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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拿什么和你争 薛氏母女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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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铜鹤香炉里的龙涎香尚未燃尽,相府正厅已被明黄的圣旨照得亮堂。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
诏曰:相府嫡女江氏揽月,才思捷,应对得体,着即赏赐纹银百两、云锦十匹。
又闻琼林苑将于下月举办赏花雅集,特谕江家女眷同往,钦此——"
"谢陛下隆恩!"江鹤儒率先跪地接旨,声音沉稳,眼角的余光却瞥向身侧的薛慈谭。
只见她捏着帕子的手指关节泛白,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江揽月随着父亲叩首,心中却如明镜。
执玉霄皇帝的赏识来得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桃花宴上她为大宴挣了颜面,皇帝此举既是赏赐,亦是对江家的一种示好。
只是这"琼林苑赏花雅集",听说是太后主持,专为勋贵女眷设立的交际场,水远比宫宴更深。
"姐姐真是好福气呢!"江怜星第一个凑上来,亲热地挽住江揽月的手臂,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前日桃花宴上姐姐一鸣惊人,如今又得陛下赏赐,连太后的琼林苑都要请姐姐去呢。"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薛慈谭一眼,声音甜得发腻,"母亲,您说是不是呀?"
薛慈谭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勉强笑道:"是啊,都是月儿有本事。"
她盯着那道明黄的圣旨,只觉得刺眼无比。
想她嫁入江家十年,何曾得过皇帝半句夸奖?如今却被这个死丫头抢了风头!
她越想越气,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忽然想起什么,故作关切地对传旨太监道:"公公远来辛苦,快请内厅用茶?"
"不了,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太监拂了拂尘,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揽月一眼,
"江小姐,琼林苑的宴可不是普通家宴,太后最喜素雅娴静,小姐届时可要好好表现啊。"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暗藏机锋。江揽月心中一动,面上却恭敬道:"有劳公公提点,揽月省得。"
待公公走后,江揽月一刻也不愿和这些让她恶心的人们多待,轻轻地说"父亲,女儿想先回房休息了。"
江鹤儒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月儿刚得了赏赐,是喜事。慈谭,怜星,我们是月儿的家人,都该替月儿高兴才是。"
他看向江揽月,目光复杂,"你先回去吧,琼林苑的事,为父自有安排。"
江揽月福了一礼,转身离去。她能感觉到背后两道怨毒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江鹤儒的书房弥漫着浓郁的墨香。他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捻着一枚翡翠扳指,目光落在书案上的圣旨上,久久不语。
江揽月垂手立在一旁,耐心等待着父亲的训示。
她知道,父亲召她来书房,绝不仅仅是为了叮嘱几句。
"月儿,"江鹤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陛下为何突然赏你?又为何特意下旨让你参加琼林苑的宴?"
"女儿愚钝,还请父亲指点。"
江鹤儒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陛下这是在抬举你,也是在抬举我们江家。
桃花宴上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陛下欣赏你的才学,更看重你背后的江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琼林苑的宴,表面是赏花雅集,实则是太后为皇嗣挑选妃嫔的前奏。
你记住,到了那里,少说话,多观察,拿出你的才学,为江家挣脸面。"
原来如此。江揽月心中了然。父亲果然是个精于算计的政客,在他眼里,女儿的才学不过是家族荣耀的点缀,女儿的婚姻更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父亲放心,女儿省得。"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失望。
"嗯。"江鹤儒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琼林苑的宴,规矩森严,尤其是服饰装扮,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品味和家世。
你母亲……"他提到薛慈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心思粗疏,怕是帮不上你。
为父已经让管家去库房挑了几匹上好的料子,你看看喜欢哪一种,让针线房尽快给你赶制新衣。"
说着,他示意一旁的管家呈上料子。江揽月上前一看,只见一匹是月白色的云锦,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兰草纹,素雅清丽;
另一匹是淡青色的贡缎,上面用孔雀羽线绣着缠枝莲纹,低调奢华。
"这两匹都很好。"江揽月真心称赞道。她知道,父亲这是在弥补之前的疏忽,也是在为她,不为他的仕途铺路。
"嗯,你喜欢就好。"江鹤儒点点头,"记住,琼林苑的宴,太后不喜太过华丽张扬,你这身装扮,既要显出你的身份,又要符合太后的喜好。
至于首饰,戴你母亲留下的那套白玉头面即可,既素雅,又有来历。"
"是,父亲。"
"还有,"江鹤儒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海棠树,"到了琼林苑,多接近太后和几位有分量的太妃,少与那些心思不正的贵女来往。”
江揽月心中微微一动,不知父亲是真的担心的她,还是害怕她有什么闪失让江家出丑。
她抬起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夫人求见。"
江鹤儒眉头一皱:"让她进来。"
薛慈谭扭着腰肢走进书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爷,我听说您在为月儿准备琼林苑的衣裳,就想着来搭把手。"
她看了一眼书案上的料子,故意惊呼道:"哎呀,老爷您真是疼月儿,竟拿出这么好的料子!
