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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幻心镜(十三) 传出去,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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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郁明河和棠离进入幻心镜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好在天光尚亮堂。
距离灵犀宫只剩约摸六里的脚程。
尉迟枫三人赶路了许久,好容易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酒馆,三人一拍即合,干脆稍微歇歇脚,正好也吃一些。
酒馆虽小,五脏俱全。
几碟小菜端上桌时青红分明,不是什么精细的佳肴,但胜在都是时兴的山肴野蔌,尝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尉迟枫在家里娇养惯了的,不太能吃习惯这些,尝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
她支着脑袋道:“也不知道小矮子他们怎么样了。”
赵萤也没尝过山中野菜,赶了这么久的路实在是饿的紧,只觉得这些菜蔬新鲜好吃。她一个劲的往嘴里扒饭,没理尉迟枫。
还好老好人林鹤衣从不会让话落在地上,他笑着安慰:“小师姐不用担心,郁师兄本就剑术高超,燕师兄也是踏实可靠。况且幻心镜也并非什么凶险所在,没事的。”
尉迟枫向来很有自己的想法。
她很是不赞同这番说辞,故睨了一眼林鹤衣道:“你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你们林家好歹也是修真大家,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自古幻境多磨难’?若是什么真刀真剑直截了当打一场倒真没什么事。”
“幻境里的事,谁说得准呢?再说了,小矮子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够干什么呀?当时我去幻心镜里就好了……”
赵萤连续扒了四碗饭才堪堪吃饱,她打了个嗝,朝尉迟枫伸了伸下巴。
“大小姐,担心归担心。拜托你也动动自己的脑袋瓜子好吗?”
“幻心镜可算得上是一件神器,说不准里头还有器灵依附!你以为你多厉害吗?青石镇那会儿,是谁早早就被奚婴迷晕了,全程没啥参与?是你。”
尉迟枫被怼的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她“腾”地站起身,拔出惊鹊直指赵萤:“死装货!你凭什么说我!你又有厉害呢?你还敢提青石镇?还敢提奚婴?当时是谁中了奚婴的幻术,把小矮子弄丢了?”
赵萤毫无畏惧,她一摊手:“我有自知之明。我们五个里没人比他俩更合适。”
尉迟枫看到赵萤貌似懂很多的拽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却找不到话反驳。
她“你,你”了几句,又“啪”的一声合上惊鹊,狠狠坐了下来,发出“砰”的震响。
尉迟枫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炮仗脾气一点就燃,可吵架吧又总是吵不过别人。
不过无妨。
哪怕她自己说不过别人,也必须得找个旁人和对方辩上一辩,只要能压的过对方一头,她的心也就跟着舒坦了。
于是她立刻把林鹤衣拉入战场中。
她又嚷道:“你又在自以为是的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懂得很多吗?早就听说林家独子林鹤衣涉猎甚广,学富五车,人家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就你天天臭显摆什么呀?”
“你说有器灵就有器灵吗?一派胡言,器灵可是难得一见的东西。再者,若论什么幻心镜什么器灵的道理,要说也是林鹤衣说给咱们听才是!”
尉迟枫拿剑柄捅了捅林鹤衣:“来,说一段听听。”
林鹤衣端着水的手都被捅的抖了抖,他惊愕:“啊?说什么?”
赵萤也放下筷子,掏出扇子摇了两下,又冲着尉迟枫“切”了一声:“我不像你,见不得别人好。我求知若渴。”
她又冲林鹤衣扬了扬下巴:“来,说说,我们洗耳恭听。”
林鹤衣仍然惊愕:“说?说什么?”
他看着面前一愤怒一随性两双眼睛,终于找到了话头:“啊,幻心镜的故事吗?不是我藏私,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呢……”
赵萤道:“略有耳闻。”
“你说说,幻心镜里有器灵吗?”
林鹤衣点点头:“我曾在一本记载法器的古籍上了解过幻心镜的生平与前因。”
“书上说,‘幻心镜’内是有一位名‘沉青青’的器灵。关于这个器灵,还有一段极其惨烈的爱情故事。”
林鹤衣替两人斟满茶,推过去:“两位师姐边听边喝,鹤衣长话短说。”
原来在两百年前,凡世间有“北夷”“南庆”两个国度。
这沉青青正是北夷的歌女。
林鹤衣也喝了口茶:“故事最初倒是很俗气,无怪乎是南庆北夷一场战争,使沉青青和一位负心汉相遇了。”
说到这里,林鹤衣突然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姿态:“你们猜,这位负心汉姓甚名谁?”
尉迟枫最反感的就是别人讲故事时卖关子,于是乎她拍拍林鹤衣:“别来这套别来这套,总不至于这负心汉就叫‘林鹤衣’吧!”
赵萤灌进一口酒,乐道:“不如叫郁明河好了,总之他现在也不在,我多编排编排他。”
林鹤衣突然将手往桌上一拍:“七分对了!”
他缓缓道:“这负心汉,竟然叫‘郁明江’。”
赵萤一口酒还没咽进去立刻吐了出来,喷了林鹤衣一脸,又着急忙慌地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
“抱歉。”
她又惊吓着咳了几声:“什么情况?郁明河也遇到冒牌货啦?”
林鹤衣推开她的手:“没事没事,”又摇摇头:“非也非也。”
“在两百多年前的南庆,也有一个时代为将的郁家。这郁家有一对岁数相差甚远的兄弟,哥哥名郁明江。”
“至于弟弟嘛,当时郁家出事时他年纪堪堪五六岁,东窗事发后又失踪了。所以书上没记录下他的姓名。”
他说到这里,又满意地扫视了在座两位目瞪口呆的人。
赵萤不可思议:“兄弟俩,哥哥叫郁明江,弟弟除了叫郁明河还能叫什么?郁明湖吗?”
