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风好大》榆笋

1、初遇 谢星影遇到

　　“暗恋的故事，得自己讲才行。”
　　————谢星影

　　二月初旬，正值冬末春初之际，江城的大街小巷还残留着些许冬日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树木虽然依旧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仿佛在向人们宣告春天的脚步正在逐渐临近。

　　傍晚，谢星影坐在书桌前，看着暮色像掺了冰碴的糖，把天空染成暗橘色，楼下老槐树的枝桠，正把最后一缕光剪得碎碎的。

　　她裹着毛衣呵出的白气转瞬消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壳，开始打起精神工作。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铃声打破了这静谧的氛围。谢星影回过神。

　　“喂，长乐”

　　她静静地坐在桌前，左手拿着手机，听筒贴在耳边，右手在键盘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工作的思绪正有条不紊地铺展。

　　“那个星星，我哥哥说许江潮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是那个她藏了很久的名字。

　　刹那间，她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指尖悬在半空中，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

　　原本专注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慌乱，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又夹杂着一抹羞涩。

　　对方还在继续说着“我哥问你要来参加吗”

　　谢星影微微低下头，电话里传来的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名字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清晰让她晃了神，想起那个熟悉却又模糊的背影。

　　她可真废，这么多年听到他的名字，心底的情绪还是能被牵动。

　　暖黄的灯光下，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那份隐秘的情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你还在吗，星星？”

　　她回过神来，才反应是他要结婚，心底一阵抽痛抽痛的回道“我在，有时间的话我应该会去的。”

　　心底的苦涩只能藏起来，不能被人发现，因为没有人知道我喜欢许江潮，包括他。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心底那阵抽痛还未消散。

　　恍惚间，窗外的风好似带着旧时光的气息，将思绪卷回多年前的校园走廊——那时的暮色也是这样漫进来，梧桐叶沙沙响着，她贴着墙根罚站，听着教室里飘出的诗句，把“星影”与“江潮”的名字，悄悄藏进十六岁的风里。

　　听说暗恋的故事得故事的主角讲才行...

　　——小巷子里

　　“你个赔钱货，让你好好读书，你给老子去闯祸，老子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一道怒吼从胸腔深处迸发而出，声带像生锈的齿轮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继续道。

　　“我要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生下你是我倒了八辈子的霉。”

　　我听着很不服气，反驳道：“我都说了是别人故意冤枉的我，你就是不信我，我有你这样的爸爸才是我倒了八辈子霉。”

　　他被我浑身发抖，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指节戳着我额头，指甲缝里还卡着麻将馆的烟渍。

　　“老子在牌友面前把胸脯拍得邦硬，说我娃是个省油的灯！结果呢？”

　　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他抄起鸡毛掸子往桌上一甩，瓷砖“当啷”响，像砸在我骨头缝里：“你让我在他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啊？” 坐在藤椅里嗑瓜子的女人，瓜子壳“咔嗒咔嗒”落进搪瓷盆，看我被骂得缩成一团。

　　眼皮都没抬：“天天闯祸，就该让你爸好好收拾。”

　　她指甲涂着玫红指甲油，刚做的，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我猛地掀翻麻将桌，麻将像血珠蹦得到处都是：“你们要面子？我在学校被人堵在厕所打，你们管过吗？”

　　额头磕在桌角，血顺着眉毛往下淌，爸的吼声卡在喉咙里。

　　女人终于站起来，却不是扶我，是尖叫着捡地上的“清一色”牌：“谢星影你个小王八蛋，赔我麻将！”血滴在麻将上，染黑了“九条”的纹路。

　　爸爸抄起鸡毛掸子的手突然抖了抖，却听见那个女人尖着嗓子喊：“打！今天不打死这个赔钱货，她不知道家里姓什么！”

　　鸡毛掸子抽在我背上时，我盯着墙上全家福—— 那是在我两岁时拍的，爸妈站在我和哥哥的两边笑得灿烂，照片里的阳光，和现在昏暗的客厅，像两个世界。

　　“你们只在乎面子、麻将…在乎过我吗？” 我咬着牙问，血糊住眼睛，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血。

　　爸爸的掸子停在半空，妈妈却把麻将往我身上砸：“你个讨债鬼，要不是为了面子，我早把你扔了，你还不如你哥！” 这话像一把刀，捅进我十六岁的心脏。

　　“你们不爱我，喜欢哥哥，那当初为什么你们还要生下我。”
　　叮叮叮——

　　爸爸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妈妈也没心情看我，扭头便进了卧室，只剩下我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客厅里失神。

　　这就是我讨厌的爸爸妈妈，一个爱面子的爸爸和一个冷眼旁观的妈妈。

　　我把客厅收拾干净，便跑下楼，我不想待在这个令我窒息的家。

　　暮色漫上来时，我攥着渗血的纱布往楼下跑，校服裤脚还沾着家里的麻将碎屑，额头的血痂被夜风扯得发疼。

　　刚拐出单元门，便就撞见个骑自行车的男生——他校服外套搭在车把，书包在后座颠得晃，车筐里还装着篮球，应该是他是刚从学校打球回来。

　　他猛地捏闸，车轮在地面擦出刺啦声，我往后缩了缩，发梢沾着楼道的灰，后颈还发烫，刚才爸妈的叫骂声好像还在楼道里打转。

　　男生校服很挺括，白衬衫领口严丝合缝，和我皱巴巴的衣角、额头的血痂，像两截拧不到一块的拼图。

　　“不好意思，差点就撞...”他愣住了，因为他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和手臂被打的痕迹。

　　“同学，你被打…你受伤了？”他把车支在花坛边，球滚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去捡，侧脸在暮色里发着光。

　　我别过脸，喉间发苦：“被猫挠的。”
　　他直起身，犹豫着伸手又收回。“好吧，不为难你，我看我们都是同一所学校认识一下吧。”

　　“你好同学，我叫许江潮，许愿的许，江南的江，潮汐的潮，你呢？”那天他笑得像夏天刚出来的朝阳，不热不冷，却是让我心底有些触动。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和我穿的校服一样。
　　“你好，我叫谢星影，谢谢的谢，星星的星，影子的影。”我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介绍我自己。

　　“噗，这么认真干嘛啊，我有这么可怕吗。”他漫不经心的打趣道。

　　我突然想去逗逗他“对啊，就是很可怕，像只老虎，可怕得要命。”

　　“原来我有这么可怕，小心我把你给吃了，你别哭，哈哈哈，我要走了，明天见。”
　　我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着

　　“好，明天见”。

　　风里飘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我家永远散不去的烟味、麻将味，隔出一道透明的墙。

　　那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