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过敏 ...
-
姜弛其实早早就在题板上写好了答案。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他本人，他一定会写“不会”。
可他不确定陆枭会怎么答——
尤其是，刚刚亲眼看着陆枭写下了那么多违心的答案。
张导把目光转向他时，他拿起题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回答展示出来。
作为一名合格的艺人，他向来擅长控制脸上的肌肉，从不让任何不得体的情绪浮现出来。
可他是个演员，又怎么会读不懂那些细碎的心思。
他感觉得出身旁坐着的那个人，跟记忆里的样子差了太多，眼神、肢体，每一个细节都在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
他的题板上写着：不会。
看见众人都投来如释重负的目光，姜弛这才敢侧头看向陆枭。见到对方的答案和自己一样，他心里掠过一丝窃喜，但面上没有任何流露，依旧淡定得不像话。
虽然这道题的要求是猜对方的答案，但他是按自己的真实想法写的。
他想，陆枭应该也是吧。
陆枭瞥了一眼他的答案，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像其他嘉宾那样高兴，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姜弛凭什么这么笃定自己了解他？
在陆枭看来，姜弛写“不会”是因为他从没把他们的这份交情当真，上这个节目，得失都无所谓，自然谈不上后悔。
可他自己不一样。
离开国家的六年，不当歌手的六年，有一半原因是他不想再遇见姜弛。如果早知道姜弛会出现在这里，他绝不会接这个节目。
他后悔死了。
节目组的大屏幕上还显示着姜弛刚答过的题目，上一题写着：“TA最不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姜弛的答案：芒果，他过敏。
所有人的目光聚拢到陆枭的脸上时，他心里又愤又好笑。
那些眼神分明在替他觉得幸运，觉得他有一个那么真心待他的朋友。
可他只觉得恶心，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叉子，叉了一块巨大的芒果塞进嘴里，大口吞咽下去，面上维持着无比平静的笑容。
“说说你们写下这个回答的原因吧！”张导没注意到陆枭那个吞咽动作里的异样，正热衷于看到姜弛和陆枭终于有了一致的答案，兴致勃勃地想让他们聊聊这份默契。
陆枭却直接起身，像是没听见张导的问题，语气很轻：“我有点事要处理。”
姜弛跟着站起来，刚要开口，却被陆芷抢先一步挡在面前。
她眉眼间挂着得意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姜哥，你不是说陆哥芒果过敏吗？可他刚刚吃了那么大一块呢。看来你也没那么了解他嘛。”
姜弛的脸色沉了下来，望着陆枭离开的背影，眼里全是担忧，那股素来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两人僵持的片刻，身旁擦过一阵风。
“秦寄声，你去哪儿？”张导的流程还没走完，秦寄声已经走远了，他原本打算再出几道题让嘉宾们现场作答增加节目效果的，眼下只能作罢。
“剩下的题目，交给各位回去后完成。写完的题卡请投进档案盒，届时将钥匙交由主理人保管。”
【等等，刚才什么意思？】
【陆枭怎么突然就走了？姜弛脸色好急，陆芷怎么这么烦人！】
【我觉得陆枭就是芒果过敏，他不想跟姜弛的答案对上，所以硬吃了一口来证明答案是错的。】
【芒果过敏怎么能吃芒果呢？】
【陆芷不知道她哥芒果过敏吗？】
【等等……大屏幕怎么还在放？】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嘉宾们已经陆续散开去拍其他镜头，投影仪却没有关，画面自动切换到下一段视频。
“hello，各位入住友来小住的朋友们！我是林柯远，哈哈哈哈，大家想我了吗？”
镜头里的林柯远穿着话剧演出的戏服，背景是后台的化妆间。
他笑得大方坦荡，眼底干净纯粹：“小秦同学，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无聊啊？要记得吃饭，要好好睡觉哈……”
这是一段提前录好的视频。
节目组找到林柯远，让他给独自来民宿参加节目的秦寄声录了一段问候，顺便也做了一份默契挑战的完整题目。
他边写答案边对着镜头笑，把自己的每一个回答都解释了一遍：“哈哈哈哈，小秦同学在我心里没有任何缺点。所以在‘缺点’那一栏，我该写什么呢？写你没有我帅好了……毕竟你说过我最臭屁了。我要做天下第一帅，你肯定会让着我的吧。”
视频播了七八分钟，才有工作人员发现这个纰漏，慌慌张张地关掉了投影仪。
直播间里的弹幕安静得反常。
除了最开始几十秒还有零星的评论，后面的片段几乎没人发言。
【我看哭了。林柯远的眼神根本不对，他虽然一直在笑，可眼底明明很难过。】
【他录这段的时候一直在哈哈哈，像我难过还要硬融进人群里的样子，好辛酸。】
【还我阳光开朗的大狗狗。】
【林柯远肯定不知道这段视频会这么播出来吧……秦寄声有没有心啊，林柯远对你那么好。】
视频播放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
背景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哈哈哈哈”的笑音，让那安静的空气显得更加冷清。
·
陆枭回到房间，立刻蹲到马桶边，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强行催吐。
他“yue”的一声呕了出来，呛得眼泪直往外冒。
刚才一路面对镜头，他一直在强撑平静，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可他到底还是不够成熟，离席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真蠢。
