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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您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绿珠知道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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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知道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
每逢八月十五,皇帝总会邀她和母亲去中秋宫宴。
祖父和父亲是从来不去的。
有一年,绿珠闹别扭,非要祖父与父亲同行。
祖父第一次对她沉了脸:“胡闹!君是君,臣是臣,即便娶了天家公主,也万不可逾了规矩,日后休要再提!”
她听不懂,祖父是皇帝舅舅的相父,母亲是皇帝舅舅的亲妹妹?什么君?什么臣?她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祖父,祖父……
“小姐,您从前不是最喜欢那只凤蝶鎏金八宝簪吗?”蜻蜓瞧绿珠走神了,再次问道。
小姐病了一场后,她隐约觉着有些说不出怪异。
往日里,每次进宫小姐都要戴着圣人赐的那只凤蝶琉金八宝簪。
那是江南无匠大师手工亲作的孤品,天下仅此一只。
“凤蝶鎏金,木秀于林,风必……。”绿珠喃喃道,转头瞧见蜻蜓懵懂的黑咕噜,不禁莞尔。
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呢。
说了也不懂。
如从前的她一般,什么也不懂。
上一世,皇帝舅舅对她的疼爱,不亚于母亲。
这一只凤蝶琉金八宝簪,是皇后才能戴的簪子。
景怀帝赐予她这只宝簪,正是她与祖父献上那幅上京图制之时。
皇帝当殿与众人笑言:“这世上,只有婖婖才配得上这簪子。”
众人脸色皆变,唯祖父面不改色。
那时的她,被天家视为掌上明珠,是人间无法触摸的明月,满朝皆知,崔家绿珠,必定为后。
她生来尊贵,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兴奋地向所有人张开尾巴,展现她绝美的羽毛。
毫不掩饰,毫不设防。
崔家覆灭之夜,那一向慈爱的皇后舅母坐在崔府的太师椅上,眼角斜挑,如刀锋割断最后一丝温情。
她刚想开口求情,皇后舅母冰冷的声音从头顶泼洒下来。
“这一天,我等了十五年。”
“本宫日思夜想,盼着崔府满门,死。”
“可惜啊,终归是棋差一着。那狗皇帝竟给你们娘俩留下了保命诏书!”
“可是,景和,本宫也不是一个无情之人,只要……”。
绿珠鼓起勇气抬眼,只看见一只面目狰狞,装扮华丽的恶鬼在母亲耳旁悄悄说着什么,仿佛要一点一点蚕食她最慈爱的母亲。
绿珠打了个哆嗦,立马把案上的簪子递给蜻蜓。
“蜻蜓,把这簪子收起来,再好的东西戴多了也厌烦了,以后,这些粉的,绿的,金的,各式各样的簪子,咱们一样一样的轮着戴。”
蜻蜓吐了吐舌头,心想:这世间,除了自家小姐怕是寻不出第二个人敢厌烦圣人御赐的东西了。
她将一只海棠碧玉嵌珠簪嵌入绿珠发中,簪尾的夜明珠,散出冷冷的光辉。蜻蜓看着铜镜中的女子,肤如白玉,唇如点朱,只是随意的梳了一个随云髻,却状若流云转动,随性飘逸,尽显镜中人端庄秀丽,仿佛仙子临世,不染尘埃。
只是那双如星辰般灿烂的眸子,仿佛是染上了一层雾,她记得,小姐的眼睛总是很亮很亮的。
蜻蜓慢悠悠的摆弄,绿珠也不催促。
她可以在这崔府坐到天荒地老。
她不想去宫里,更不想见到那个人。
“小姐,老爷和夫人说,得抓点紧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蜻蜓,还是你的手艺最称我的心。”绿珠好似没听见门外的声音,笑着回眸。
蜻蜓整理好绿珠额间最后那一缕碎发,看着她眼中的点点星光也憨憨地笑着,壮着胆子道:“小姐,奴婢觉着,您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绿珠笑着问,沉于袖中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极力克制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