只是……"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月白和淡青虽好,却太过素净了些。
琼林苑是什么地方?那么多贵女云集,若是穿得太素,岂不是被人比下去了?"
江鹤儒皱眉道:"太后喜素雅,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薛慈谭不服气地说,"素雅归素雅,可也不能失了咱们相府的气派啊!
我那儿有一匹从江南运来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满枝的桃花,那才叫漂亮呢!让月儿穿上,往那儿一站,保证艳压群芳!"
江揽月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薛慈谭的算计。
琼林苑的宴,太后特意强调素雅,薛慈谭却要她穿一身金绣桃花的云锦,这分明是想让她在太后面前出丑!
"不可!"江揽月立刻反对,"母亲,太后不喜华丽……"
"你懂什么!"薛慈谭打断她,瞪了她一眼,"我说好看就是好看!老爷,您说是不是?
月儿是咱们相府的嫡女,去参加太后的宴,怎么能穿得像个丫鬟似的?就得穿得光鲜亮丽,才能显出咱们相府的气派!"
江鹤儒看着薛慈谭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江揽月坚决的眼神,一时有些犹豫。
他知道薛慈谭没什么见识,怕她真的好心办坏事,但又觉得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女儿确实不能穿得太寒酸。
"老爷,您就听我的吧!"薛慈谭见他犹豫,立刻趁热打铁,
"那匹云锦我一直舍不得用,就是等着给月儿这样的贵人穿呢!再说了,怜星也说了,那颜色最衬月儿的肤色了,穿上一定好看!"
提到江怜星,江鹤儒心中一动。他知道江怜星心思活络,或许真的懂些装扮的门道。
而且,薛慈谭毕竟是主母,若是太过拂她的意,也怕她在府中闹得不安宁。
"也罢,"江鹤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既然你觉得好,那就用你的那匹云锦吧。只是切记,不可太过张扬。"
"老爷放心吧!"薛慈谭喜出望外,连忙应承下来,看向江揽月的眼神中充满了得意和算计,
"月儿,你就等着穿新衣服吧,保管让你成为琼林苑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江揽月看着薛慈谭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中冷笑不止。
她知道,薛慈谭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身金绣桃花的云锦,到了琼林苑,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但她没有再反对,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
就让她们得意吧,江揽月在心中默念。
越是得意,就越容易犯错。
这琼林苑的宴,正好可以让她看看,这对母女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而她,也该为自己的下一步棋,做好准备了。
走出书房,江揽月抬头望向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知道,琼林苑的宴,将是她和薛氏母女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她,必须赢。
薛慈谭刚从书房出来,便拽着江怜星躲进松筠院的暖阁。
她得意地抖开那匹金线绣桃花的云锦,锦缎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你看这料子!
明日就让针线房赶制出来,让那小贱人穿着去琼林苑,看太后不撕了她的皮!”
江怜星指尖划过冰凉的金线,笑得眉眼弯弯:“母亲高明!太后最厌奢靡,姐姐穿这身去,定被斥为‘艳俗无状’。”
薛慈谭拍着大腿笑起来,“还是我的怜星心思巧!等那小贱人出了丑,看她还拿什么跟你争!”
烛火映着母女俩扭曲的笑脸,窗外的海棠花枝影摇曳,似在无声见证这场恶毒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