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学霸盯上的日子》庭隅

2、第 2 章

　　夜色渐沉，天空如泼墨，又像一匹无边无际的深黑绸缎。

　　陆诗年刚洗完澡出来，新换的T恤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却仍旧洇开了点点湿痕。头发湿漉漉地垂着，水珠沿着发梢末端滴落。

　　他随手拿了条毛巾，单手用毛巾胡乱揉搓。另一只手点开几分钟前林女士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妈：这两天是不是开学了？】
　　【妈：你在学校给我安分点，违规乱纪的事情给我少干】
　　【妈：我可不想忙得焦头乱额的间隙还要处理你的破事】
　　【妈：听到没！】

　　陆诗年沉默地看完这几条消息，退出聊天框，没回。

　　恰这时，手机震动一声，弹出新信息。

　　他想了想，动动手指点了进去，微信通信录的界面上浮现一个红色的“1”。

　　【Echo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来源：对方通过群聊“高二三班通知群”添加。｝

　　陆诗年没多想，戳戳手指点了同意。

　　之后对方没主动给他发信息，聊天框也就一直这么搁置着。

　　直到临睡前，桌面上的手机“叮咚”突然震动了好几声。

　　陆诗年捞起手机点开微信，Echo接连给他发了三篇公众号推文。

　　【Echo:震惊！一青少年常年吸烟，去医院检查后竟发现整个肺是黑的。】
　　【Echo:长期吸烟的危害你还知道哪些？】
　　【Echo:多抽一根烟，少活好几年。】

　　陆诗年在脑子里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今天有人特傻逼地跟他说了句什么来着。

　　哦。
　　吸烟有害健康。
　　……现在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L：你很闲？】
　　【L：还有，少给我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L：再发我就拉黑。】

　　继陆诗年不耐的控诉后，对方轻飘飘发来一句…

　　【Echo：知道了，你怎么还没睡？】
　　【L：管你屁事，你自己不也没睡？】
　　【Echo:刚刚在写推文。】

　　陆诗年：“……”
　　敢情这他妈都是你自己现写的？？？

　　托了宋听时的福，陆诗年一整晚没睡好，昨晚甚至还梦到了他手贱点进推文时无意瞥见的那一张堪称“生动形象”的动图。

　　于是当数学老师刘尧踏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后排那个趴着的后脑勺。

　　“某些同学给我醒醒啊，别一上课就睡觉。昨天发下去的卷子都拿出来我检查，没写的都自觉后排站着去！”

　　趴着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宋听时偏了下身子，曲起食指轻敲了下桌面。“陆诗年。”
　　后脑勺往靠墙的方向挪了一下。
　　宋听时：“……”

　　刘尧已经检查到他们这组的最后一排，见陆诗年依旧睡得心无旁骛，他忍了下自己的脾气，抬手拍了下陆诗年的肩膀。

　　刘尧的力度并没有收小，片刻后他听到一声不小的“啧”，然后那趴到现在的后脑勺抬起头，“别管你爹。”

　　刘尧：“……”

　　陆诗年的起床气不小，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就连跟他最要好的崔向阳每次一见他在睡觉，都不敢去他边前捣乱。

　　半分钟后，陆诗年面无表情地站到黑板报前，表情夹杂着被强行叫醒的不爽。

　　刘尧走到他面前，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厉声质问，“卷子呢？”

　　“什么卷子？”

　　刘尧被他气得噎了一下，“昨天刚发下去的卷子。”

　　“没写，我不会。 ”陆诗年闭眼都能猜到刘尧接下来的话要问啥，为了不浪费那没必要的时间，他顺道连没写作业的原因都给顺嘴说了下去。

　　但这么一顺嘴，就给人一种“老子没写，你又能拿我怎样”的嚣张感。

　　果不其然，刘尧这下彻底怒了。“不会写？你把卷子认真看了吗你就说不会写？”

　　“看了。”陆诗年张口就来，他指着自己的眼睛下方说道，“看到我这黑眼圈没？”

　　刘尧：“？”
　　陆诗年：“这是我昨晚盯着卷子盯了一小时的后果。”

　　他语气理直气壮，丝毫不夹带一丝心虚，说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刘尧：“。”
　　刘尧直接无视掉他的话，“把你的卷子给我拿出来，不会就给我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听完把卷子抄十遍。”

　　陆诗年走了几步从桌底下掏出一团纸团。

　　刘尧：“我叫你去拿卷子，你给我拿团垃圾是什么意思？挑衅我？”

　　“老师。”陆诗年把那卷子摊开，敷衍地抚平了几下，“这就是您说的卷子。”

　　刘尧默了。
　　班里一众看戏的吃瓜群众：“……”

