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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雨水如注, ...

  •   雨水如注,宛如天穹裂开无数道伤口,冰冷的水线密密麻麻地砸在保姆车漆黑锃亮的车顶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响。车窗完全被水流覆盖,外面的霓虹光晕在水流的折射下扭曲变形,只剩下一片模糊且晃动的光影,仿佛是这座城市在雨夜中破碎的梦境。
      车厢内弥漫着湿皮革特有的微腥气味,与陈野身上那股冷冽而极具侵略性的男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息。

      “啧,湿成这样?”陈野慵懒沙哑的声音从后座悠悠传来。
      他颀长的身体随意地陷在真皮座椅里,手中捏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目光像带着倒钩的鞭子,慢条斯理地从林晚被雨水彻底浇透、狼狈地贴在身上的廉价衬衫上刮过,最终定格在林晚湿漉漉、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上。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熟稔与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

      一只带着湿意、指骨分明的手突然伸出,重重地捏住了林晚的后颈。皮肤骤然接触到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掌心,强烈的温差激得林晚浑身一颤,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林晚,”陈野凑近了些,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喷在林晚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语调里带着恶劣的玩味,“你说你,淋成这样,怎么还跟条被主人忘在外头的狗似的?”

      “狗”字清晰地撞进林晚耳膜,带着雨水般的凉意,直刺心脏深处。林晚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静止。
      时光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猛地撕裂开一道口子,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那是一个阳光灼热的夏日,蝉鸣聒噪地响彻整个校园。十六岁的陈野,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被林晚递过去的、折痕很深的天蓝色信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转身,被阳光晒得微红的俊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漫天星辰。他飞快地扫了林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耳廓红得像要滴血,那害羞又紧张的模样,至今仍深深印在林晚的脑海中。

      “林晚……”他的声音干涩紧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也喜欢你!”

      那一瞬间,阳光仿佛在他周围熔化了,整个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梦幻的色彩。林晚永远记得那一刻的悸动,那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样。

      “啪嗒。”一滴冰冷的水珠顺着林晚的额发滑落,砸在他紧攥的手背上。
      那点微不足道的冰冷,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击碎了那片虚幻而温暖的阳光。保姆车顶灯惨白的光线重新笼罩下来,后颈那只手依旧像烙铁般钳制着他,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十年了,那个在阳光下红着耳朵告白的少年,那个笨拙赤诚的陈野……他早已死了。被膨胀的欲望、无尽的吹捧和纸醉金迷的生活亲手杀死了。

      如今坐在这里的,是光芒万丈的顶流爱豆陈野。
      而林晚,只是他庞大王国里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随意践踏的旧物。

      后颈的力道骤然加重,陈野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发什么呆?哑巴了?说话!”

      林晚死死咬住口腔内壁,尝到一丝铁锈般的咸腥。他强迫自己一点点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视线对上后视镜,镜子里映出陈野英俊却漠然的脸,和自己湿透狼狈的影像。一个高高在上,如同璀璨星辰;一个深陷泥沼,狼狈不堪,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天堑。

      陈野捏着林晚后颈的手指,再次带着警告意味收紧,那力度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保姆车缓缓滑入地下停车场,车轮碾过地面的水渍,发出细微的声响。车刚停稳,经纪人刘哲扭过头,语气急切地说道:“陈野,时间紧,那边李导他们到了。赶紧让林助理上去帮你打点,衣服备好在休息室。”

      陈野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随手将酒杯搁在一旁的小桌上,动作漫不经心。

      刘哲迅速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小心翼翼地护着陈野快步走向专属电梯。林晚被彻底遗忘在冰冷的车厢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林晚推开车门,没有伞,任由雨水再次浇在身上。他走向那部需要陈野专属卡才能启动的VIP电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电梯上升时,光滑的轿厢壁映出他湿透、狼狈、脸色苍白的模样,宛如一个落魄的幽灵。

      顶层套房的门无声滑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迷离的霓虹夜景,城市的繁华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虚幻。客厅中央的沙发上,随意丢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纸袋。林晚走过去,伸手拨开袋口。

      露出的东西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一件暴露的“女装”。
      上面缀满了廉价的亮片和水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旁边是一顶夸张的金色假发和一双刺眼的红色细高跟鞋,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带着强烈恶意的羞辱。

      门锁再次轻响,陈野回来了。他脱下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又扯松领带,整个人带着酒后的慵懒和不耐。他的目光扫过纸袋,最后落在林晚僵直的背影上。

      “杵着干嘛?”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不耐。

      “换上。李导喜欢看新鲜玩意儿,待会儿机灵点,别给我丢脸。”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林晚身后一步之遥,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动作快点,”陈野俯身,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林晚后颈,声音狎昵而轻蔑,“反正……你也习惯了,不是么?听话的狗,才有骨头啃。”

      “听话的狗”四个字像淬了剧毒的针,刺穿了林晚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十年来,林晚像个愚蠢的信徒,忍受着陈野的傲慢、疏远、呼来喝去,试图抓住当初篮球架下那个少年的余温。原来在陈野眼里,自己从来不是分享过青涩心跳的兄弟,只是一个承载错误幻想的容器,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所有的忍耐、坚持、苦涩和委屈,在这一刻被点燃,轰然爆炸!

