳孔紧缩，他笑了下，“想不到还有这一天，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求败惋惜摇头：“七凤，现在知道你和安愫的差距了吧，安愫如若被人拿刀指着，早就杀了所有人，你就是手腕太软。”

　　七凤挑眉，算是应下这句话，他双手举着表示投降：“想要开战，你们会后悔的。”

　　“那就由不得你操心了。”鸿爪发出渗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