　　刘尧重新回到讲台，持着个三角尺在黑板前画几何图，粉笔在他手上灵活自如。

　　这么一闹，陆诗年彻底醒了，就连起床气也消失得七七八八。

　　他在地面上捡了个粉笔头，蜷缩着指尖，目光越过讲台上刘尧起伏的背影，牢牢锁定了崔向阳的后脑勺。

　　刘尧却在这时猝不及防地转过身。

　　陆诗年动作一抖，手臂带动手腕迅捷地甩了出去。粉笔划过一道短促而凌厉的白线，径直朝着宋听时的方向飞去。在他校服的脊背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刺目的白点。

　　“……”
　　宋听时捡起掉落的粉笔头，不带猜测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诗年往地上看了一圈，见再无多余的粉笔头。他退而求其次，小声地对着宋听时说了句。

　　“帮我拿个手机，桌底下，谢了。”

　　宋听时将掉落的粉笔头扔到垃圾桶，弯着身子在陆诗年的桌底下掏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陆诗年正纳闷他手机有藏那么深吗的时候，宋听时终于把手从桌底下伸出来，缓缓掏出了……
　　一支笔？？？

　　陆诗年两眼一黑。

　　宋听时不紧不慢地把笔递给他，“做笔记。”
　　“……”

　　这一整节课下来，刘尧原本的授课计划直接慢了一半。他最后走出教室时对着陆诗年放话，“下午放学前，把卷子抄完十遍交给我。”

　　为了避免这不必要的抄十遍，陆诗年一下课就抓着张空白试卷去办公室跟刘尧“大战三百回合”。

　　他本以为他已经是全一中最难搞的学生，没有之一了。

　　想不到还有个老师比他还难搞。

　　陆诗年软磨硬泡 ，啥计都使出来了。刘尧总算松了口，“你要是能把这卷子的基础题目都弄懂，我就准你不用抄这十遍了。”

　　陆诗年：“……”
　　谢邀，这十遍我先抄为敬。

　　崔向阳站在办公室外面听全了墙角，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他依旧还在苦口婆心地相劝。

　　“年哥，要我说，这十遍能不抄就不抄。不就是把题目弄懂嘛，能比卷子抄十遍还烦吗？那可是十遍啊，抄完手不得废掉。”

　　片刻功夫，两人已经回了座位。
　　陆诗年开始破罐子破摔，“你会吗？”

　　崔向阳半天没应话，看了两眼宋听时后，两人莫名其妙开始以眼神示意。

　　【你问学霸啊，他肯定会，而且你们离得这么近，讲题也方便。】

　　陆诗年毫不犹豫摇头，【不要，要问你去问，打死我也不问。】

　　于是崔向阳朝宋听时瞥过去。

　　第一眼，宋听时在草稿纸上算题。
　　第二眼，宋听时把练习的最后一题写完。
　　第三眼，宋听时把练习册合上。
　　第四眼，宋听时朝他看了过来，薄唇微启，声线冷冽， “有事？”

　　崔向阳嘴皮子动了一下，陆诗年暗感不妙。

　　陆诗年：“没……”
　　崔向阳：“学霸，我兄弟有些题不会，你能给他讲讲吗？”

　　“可以。”宋听时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整理了一番，腾出一大片空位出来，问道：“哪道题不会？”

　　崔向阳帮他回答：“就刘尧发的那张卷子。”

　　宋听时“嗯”了声，低头把卷子找了出来。

　　崔向阳功成身退，正暗自感慨像他这样靠谱的兄弟全世界上哪找去，下一秒就被陆诗年踹了一脚，“给我滚回去。”

　　……

　　宋听时很快把卷子找了出来，平铺在卷面上。

　　陆诗年下意识看了一眼，没有想象中写满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反而是每个正确的选项下都被随意地打了个勾，就连大题也只是写了一两行过程。

　　他很快移开视线，宋听时冷淡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们先从第一题讲起？”

　　“不用。”陆诗年强撑：“我会做。”

　　“哦。”宋听时神情未变，“我不会做，你教教我？”

　　陆诗年：“……？”

　　你一个年级第一，是怎么说出这话的？

　　陆诗年没理他，找出自己那被揉得奇皱无比的卷子，开始尝试着跟它干瞪眼。

　　第一眼，还行，题目不是很长，就是字母多了点。
　　第二眼，这他妈这些字母都是啥意思？
　　第三眼，草，根本看不懂。

　　陆诗年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有些烦躁，手机掏出来玩了两秒又被他重新扔回去。

　　他半曲着手臂搭在下巴，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撕纸的动静，紧接着，面前出现了一张写满的草稿纸。

　　陆诗年没搭理他。

　　宋听时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害怕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