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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桃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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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妖异地在水滩里狂欢,入夜,风疯狂的撕开思绪。这样的日子很容易想到邻居家的那位红桃夫人。
红桃夫人面容素丽,眉宇间常有一股郁气,常常穿着雅致的旗袍,给人一种西洋贵族女人的范式。年纪轻轻看不出什么,凭少言寡语语的性子,还能给人一种病西施般小家碧玉气质。
上了年纪,那股藏在额间的郁气统帅了整脸,走路左右顾看,说话咄咄逼人,眉眼斜视,像一只计划下一步怎么咬人的野兽。
红桃不是本名,出处也难考证,只是记着大家都这么叫,且夫人是聋人,也听不见别人对她的称呼。
与其本人的寡言想对的,是她背后数不尽的谣言。
有钱,有车,有房,面容姣好的独居女不乏垂涎的男性,她像童话故事里深居高楼的公主,但她从没有抛下辫子给那些骑士。追求者们从25岁到30岁,却依然没有得到一个回眸,属于她的谣言就是从此滋生。
“跟这种女人上床,肯定要带套。”漫长的婚宴把人搞得兴致全无。伙伴们中最调皮的孩子时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对着临近的那张素雅的脸说。
“什么是带套?”七八岁的孩子最喜欢学成人,我脑袋里炸出电视剧主角大婚后,含情脉脉的在床上对视对方的画面,上床还要带套啊,电视剧怎么不拍完呢。
“反正是很正常的事,我爸妈就经常在晚上讲这个。”他享受着我崇拜的目光,指头放肆的指向对面,“还有这种,要叫表子。”
声音不小,听到这话的大人投来警惕的眼神,都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这事人后随便议论,人前可不能漏一点口风,却也侥幸被议论者是个聋人。
“啪!”我想她应该听到了,她愤怒的掀翻了桌子,酒水把红丝绒布染的五颜六色。瓷碗玻璃碎了一地,发出呯呯当当的刺耳声,也许是从那刻起,她脸上被狠戾阴郁的气势统领,双手撑俯在桌上,像只在记仇的狼。
清脆的巴掌,可怕的沉默。同时刻,还有我空白的大脑,一瞬间逃走了很多时光,当我反应过来时,只捕捉到她扬长而去的背影。
形形色色的人围在翻到的桌前。疑惑,胆怯,恐惧,愧疚,不同的情感色彩晕在脸上,我们都不知道她会查觉,或许她带了助听器,或许她学了唇语,总之以后不会有人在她面上说了。
至于带套,应该没有人给我讲解了,或许是很邪恶的事吧,大家都避之不谈。
盛夏的枝头上绿叶飞速伸张,阳光在女人脸上像度了层金。因为是邻居的缘故,母亲变得很爱和她交谈,两人微笑的描述家常,风细数她额间的鬓发。女人少有的柔和姿态也展露了出来。
但这是两年前的事,我那时还没有精神病人的概念,只觉得她行为诡异,说话混乱,面容狠辣,是人退化成了猿猴,把猢狲野蛮凶残的本性写在脸上。
当然也是有相对温和的时候,她总是在雨天在房间里狞笑,“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这种声音混合雨声,在夜间,让人寒毛竖起。
“要死了。!”母亲总在房间里咒骂。
阳光的日子,她喜欢在榕树下织毛衣,织的是件小毛背心,很显然的,要织给的人不是她,从她打出的领口看,是给3岁左右的小孩子的。
但她是没有小孩的。
还有就是她总是去红绿灯下放信封,由于没人愿意交流询问,我们只有猜测她把红绿灯看成邮戳了。
我见到过信封的样子,是放学路上飘过来的。没有编号,没有邮票,也没有信,里面是几片绿黄的叶子。能说明它是信的,是封皮。名字,灰姑娘,地址,白雪城堡。
看来精神病人也是向往童真的。
总而言之,自她发病以后,精神病这个词语在镇上从骂人的话变成了她的代名词。
这也是有好处的,那时人们单纯,不知是谁在传精神病是可传染的。怀疑的种子种下,无论怎么科普精神病不会传染的事实,人们还是心有芥蒂。买菜的时候她手还没碰到,摊位上早走没影了。
那回我就在旁边,手里提着家长吩咐的菜品。正准备逃,却被她看在眼里,她似乎在流泪,一双眼流淌的悲伤快要溢出。沉默冻结了时间。
我当然还是逃走了。
最后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死相。
凄惨,非常凄惨。
听人说,她在正月十五在喝了酒,跑去公园赏月,元宵节的原因,上面挤满了人。本来那些男女老少喜气洋洋,她的死让人兴致全无。
她是自杀死的,她先是跌入浅滩,想去捞月亮,当然,捞月亮是捞不着,就捞起一块石头,众人都劝他下来,不要在水里。
她感受到不同的目光投来,顿时欣喜非常,像得了桃的猴子,欢喜的向人展示手上的石头,高兴的手舞足蹈,却不想,一下滑倒,跌入浅滩,脑袋砸在石头上,血从脑中冒出,染红了小片水域。
这还不致死,围观群众把她送入医院。但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在厕所发现她时,已经成为尸体,她殷红的血顺着白瓷,像蛛网一样散开。
颈侧是匕首划开,还有四只断了的手指,右手紧握那只匕首。事后经人鉴定,上面有她的指纹,她是自杀,四只手指也是自己砍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