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林慕枫

5、·Rain·

　　那一天的天空似乎有什么深沉的怨气要发泄，哭得如此厉害，雨点砸在人脸上都会觉得冰冷生痛，一个漆黑的山洞里一个女人如那天空一般的悲伤。
　　“不要哭了，我的伊尔达，你看看，我们的孩子都被你传染了……”一个男人有气无力的劝说着，一个女人哽咽着，一个婴儿也挣扎哭泣着。
　　“希律……求求你别离开我……”女人哀求着，躺在湿冷地面上流血不止的男人别过了脸，他没法承诺这件事，因为他包括心脏在内的所有要害全部都被银十字镖射中了，而且预定的生命极限就在眼前，他就是靠着那最后一点意志维持着残破的生命。

　　“今天的雨下得真大……”
　　“希律！”
　　伊尔达以为他已经意识不清楚了在说胡话，但是希律回过头看着她说：“我们的孩子，就叫他瑞恩[Rain]吧。”说着他把自己腰间一条华丽的金属带解下来交给伊尔达，这是威莎克的标志，“他迟早会长大成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成为一个和我一样的血族，我其实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灵降，但是我造就了那些邪恶的生物，所以得到这样的下场不过是我的报应，‘见’从来都是如此公正的……。”
　　“别说傻话……”伊尔达完全无法理解希律所说的话，但是似乎听说过，她们家族的祖先，也就是第一位“猎夜人”其实和血族之首本质相同，也提到过世界之始和‘见’，但是确切的意义她并没有被告知。
　　“不……伊尔达，我所说的你现在必须记好，他和我们的孩子有密切的关联……。”希律开始吃力的说起不知是什么时候的往事。

　　“伊尔达，我想你的长辈也曾经告诉过你吧，世界开始时的故事，‘七见’的故事。
　　“这个世界其实只有两样东西——物质与逆物质，物质是人们所能看得到感觉得到、或者说是可以证明存在的事物的基本单元，而逆物质则是一些很难解释并且难以证明的事物的基本单元，这些事物包括世界运行的规律等等。
　　“逆物质所组成的最高级的事物就是‘见[MAATE]’，他的意思就是‘自然’，他们管理着这个世界的运行，维持着发展的平衡，但是后来由于消耗的巨大，‘见’所拥有的逆物质逐渐减少，他们最终走向了毁灭……。
　　“但是在‘见’消失的过程中，他们造就了一种叫做‘灵降’的事物，那是一些物质与逆物质的结合体，‘灵降’具有‘见’一般的超然威力，也可以领导世界上人类意识产生的新生逆物质，他们逐渐代替了‘见’，人们由于无法理解这些存在，同时却也惧怕与向往‘灵降’的力量，因此在他们当中产生了很多有关‘神’、‘鬼’的传说……。”

　　“那么‘血族’……”伊尔达对于他刚刚所说的虽然仍然一知半解，但是他明白希律正是属于这种称作‘灵降’的存在。

　　“没错，我是众多‘灵降’中的一个，‘血族’里那些吸血鬼是我制造的玩物，因为在那无聊而漫长的永生里我太寂寞了……于是我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把它们变得和我自己一样不会衰老……，但是我低估了人类的自我意识，很多人在变成‘血族’之后就开始放纵自己黑暗的欲念，他们自然的变得不见天日，并且放任自己嗜血的野性，那并不是我的本性，而是人类自己意识本来存在的、会彼此吞噬的天性……。
　　“但是，当我再也看不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错误导致了自己本身的衰弱，我的力量，甚至连自己不朽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我不得不牺牲一些其他生物的生命来维持自己，这就是所谓的一个错误要用无数的错误来维护，然后就进入一个死循环中直至灭亡……”

　　说到这里，希律的声音逐渐衰弱下去，他自己仿佛已经感觉到了死神的临近，他终于要为他的过失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后来一直阻止我这些行为的人，也就是你们肖格温家族的祖先，世间第一位‘猎夜人’——苏撒纳·肖格温也最终死在我的手上，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所以，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再也无法下手了。”

　　伊尔达清楚这一点，因为当她还是一个猎夜人的时候，家族中的长辈们就曾经给她看过苏撒纳的肖像，和她自己的长相几乎没有差别。

　　“他是那时我遇到的唯一一个同类，只是可惜，我遇到他的时候已经太晚，虽然我们本来非常要好，但是我无法听从他的告诫，并且还失手杀死了来阻止我的苏撒纳，杀死同类是灵降的大忌，这是破坏平衡的做法，也将会遭到‘至尊者’的惩罚，不过我所在乎的不是什么惩罚，当他在我怀里消失的时候，我第一次那么恐惧，原来‘灵降’真的会死去……”

　　对于希律来讲，苏撒纳的死如同不散的阴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那个人的，但是当自己心中的黑暗无法控制的时候……他宁愿那只是一个恶梦，他永远的失去了唯一的寄托。

　　“你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希律命令式的说到，伊尔达拼命的摇头，他却当作没有看到。
　　“这里……”他努力的翻身站起，如果是在以前，这些伤害微不足道，但是每200年的生命极限近在眼前，这伤无疑是加速了他的死亡，但是身为灵降的力量依然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他居然徒手搬起了岩洞里一块巨大的活石，随着巨石的移除，下面一条深暗狭小的隧道显现出来。
　　“伊尔达，快，带着瑞恩下去。”希律放下巨石后喘息的说到，那口吻让人无法违背他的命令。
　　“希律，我们要去哪？”伊尔达抱着瑞恩进入隧道中，仰起头看着希律疲惫的容颜，此刻他也正直直的看着她，那深蓝的瞳孔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似的，让人如此不安。

　　“你们先到隧道里面去，我需要空间把门口堵住……”他的声音有气无力，让人感到心痛。
　　于是伊尔达再没有任何异议，顺从的进入到隧道里面，但是下一刻她却发现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悔恨——希律的确堵住了隧道的门口，却是用这千斤巨石将自己和他们分开。

　　“希律！！”伊尔达尖叫着推打岩石，但是一直到自己的手掌流出血来它也纹丝不动。
　　“伊尔达你听着，我不能再跟你们一起了，否则你的家族永远不会放过你，他们会连你一起追杀，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像爱我一样的爱他……，也许他才是可以结束这一切错误的人。”希律靠着巨石慢慢的说，“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苏撒纳回来了……。”

　　我不会让你在受到任何的伤害，就算赔上性命，我也不会再放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