      “陈野。”林晚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却异常平静,那平静中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

      这突如其来的平静让陈野愣了一下。他准备点烟的动作顿住了,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晚,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林晚没有回头。他猛地伸出手,狠狠抓住沙发上那顶金色的假发!然后,在陈野骤然错愕的目光中,他猛地一扬手!

      “砰!”假发狠狠砸向巨大的落地窗,发出一声巨响,又无力地弹落在地毯上,那模样仿佛是林晚破碎的尊严。

      林晚猛地转过身,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笔直地刺向陈野。

      “陈野。”林晚的声音冰冷,仿佛从千年寒冰中传来,“你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我林晚。”陈野瞳孔猛缩,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被冒犯的阴鸷,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嘲弄:“你喜欢的,是十年前篮球架下,你以为给你写情书的那个‘林晚’!是那个被你一厢情愿捧上神坛,用十年幻想镀上金身的‘幻象’!那个干干净净、只属于你陈野一个人的‘初恋’!”林晚向前逼近一步,眼神中充满了讽刺和失望,“你问问你自己,你喜欢的,真的是站在你面前、活生生的、被你当狗一样使唤了十年的林晚吗?!”

      陈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像是被重拳击中,高大的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一大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落地窗上,发出一声闷响。手中的烟掉落在厚地毯上,火星瞬间熄灭。他死死盯着林晚,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骇、混乱和巨大的恐慌。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林晚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只有一片荒芜冰冷的死寂。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林晚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看陈野一眼,踉跄着冲向那间狭小的助理休息间。

      门被甩上。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身体剧烈颤抖,仿佛一片在寒风中摇曳的落叶。他挣扎着站起来,扑向角落那个小小的保险柜,手指颤抖着按下密码——那是他第一次拿到陈野签约金的日子,这个数字曾经代表着希望,如今却充满了讽刺。

      “咔哒。”柜门弹开。林晚拿出最底下那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着的薄方块。他撕开牛皮纸,那张天蓝色的信纸掉了出来。纸页已经泛黄卷曲,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沧桑。娟秀的字迹是周小雨的。林晚的目光死死钉在信纸右下角那个小小的角落里。

      那里,用一支铅色暗淡的HB铅笔,极其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
      「帮转陈野(勿念)」
      落款处:周小雨。

      在旁边,还有一个更淡、更模糊的印记——一个属于十六岁陈野的指纹印。那是他“初恋”开始的证明,也是林晚十年荒唐的起点。

      林晚捏着这张纸,指尖深深陷进纸页里,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痛苦都揉碎在这张纸上。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张纸抽干了,只剩下冰冷的麻木。他拉开门,重新走回客厅。

      陈野还瘫坐在落地窗前,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听到脚步声,他才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茫然地落在林晚脸上,然后,带着惊疑不定的恐惧,死死钉在他手中捏着的那张泛黄信纸上。他高大的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林晚走到他面前,异常平静地抬起手,将那张纸举到他眼前。

      “陈野。”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子,“看清楚。”

      “这,才是你的‘初恋’。”

      “从头到尾,都跟我林晚——”林晚的目光扫过陈野瞬间褪尽血色、写满巨大惊愕和崩塌的脸,“无关。”

      话音落下,死寂笼罩了套房,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陈野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震惊、难以置信、根基被掏空的茫然,最后凝固成死灰般的恐惧,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他死死盯着右下角那行铅笔小字和那个模糊的指纹印记,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子里。他像是被巨锤砸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脊背再次撞在玻璃上。他顺着玻璃,一点点滑下去,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失魂落魄地抬起手,那只曾引万千粉丝尖叫的手抖得像落叶,痉挛着、绝望地伸向那张纸,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页的瞬间——

      林晚猛地收回了手。那张纸被他随意地攥回掌心,揉皱成一团,仿佛在揉碎这段荒唐的过往。

      陈野的手僵在半空,徒劳地抓握着空气。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晚,脸上只剩下被抽空灵魂后的惨白和空洞。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呜咽。

      林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丧家之犬般的模样。心口那片荒芜的废墟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彻骨的冷。

      “陈野,”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们之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野瞬间绷紧、写满巨大恐慌的脸,“完了。”

      说完,林晚不再看他一眼。他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玄关。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走向未知的未来。

      拉开那扇沉重的门。

      外面,是喧嚣的雨夜和冰冷未知的前路,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也仿佛在冲刷着林晚的过去。

      身后,是瘫坐在冰冷地面、如同被抽去所有筋骨的男人,和他那建立在巨大误会之上、已然彻底崩塌的“神坛”。曾经的荣耀与幻想,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门,在身后无声地、沉重地合拢,仿佛为这段纠缠不清的过往画上了一个句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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