林鹤衣摆摆手:“哎,这可不敢胡说。”
他又挠头道:“偏题了偏题了,这和故事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郁明江与北夷歌女沉青青在战场上一见钟情,正当南庆大败北夷,沉青青无家可归。于是郁明江就将沉青青带回郁家。”
“郁家打了胜仗,郁家又满门忠烈,郁父郁母都为国战死沙场。南庆皇帝为表慰藉,将丞相独女萧盈赐给郁明江。”
尉迟枫不耐烦地敲了敲筷子:“那郁明江什么反应?他不会真同意了吧?那沉青青怎么办啊?”
林鹤衣沉下声:“穷凶极恶之人怎有真心?郁明江将沉青青带回南庆,本就没想着娶她!不过是看沉青青貌美,将她当作玩物罢了!”
“沉青青不过是从北夷的歌女变作了郁府的歌女,贡人赏玩,甚至送出去换取价值!”
尉迟枫听的怒目圆睁,猛的一拍桌:“去他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卑劣的人!”
大小姐脾气说来就来,生起气来谁都骂。
她继续怒其不争道:“那沉青青呢?沉青青难不成也是个傻子吗?任人欺凌?”
林鹤衣沉痛道:“非也。沉青青进入郁府后才发现,郁府上下全都冷眼待她,郁明江也似换了个人一般敷衍她。”
“可北夷败了,她家人亡了。乱世飘零,她还能去哪?”
“她只能自我催眠地纠缠着郁明江这棵洪水中的浮木,她以为凭着她的纠缠好歹能换回郁明江一些怜她的心。”
尉迟枫直起身,又接话道:“可郁明江能是什么好人?寄希望于他未免太不切实际!沉青青求到后来连侧室都难求上,不如走出郁家,谋一条自己的生路!”
“小师姐的想法仍然过于美好了。”
林鹤衣说到这里不禁扼腕叹息。
“沉青青在北夷时,尚是郁明江心口的朱砂。在郁明江眼前纠缠这么些天后,已然变成了他想最剜去的烂肉。”
“丞相独女一定要娶,这是皇命,也是他往上爬的契机。沉青青就是这契机中最大的绊脚石。”
“郁明江非除不可!”
赵萤听到这里才打了个哆嗦:“怎样?郁明江竟然把沉青青杀了吗?”
林鹤衣沉默片刻,又道:“若是这样,倒也没有郁府后面的悲剧了。”
“郁明江丧心病狂非常人所能及,他一心想着人尽其用。竟不知从哪儿寻来了镇魂锥,想要将沉青青的魂魄永远禁锢,为他所用!”
“镇魂锥?!”
赵萤和尉迟枫双双站起:“这可是邪物!”
林鹤衣点头:“是啊……”
“沉青青死在镇魂锥下。按道理说魂魄应该被镇魂锥封印,为郁明江所用,再永世不得超生。”
“可偏偏沉青青怨气太重怨念太大,竟在死后直接化为不收任何人摆布的怨灵!在郁明江大婚第二日,屠了郁家几乎满门。”
尉迟枫气的面色通红,咬牙切齿:“死畜生,这是他的报应!”
赵萤纳闷道:“怨灵若不经度化只能为祸一方,沉青青又怎么成了幻心镜的器灵呢?”
林鹤衣解释道:“《奇闻异志》上说,事发几天后,不知从哪儿来了个济世的掩面神女,她将沉青青收进幻心镜中。自此沉青青就成了幻心镜的器灵。”
他顿了顿,又道:“所谓的幻心镜中‘幻境’,有人称不过是沉青青不断在镜中重复当年之事。”
“她当年在郁府无所依傍,郁府上下百来号人,都对她的境遇或冷眼旁观或指责讥讽。于是现在她将人不断拉入幻境中,想看看到底是否有人愿意帮她走出磨难。”
赵萤又道:“那这么说,只要郁明河和燕水师兄能在幻境中拉她一把,就能破除幻境了吗?”
林鹤衣点头。
尉迟枫“啧”了一声:“小矮子很善良,倒是会施以援手。郁明河这个狗东西看着面善,心不知道有多冷。他未必会多管闲事。”
林鹤衣安抚道:“不用担心,哪怕这样也没有关系。”
他招了招手:“小二,再上一盘点心。”
“师姐不记得了吗?师父还给了他们一块省心石。今夜子时一到,就算任务没有完成,这块石头也会强行唤醒他们,将他们拉出幻境。”
山野间没什么精致的点心,小二就上了一盘时令的野果,看起来也是可口多汁。
林鹤衣看两位师姐都没了声音,气氛有些沉闷。他将两只橘子剥好了皮,一人面前放了一只:“尝尝,这种山间的橘子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多谢了。”赵萤拿起橘子往嘴里塞,还不忘理清楚方才这个故事的思路。
末了,她塞进最后一瓣橘子,突然又发现了一个疑点。
“哎?你刚刚说郁明江还有个年纪很小的兄弟?”
林鹤衣点了点头:“正是。”
她疑惑道:“这位兄弟的存在感未免太低了。他有在沉青青手中活下来吗?你们真的不觉得他和郁明河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林鹤衣食指轻轻点了点额头,他缓缓道:“其实……”
“其实也有传言说……郁家那位小公子凑巧躲过一劫,后来被那位济世的掩面神女带走了。”
赵萤点点头:“这倒是也挺正常,这神女正好发现这小孩儿,当然是带走了。说不准带回去收作徒弟,也算是这小孩的造化。”
林鹤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半晌他才嗯嗯啊啊的开口:“这……”
“传闻中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怎么说?”
林鹤衣斟酌了半天,才努力开口:“传闻说,这小孩被这神女带回去……当,当童养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