他做了一件极其糟糕的事，不仅没有撇清他和姜弛的关系，反而让所有人都更加怀疑他吃芒果的动机。
智商怎么倒退成这样。
秦寄声跟着陆枭回到房间，站在卫生间门口迟迟没有进去。他知道陆枭现在很无助，却又担心陆枭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他的心揪了起来，看着年少时喜欢的偶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脑子很乱，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让他想推开门抱住那个人。
明明——
十年前的那个盛夏，陆枭脸上的笑容比那年夏天的阳光还要热烈。
那个满头金发的少年，身上没有半点忧郁，熠熠生姿，耀眼得能夺走所有焦点。
他勇敢而自信，写的歌治愈了无数困在低谷里的人。
陆枭曾是很多人向往的存在，是值得站在顶端被更多人看见的太阳。
可现在，他把自己过得很痛苦。
“拿进去给他吧。”正当秦寄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他抬头，见姜弛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抗过敏药。”
“你不进去吗？”
“他现在可能不想见到我。”
看着秦寄声接过药，姜弛便退出了房间。他品得出陆枭离开时望他的那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那么笃定你了解我吗？
陆枭宁可吃芒果过敏，也要对抗他对自己的熟悉。
姜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如果陆枭需要的是距离，那他好像应该礼貌地退后一步。
秦寄声拿着药走进房间，陆枭已经迅速从马桶边站了起来，撑着洗手台站直了身体。
镜子里的他眼睛被呛得通红，但笑容撑住了体面，让人几乎看不出他刚刚蹲在马桶边上吐得腿发酸的样子。
他向来要体面，从不会把狼狈的一面展露给任何人。刚刚听见门把手转动，他便立刻直起了身。
“陆哥，这是抗过敏药。”
“谢谢。”
陆枭没有回头，他担心自己的表情还不够从容，也厌恶被人看见自己撒谎后的狼狈。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躲什么，何必去躲呢？
明明——
姜弛都不喜欢他。
他的失恋，只是他自己单方面的事。
停止于他的告白。
可对方，根本不在意。
“是弛哥拿过来的。”秦寄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知道，自己的偶像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阳光开朗，他心思比谁都细腻，也比谁都敏感，“你吃了应该会好一些。”
陆枭看了一眼瓶身，目光顿住了，这是他惯用的那款抗过敏药。
姜弛居然还记得。
当年陆枭在训练营时误食了芒果，是姜弛陪他去医务室。当时医务室的药不管用，姜弛才知道陆枭的过敏反应很重，必须用特殊的药才行。
后来——
姜弛有了随身携带这款药的习惯，每次吃饭前都会主动问菜里有没有放芒果。
陆枭发现这件事，是有一次去姜弛的家里，帮他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时，从他衣服口袋里掉出了这个药瓶。
他那时才知道，姜弛为了他给自己增加了一个习惯。他因为这个习惯误会过……以为姜弛也是喜欢他的。
直到后来他发现，姜弛不仅会记住他的喜好，也会把别人的禁忌和习惯一一记在心里。
他说，这是作为队长的职责。
看多了姜弛对身边人的体贴入微，陆枭便再也不敢把那份关心看得太重要了。
他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倒出药片塞进嘴里。
秦寄声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喝下。
“谢谢你。”
“陆哥，你喜欢他，是吗？”
秦寄声迟迟没有离开，按照他平时与人往来的分寸，他会避开直视陆枭的狼狈，但这个问题牵住了他的脚，让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如果姜弛的粉丝没有那样大规模地攻击过陆枭，如果这些年姜弛有过一次出面制止，如果陆枭没有离开娱乐圈，如果这六年陆枭没有过得那么艰难——
也许，姜弛会是个不错的对象。
秦寄声望着镜子里的陆枭，望着那双漂亮却又暗淡的眼睛，安静地等着答案。
陆枭迟迟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时间沉默了好一会儿，秦寄声终于明白了——
喜欢是骗不了人的，陆枭不想承认，但也不想撒谎。
他退出了房间。
·
“绝交之后，你觉得TA有没有在某一个瞬间想过联系你？”
陆枭盯着节目组发下来的题纸，眼神恍惚了一下。
这六年，他无数次想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又一次次按住了自己的冲动。
当年的拒绝已经足够清楚。
姜弛不想跟他沾上任何关系，他纵使有着再厚的脸皮，也不敢再去自取其辱。
他向来骄傲的。
很多人只要说出一句不中听的话，他就会立刻断绝往来。
唯独对姜弛，他已经违背了自己所有的惯性，总是贴着他，装傻，非要等到对方把话挑明了才肯离开。
他从没那样不要脸地靠近过一个人。
可现在，他不会再做傻事了。
在国外的六年，每次因做某件事时想起姜弛，他就会反复用别的行动去覆盖那段肌肉记忆。
他慢慢戒掉了早上没刷牙前喝一杯蜂蜜水的习惯，戒掉了睡前在床头放一杯温开水的动作……戒掉了许许多多细碎的小事。
连最喜欢吃的蜜瓜，他都在戒。
一个嗜甜如命的人，强迫自己去吃酸涩的李子。酸得牙根发软，胃里翻涌到想吐，他也强忍着咽下去，直到习惯成自然。
他现在喝奶茶只喝无糖的，因为姜弛从前给大家点单时，不需要问他就能直接报出他的口味偏好。
他不想再让姜弛那么熟悉自己了。
可姜弛呢——
这六年里，有没有哪怕一个瞬间，想过联系他？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