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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元佳节 扬州城里灯 ...

  •   扬州城里灯火通明,半个夜空都被染上了橙黄色,零星的雪花从空中缓缓落下,在温热的掌心渐渐化作一点湿。
      今日是上元佳节,陆府也是灯火通明,挂着许多精美的花灯,大抵是宾客前些日子送的。虽然精美,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偌大的一个陆府,安静得让人不适应,今天她给全府上下放了假,下人们大多出去逛庙会买花灯去了。戏班也放假了,戏听不了,又无人相约去庙会,她索性留在府中。
      这儿虽叫陆府,却只有她江邶北一人。不过说来也可笑,这座府邸还是她买下来的。那年她刚及笄便有一众说媒都登门拜访。但父亲母亲并没有着急把她嫁出去,直到两年后才有想嫁的意思。虽过了两年但她家的门槛还是有点遭不住。前来提亲的男子中有富商之子,也有官家子弟。父亲母亲却并未许诺任何一家,而是三年后将她许给了一个中会元的寒门学子。
      作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女,江邶北并不理解为何父亲母亲要将自己的一生许给这样一个人。后来母亲告诉她,陆家并非一直是寒门,江陆两家交好。在她们曾祖那辈,两家都是朝中的显赫世家,只是后来落寞了。江家改了商道,陆家成了寒门。她与陆家公子的婚约是两人小时候由两个祖父亲手定下的。
      到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明不白嫁的人原来是自己小时候喜欢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庆哥哥。
      只是除了成亲那天在洞房见过一面,此后两年他再也没有回来。
      美其名曰进京赶考,但出去干些什么她也没写信问,而且写了也不知道该寄去何方。
      后来她在城里置了一座豪气的陆府,独自住着,平日里看看账目,无聊时便请戏班子来唱唱戏。就像从未有陆家公子这个人似的。
      自从她接管江氏商行后父母就出去云游了,前阵子母亲来信问陆公子是否回来了。她还未来得及回信。
      她推开窗户,微风吹起她耳畔的头发,风还是很凉。她抬眼眺望,院中那几只孤灯依旧,只有无端的寂寞在心里滋生。
      她决定去街上走一走。
      街上果然很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的小贩,一起出来逛庙会的小两口……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江邶北在卖糖画的小摊卖了一支糖人,又听见小贩说可以自己画,她决定再买一支。但是问题两只糖人她自己又吃不下,正在她愁着要怎么办时,旁边也来了一个买糖人的顾客。
      “要不然……”江邶北转头过去看清了那人后话音戛然而止了。
      “嗯?”对方显然没认出她,但她已经认出他,这人正是她的夫君,她的阿庆哥哥,姓陆,名筠。虽只一面,但她可记百年。
      “要不然这支糖人送给你吧,我刚刚卖的。”她把糖人递过去,感受到了对方打量的目光。
      陆筠见面前人头戴浅色梅花,暗香隐隐。双目灵动,双眉似柳,眉间花钿,半张面容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她手执一支糖人,宽袖用白毛袖圈圈起,以至冷风灌不进去。她雪白的脖颈没入白色狐裘领中,雪银色披风,暖鹅黄外裳,银线绣海棠。这一身从上到下,无一处不精细。
      这到让他想起一个人。
      江邶北也在打量着他。
      天虽冷,但他穿得并不厚重,面料也算不得多好,只能说勉强。整件衣服以白色为主,蓝色为辅。马尾高束,平添几分少年意气,忽然的唇角上扬,倒平添了几分英气。面容不似宫廷琴师那般温润,是具有攻击性的。但是他眉眼突然柔和下来,你又觉得,此人特别文质彬彬,看向你的眼神柔和得让你渐渐深陷。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靠内力取暖,不累吗,笨蛋。
      陆筠接过糖人并道谢。
      江邶北莞尔,说:“公子不必道谢。话说公子怎独自在此?啊,我的意思是像您这般气度不凡的公子一般不会自己逛庙会。”
      陆筠笑着说:“确实是应约到此。同伴走累了在那边休息,我便只身前来了。那姑娘呢?怎会独自在此?哦,我的意思是像姑娘这么华贵的人出门怎不带丫鬟?”
      “今日是上元佳节,我给丫鬟放假了。”
      “姑娘真是心善。”
      “对啊,人善被人欺。不瞒公子,我夫君半夜逾墙走了,是生是死,我也不知啊。”
      “姑娘何不派人去寻?他若背叛,则不必客气;他若有苦衷,不妨听听。”
      “现在谈背不背叛的,已无什么大用。天空中的鸟儿,笼子是关不住的。寻回来又有何用?还不是要飞走?我们商人讲求的是利率,回报不高的东西不要也罢。人,亦是如此。他不爱在一方小城,愿飞向远方,那便随他去。怕只怕他忘了那个温暖的家……”话未说完泪倒是先擦上了,“公子只当我闺怨两句,不必挂怀。长夜漫漫,我还要逛许多地方,便先行一步了。告辞。”江邶北福身后转身走了。
      陆筠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觉得那绕鼻梅香久久不能散去。
      不喜甜食的他鬼使神差下低头咬了口糖人。
      甜甜的……
      “余卿,你在看什么?”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回过神,那抹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中。
      “无事。”他收回视线,看向说话的人。
      “糖人?你是不是把我的糖人偷吃了?”那女子笑笑说。
      “没。这是刚才一位善心人送的,你的我还没买。”他掏钱递给小贩说要一支糖人,然后又对那女子说,“对了,朝华,上元节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儿?”
      “回家。”
      不知为何,朝华总觉得陆筠说回家的时候总有种缱绻的感觉。
      “那我与你一起,顺便拜访一下伯母。”陆筠很少提起自己的身世,朝华只知道他出身寒门。
      “不便。”
      “无碍的,上元之后我也无事。”
      陆筠想她大抵是把“不便”听成了“不必了”,于是又说:“我是说‘不便’。家母已经过世,家中只有夫人。夫人怕生,外人不便前去。走吧,去找其他人。”
      不远处要被找的几人大眼瞪小眼,他们原本想撮合二人,就假装和陆筠他们走散,并暗中帮助朝华。不曾想人家已经成亲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摇摇头,心想,朝华啊朝华,别提陆筠他夫人了,就连随便赠糖的善心人都比你有故事。
      但转念一想,成亲几年,佳人等候,余卿真的忍心那么长时间不归家?
      几人更加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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